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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她是被烈火 ...

  •   雪在这片天地中落下得很安静。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一种加班太久带来的幻觉,比如失踪的另有其人,又或者标题其实是余然在巴厘岛拍戏拍的很开心。

      她平稳的步伐迟钝了一瞬后双腿又迅速地迈开,她一边加快步伐往家里走,一边又不断地刷新微博,但她发现无论刷新多少次,那条坠海失踪的热搜依旧稳居榜首。

      这不是她的幻觉。

      陈望舒不记得她是如何完成用钥匙开锁,脱鞋,挂衣服等一系列机械的动作的,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她公寓的其中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她的模型室,陈望舒爱好是做手工模型。

      模型室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房屋,或者山脉与海洋的模型。在其中一个角落的防尘柜里,有一座小型灯塔。

      这是她初中的作品,用泡沫板削成一角山脉,喷涂固化,铺上人工草坪,裁切木板拼成灯塔,凝胶塑形海水后涂色,于是高耸的悬崖边一座灯塔建立了。

      塔顶粘了小巧的电子灯,在曾经接通电源的时刻,橘色的灯光能照亮汹涌的海面,以及13岁的余然和陈望舒的脸。

      他们曾一起在夏夜里满头大汗地为海面涂色。

      此刻灯塔因为没电正暗淡着,陈望舒打开防尘罩后定定地站在这座名为“深蓝告别”的模型面前,她凝视了许久,黑暗的房间内,她的双眼很亮。

      当年的雪仿佛又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陈望舒的头顶。
      余然失踪的消息和母亲离世的消息一样让她手脚冰凉,她沉默地看着这个模型,感受熟悉的窒息感扼住她的喉咙。

      同样熟悉的是,她麻木跳动多年的心脏再次有了剧烈的频率。

      她想到当年是余然提醒她还有跑的选项,并为她扛下了所有之后的烂摊子,等她以为自己跑得够远时,余然的父母找到了她,警告她别再联系余然,不然只会给他原本优秀的人生留下污点。

       “你的亲戚被打掉了一颗牙,他想让余然进监狱。”

      通话中,陈望舒能感受到余然的母亲语气里压抑着怒气,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你知道余然校考刚通过吧,这件事点到为止,别再联系他。”

      校考。陈望舒想起来余然确实是从小就喜欢电影,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她知道余然都乐意去尝试。

      余然的母亲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对陈望舒一向都很温和,与其说是温和,倒不如说是一种“无视”。
      她不介意一个小镇女孩在自己孩子的人生中留下一些青涩的痕迹,但决不允许余然会因为她而毁掉自己的人生。所以事情发生后,她与余然的所有消息被切断。

      陈望舒照做了,因为她觉得余然的母亲说的很对,如果换成自己也会这样做。
      她也害怕当年的事情如果被揭露出来,成为大明星的余然的生活会再次因为自己而一地鸡毛。

      但此刻,她想起了那双眼睛,十几年前余然的眼睛,和刚才陈望舒看见的电影预告中的双眼重叠。

      他们仿佛隔着叫嚷的人群、愤怒的父母、严肃的警察,隔着时空和几万里的土地对视,陈望舒只看见一双十年如一日的坚定而明亮的双眼。

      十几年后她才意识到,当年余然泛红的眼眶不是因为愤怒、恐惧,而是对一个女孩的心疼。

      陈望舒知道自己的胸腔中的火焰从未熄灭,十几年前的余烬在今天的火星诱引下死灰复燃,火势愈演愈烈,蔓延至整片山脉。

      她是被烈火烧了一整夜的山脉,却有一种烧光一切后便可以置死地而后生的痛快。

      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做出了抛弃一切离开江北这个决定,并且也做到了往后十三年再也没回去过。

      而此时此刻,陈望舒轻轻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去巴厘岛的这个决定。她想像余然一样拯救点什么。

      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用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词汇来为自己谋划一个名正言顺的再跟余然说一句话的机会。

      背弃对余然父母的诺言,陈望舒居然有种期待的感觉。她深知不应该忘恩负义,但13年了,再深重的情也该还尽了。

      要说与13年前的自己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因恐惧而颤抖地登上列车的小女孩了。
      她冷静地打开手机,交接了一下手里的项目工作后提交了一个月的休假申请,然后订了飞往巴厘岛的机票。

      窗外的天色快要亮起,机票订的是第二天中午,于是她索性不睡,将一些她封存许久的模型取出一一摆好。

      玻璃花房,用塑料片和木质框架打造的结构,陈望舒手工制作了各种花丛,只有有一束白色的勿忘我在花房中的角落,是余然做的。

      雪山,黏土塑形,雪山脚下还制作了一小片草原与湖泊,余然给她买了一匹马的模型放在草原上。

      荷花巷,陈望舒小学到高中的居住地,一条窄窄的小巷,站在其中时抬头看见的不是一线天,而是挂满了衣服、床单的晾衣绳。
      制作时余然耐心地帮陈望舒编绳子。

      太多模型,每一件都是她十几岁时的回忆,她这么多年刻意不去触碰,此刻却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
      酒精的味道挥发到空气中,陈望舒放缓了呼吸频率,开始认真地将一些抖落的灰尘抹去。

      动作间,她开始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她不清楚自己去巴厘岛能否找到什么,她只知道,她得去,她想去。

      她想见到一个人,或许走到一半就发现那个人已经获救,或许在巴厘岛待了一个月也一无所获,又或许在狂风暴雨中她可以是海上灯塔,给落难的人指明一条生路。

      无论未知的国度有什么等待着她,陈望舒就像13年前那样,一往无前地向自己选择的目的地出发。她甚至从未有过余然会死去这个想法。

      18岁那年的暴雪让整个江北市的客运瘫痪了一个月,而她当时乘坐的刚好是最后一趟可以离开故乡的列车,命运慷慨地帮助她新生,她也愿意慷慨地将好运带给他人。

      时钟的指针指向6点,熬了一整个通宵的陈望舒感觉有些胸闷气短,她停下整理模型的手后在窗边坐下,看窗外亮起的雪色覆盖整个城市。

      她的机票是12点钟,按照提前三小时法则,也就是她9点钟需要到机场,从她居住的小区开车去机场需要半小时,也就是八点半需要下楼,八点需要准时出发。

      陈望舒望着窗外开始脑内风暴。
      因为童年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她后来变成了生活中需要一切都在她掌控内的人。

      她喜欢事物有条不紊的按照自己的预期进行,就像做模型一样,世界在她手下稳步成型,而她只需要动动手指,毁灭也可以轻而易举。
      同时她也喜欢极限运动,从悬崖或是高空往下跳时,虚假的死亡威胁让她梦回十八岁。

      规划完时间,陈望舒准备将最后一个模型休整完善。
      这是她记忆以来做的最早的模型,是在江北小学旁的玩具店内,她的妈妈给她买的成品拼接小屋,只需要胶水就可以搭建一个房子,对于当年的她来说是一件新鲜而珍贵的玩具。

      模型的屋顶已经褪色,烟囱处还有一道伤痕,源于当年继父和妈妈的争吵,这件模型被摔坏。

      她将手指抚了上去,随后感觉大脑一阵晕眩,视线中的一切如万花筒般旋转后又重组,她险些摔倒。

      陈望舒闭上双眼稳住身形,心想人过三十果然不能随便熬夜了。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眩晕感消失,鼻腔却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来源于劣质胶水的刺鼻味,以及陈旧的、记忆中遥远的…茉莉花香。

      是陈望舒的妈妈当年常用的擦脸油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住,陈望舒浑身一颤。

      她皱着眉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自己居然不在摆满模型的屋内,而一个熟悉的女人背影正背对着陈望舒坐在窗边,陈望舒闻到淡淡的香气从女人身上传来。

       “妈?”
      一个13年未喊出口的音节从陈望舒嘴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女人听到后没回头,依旧专注着手里的东西。
      “嗯?”

      简单的回答,陈望舒却感觉耳边一道雷落下,她低头,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右手搭在小屋烟囱上的姿势,只是屋顶没有褪色,依旧鲜红,烟囱上也还没有伤痕,墙体甚至还没有做完,自己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胶水。

      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这一年自己8岁。

      陈望舒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还能回去吗?回去后还能赶上飞机吗?
      她心如擂鼓,却只能茫然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望舒看着熟悉的平房布置和女人的背影,错乱的时空和大脑中明确此生不能再见到的人出现在她面前,让陈望舒感到一阵惊悚。

      她不喜欢事物脱离掌控,但此刻的情况显然不能用“事物”来概括,她在短暂的时间里确认自己是否有精神疾病突发,发现自己五感正常,能触摸到她想触摸的一切后,呆呆地站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
      背对着她的女人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回应,最终转身望向陈望舒,却看到陈望舒站在原地一副受惊的表情。

      而陈望舒也确实因为女人突然的话而惊到,她对这个时空没有归属感,她还没做好另一种意义上的返老还童的准备,离世多年的妈妈重新对她说话,这种事几乎让陈望舒有些眼圈发红。

      一瞬间,她感到错愕、迷惘,甚至一丝愤怒,她想冲上前质问,当年为什么要抛下我,又想怜惜地抱住女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让她那样难过。

      陈望舒将话都咽进肚子里,她迅速低下头不去看女人的脸,怕这是一场幻梦,转而走向了屋外。

      等走出门她才发现,现在是夏天,她穿着粉色凉拖踩在弄巷中,脚趾可以感到野草拂过皮肤。

      夏夜泥土的腥香扑面而来,所有生机勃勃的气息提醒她,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梦。

      热风吹动她眼角旁的碎发,微痒。

      陈望舒抬头,看不见星星,只有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和床单晾在头顶。

      熟悉的画面让陈望舒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抬头看了很久,直到屋内传来女人的呼唤。她怔错地走回屋,对女人说:
      “妈,我想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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