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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拜师 ...

  •   “苧儿,是我,我进来啦。”

      林灿轻叩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后,她推门而入。

      柳葶苧正坐在床边,眼圈微红,似是哭过。

      她手中攥着一方洁白的帕子,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鲜润丰腴的海棠花。柳葶苧摩挲着绣线,缓缓开口:“我跟他是在海棠亭相识的,那日花滴露,柳摇烟,我从未见过那般好的春光。”

      柳葶苧眼神温柔,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似是透过那方手帕望向了段杰。

      “我在绣房做工,一日,无意间得罪了管事,被责罚三日内绣完百花图。熬了三天三夜,仍是完不成。”

      “这幅图要送给贵人当作贺礼,完不成主家责怪下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于是我不敢回绣房,只敢躲在海棠亭内哭泣,段杰便在这时出现在我面前。”

      “我这才得知,他竟是段氏少爷,他做主替我免了责罚,也补上了贺礼的漏洞。”

      林灿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讲着。

      “纵然身份天差地别,无论他人在背后如何编排我,说我勾引少爷,我却不管不顾的,只妄想着能与他长相厮守。”

      柳葶苧捏紧了那朵海棠花,拢住了回忆:“他自幼娇惯,不通世俗,却愿意耐心呵护我。我自觉不是那拈酸惹醋之人,可昨日,他护在花轿前,我突然心生酸涩,想我这般浮萍飘零于世,他那样的人物怎能让我长久依附?”

      说着说着,柳葶苧眼泪悄然滑落,“不过是我的妄念罢了,林姐姐,昨日离开段府,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就像话本里那样,终于是走到了这般结局,不用在梦境里泡着了。”

      柳葶苧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剪刀,几下将手帕搅碎,扔出窗外。

      “我是恨他的······”

      柳葶苧嘴上念叨着,缓缓看向林灿,甚至有些不易察觉地对林灿的恨意一闪而过。

      林灿很久很久都没读懂她那份恨意从何而来,她以为那是对段杰因爱生恨的残念。柳葶苧明明是花样年纪,此刻,却老态龙钟,神色沧桑,仿佛这段破碎的爱恋抽去了她大部分的灵魂。

      倏地,柳葶苧用手擦干了眼泪,目光坚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林灿面前,“扑通”一声,双膝下跪。

      这一跪把林灿吓了一跳。

      林灿立马站起身,上前去扶柳葶苧。

      可柳葶苧推搡半天,不愿起身,她开口说道:“林姐姐,若没有你,我早已毒发身亡,更不可能亲手报仇。”

      “如今,我已家破人亡,我须有武艺傍身,才能手刃仇人。”

      柳葶苧神情恳切,拽着林灿的衣袖,接着说道:“我愿拜林姐姐为师,希望能习得一门武艺,为我自保,也为能够报仇雪恨。”

      林灿犹豫地看着她。

      见林灿神色迟疑,柳葶苧连忙说道:“我知江湖规矩,习武之人功法不可轻易外传,如有入门考验,我一定拼尽全力,还请姐姐教我。”

      林灿扶着她的手缓缓放下,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你可知我是何人?”

      柳葶苧猜不透她的意思,懵钝地看着她。

      林灿后退一步,也跪到了柳葶苧面前,长叹一声,缓声说道:“如今,我便不瞒着你了。村里遭此横祸,皆为我之祸。”

      柳葶苧困惑地看着她。“与你有关?”

      林灿目光游移,缓声说道:“三年前,江湖异变,你可知一道追魂令?”

      柳葶苧想了半晌,拍了一下手,“是茶馆里说书先生说的那个江湖秘史?可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忽地,柳葶苧瞧见了林灿放在桌上的长弓。

      “此人一身弓术惊为天人,随身的月影弓无弦而发。”

      想到这,柳葶苧话音渐弱,背后冷汗直出,“莫非,你,你便是那妖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狠狠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林灿点点头,“村子灭亡非我所为,但是此事因我而起,我愿担责。”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陨铁刀,横放在膝前,推向了柳葶苧。

      柳葶苧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攀爬着远离了林灿。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灿,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面露恐惧,仿佛林灿像一只凶恶的巨兽,让她从骨缝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前我不知如何开口,因为我尚不知屠村之人到底是谁。如今仅剩你一人,你理应有知晓权,今日,我这性命便交于你手中。”

      她将陨铁刀又往柳葶苧那里推近了一点,她看着柳葶苧,声音沉静。

      “你若杀了我,我也不怨你。”

      柳葶苧已然退到了门口,扶着门框的手止不住地战栗,“林姐姐,你,你莫要说笑,你怎么会是妖女呢?”

      林灿跪地的身姿岿然不动,只是提及此,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内心升起一阵嘲弄,声音带了点悲伤,“三年前,我因重伤被收养······苧儿 ,我对不住你们。”

      柳葶苧仍未从惊骇和恐惧中回神,“传说,妖女有九条命,我如何杀得了你?”

      林灿点了点陨铁刀,指甲触碰发出两声脆鸣:“不过是个传闻,我没有九条命,只有这一条现如今攥在你手中。”

      柳葶苧看她不似谎话,真的存了死志,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思忖片刻,走到林灿面前,缓缓拾起刀,举起手。

      林灿勾起嘴角,目光柔和地看着柳葶苧,随后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屋内沉寂半晌,未见柳葶苧有任何动作,林灿错愕地睁眼。

      柳葶苧将陨铁刃放在桌上,轻声说道:“真相我已知晓,你虽是我父母被害之因,屠村的却另有他人,况且你又救我一命,这两者虽未能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日若让我发现你撒谎,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习武之事,你必须答应我。”

      林灿内心复杂,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她劝道:“你可知习武之路漫漫,非一朝一夕练成,需日夜苦练,可能会经历剥皮蜕骨之痛。”

      “那又怎样,我既拿得起这精巧的绣花针,自然也拿得动剑刃。”柳葶苧斩钉截铁地说道。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柳葶苧伏地便拜,至此拜师之事已成。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模样。

      今日段府,门前红绸已尽数撤下,换成素白的挽幛,门口两侧悬着白灯笼,迎风摇曳。昨日还是宾客盈门,如今却变成身披麻衣的亲族在门前跪拜,哭声凄切。

      院中原本挂着大红喜字的屏风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白布盖顶,灵堂之上,香烟袅袅,供桌上的长明灯幽幽闪烁。

      段老太太竟是一夜也扛不住,直接毒发身亡。

      柳葶苧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只见一群官兵闯入了段府,街道上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瞧见了吗?带头的官爷拿出了一纸御状,那架势太可怕了。”

      “都是段氏骗婚,圣上震怒,褫夺了段氏皇商的名号,听说还要尽数下狱,还是将军千金说情,这才免了刑罚苦役,只是家产都充了公。”

      “段家这是彻底完了啊。”

      府门大开,沉重的铜环在大门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府中众人仓皇而立,惊恐未定。

      “奉旨抄家!”

      官兵们蜂拥而入,翻箱倒柜,利刃划破屏风,珍贵的书画被扯下,雕花的木柜被粗暴地掀翻,瓷器落地粉碎,仿佛府邸往昔的荣光也随之化作齑粉。

      女眷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粗暴地拉扯开,段老爷颤颤巍巍地跪坐在灵前,眼神浑浊无光,嘴唇嗫嚅,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老太太的灵堂也被翻成一团糟乱,往昔的尊荣被践踏在泥泞之中,死后也不得安生。

      段杰仍强撑着脊背直立于院中,目光无喜无悲,直至官兵洗空出一箱箱财物,撤离府内。

      他望向门外,原本柳葶苧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柳葶苧藏于木桩后,背过身去,她捏着林灿的手腕,指尖发白,沉默了半晌,最终扯了扯林灿。

      “走吧,师父。”

      柳葶苧的声音轻轻飘落,带着决绝,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舍。

      “苧儿!”

      身后突然响起段杰的声音,柳葶苧的脚步顿在原地,却不敢回头看他。

      段杰前行几步,绕至她面前,只见柳葶苧紧抿下唇,潸然泪下。

      他想要替她拭去眼泪,却在半途顿住,缩回了手,只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她手中,那手帕与柳葶苧绞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柳葶苧怔了怔,指尖轻触柔软的布料,心间酸涩翻涌。

      段杰沉默无言,心头未尽的话语,几度咽下。

      他神色哀伤,终究只是轻轻一叹,勾起一个微笑,柔声说道:“柳姑娘,万事珍重。”

      说完便决然地错身离去。

      柳葶苧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眼中的水痕滑落滴入心底。她扭头转身,目送段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段公子,再见。”

      她轻轻呢喃,声音飘散在风中,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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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好喜欢我大女儿灿灿,姨母笑~。 希望能打滚求个收藏~比心 修文不会动剧情,都是描述和错别字,可以忽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