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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秋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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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过,竹枝摇曳作响,浓翠欲滴。
元晴玉抄近路跑上扶青崖时,骊驹的一只马蹄已然踏进竹林。
“燕铮!”她顾不得多想,从一人多高的山石纵身跳下,跃落到马背上。
乌骊马高高扬起脖颈,骤然停下。
燕铮低头看向突然扑进怀里,将自己紧紧抱住的少年。
细长的眼梢微微撩起,眸子清亮清亮的,像是会说话一般。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更是肤如白玉,清俊风流,不消得言语动作,仿若身上自然便带着光。
若是女子见了,大约很能被这张脸迷惑。
“殿下想干什么?”燕铮意味深长道。
“你听我说,”元晴玉喘匀气。她方才跑得太快,这会儿脸颊泛红,心还怦怦直跳,“那片竹林……进不得。”
“就为了一头鹿?”燕铮冷声道,“殿下还不放手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晴玉尴尬。
情急之下,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停住马,阻止燕铮进入竹林。
现在看来,两人这姿势的确有些怪异。
“燕都护,”她飞快地缩回缠在燕铮腰上的手,正了神色,“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孤方才救了你一命。”
……
山脚下,青骢马无精打采,走走停停。
“太子殿下呢?”徐延狐疑道。
青霜心下一沉。这是匹宝马良驹,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一定不会撇下主人,独自回来。
“我带几个人去山上看看。”他道。
“等等。”徐延止住他,伸长脖子朝山路上望去。
远处,一匹骊驹正载着两人朝山下来。马儿通身没有一点杂色,像是上好的黑缎,在阳光下泛着乌亮。
徐延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那是……”
青霜:“是太子和燕都护。”
马匹愈行愈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朝廷与北府军关系微妙,太子居然与燕铮同乘一匹马,一时间叫人分不两人到底是真的亲近,还是要做戏给旁人看。
徐延也看不懂,他只知道马上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马一停下,元晴玉便像躲瘟神一样跳下来。
她摘下弓箭递给青霜,默不作声扑扑身上的灰土。徐延不敢多问,快步跟在她身后。
付然看看燕铮,又瞧瞧远去的背影,“都护,你们……”
燕铮把缰绳塞进他手里,“走,回去再说。”
秋狩连续三日,历山脚下设有营帐供众人休息。
天色渐晚,大伙陆陆续续回来,围坐在帐前生火,炙烤当日捕到的猎物,不多时,炊烟便从四面八方慢慢飘起。
“太子真有这么好心?”付然撕下条羊腿,一边啃一边将信将疑道:“什么绊马钉,该不会是他信口胡说的吧?”
燕铮瞥他一眼,往火堆里扔了块木柴,“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元珩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竹林里的确埋了不少铁蒺藜,看上面的斑斑锈迹,应该有些年头了。
付然又啃了一口羊腿,大口大口嚼道,“那要么……就是他自己事先埋下去的。”
别说不信太子会救下都护,就连桐鸣关的那帮‘马匪’,他都怀疑是元盛父子背地里搞的鬼。
“我听闻,历山还有个别号,叫作堕马山。”魏铭走到两人身旁坐下,“当年邺军主将突然坠崖,想来跟这绊马钉脱不了干系。再说,太子若真有害人之心,他大可以顺水推舟,何必又多此一举?”
火苗跃动,羊仔烤得焦嫩喷香,滋滋冒油。
燕铮拿起刀,切下一块羊排。
他有种感觉,那时元珩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救他,可这人前后态度大变,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元晴玉心里揣着事,晚饭囫囵吃了些獐肉,早早回营帐休息。
为了秋狩临时搭建的住处,虽然没法跟玉璋宫比,但也还算干净舒适。
简单洗漱过后,元晴玉踢掉靴子,躺倒在榻上。
她从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可这两日发生的事就像一场噩梦,让她隐隐害怕。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直到帐外人声渐止,她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屋里飘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元晴玉翻了个身,强撑开眼皮。
黑暗中,营帐一角火苗攒动,已然冒起了黑烟。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起身披好衣裳。
刚掀开帐门,一把长刀便直冲她的脖颈劈下。
元晴玉愣了瞬,飞快地弯腰躲过刀锋,还没等直起身,背后又有刀朝她砍来。
她赶紧闪身撤开几步,脚下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
元晴玉无暇思考,抬腿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踹跪在地上,劈手夺过他的刀。
寂静的夜里,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到极大,很快便有人觉察到这边的动静。
“殿下!”
看见太子被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青霜大骇,立刻抽剑杀入重围。
元晴玉抹了把脸上的汗,趁机挽刀又挑飞一人。
眼见有侍卫陆续赶来,几个黑衣人交换下眼色,边打边退,瞅准机会向林中逃去。
青霜还想要追。
“别追了。”元晴玉叫住他,“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她把带血的刀扔到一旁,“把这里收拾收拾,不必惊动其他人。”
这帮刺客专挑秋狩的时候,大抵是有备而来,在没弄清状况之前将消息传扬出去,只会扰乱人心。
“是。”青霜领命。
营帐的火势被迅速扑灭,周围陆续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原本今夜值守在太子帐外的随侍。
青霜看向尸体上交错的刀痕,心里一阵后怕:太子方才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死几回都不够。
……
待一切处理好,已是晨光微熹。
氤氲水雾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元晴玉在池中泡了小半个时辰,疲惫消散了大半。
这处山麓下的温泉池畔生有一株古柏,斜枝低垂拂过水面,细密的翠叶像一面绿色的画屏,将泉池分做两半,不单是个解乏的好地方,也是历山一处盛景。
她扯过沐巾,一点一点擦干头发。
其实天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太平,除了不少前朝余孽,西北那帮蛮夷也对南琰虎视眈眈。
昨晚的黑衣人,摆明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到底会是谁呢……
她想得出神,等意识到周围有人来时,已经晚了。
水波清荡,透过翠叶跃入眼帘的,是紧实笔挺的脊背,肌理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一般。水流顺着肩背涓涓而下,微微泛起水光。
怕是真见鬼了。
元晴玉赶紧别过脸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燕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六七尺,万幸有树屏遮挡,对方应该还没有发现她。
元晴玉定了定心神,悄悄去摸旁边的衣裳。
刚披好外衣,她的一只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攥住。
“什么人?”燕铮冷道。
昨夜太子的营帐闹了一场,据说是意外走水,可他分明觉察到附近有打斗的痕迹。
藏在身后的人动静极轻,谁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刺客呢。
他一手制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拨开绿帐,出乎意料,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眉眼长而微挑,肌肤被温热的水汽一熏,仿若吹弹可破。她的半截衣袖被扯落,露出一小段莹白细嫩的手臂。不知是因为惊吓亦或害羞,少女微微侧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燕铮愣住,“我……不是有意轻薄姑娘。”
“你还不放手!”元晴玉怒极。
她何曾受过此种奇耻大辱。以她的性子,今日绝不能放过这人,但眼下她投鼠忌器,唯恐继续纠缠下去,叫燕铮看出什么破绽。
“太子”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朝堂必然大乱。
她使劲甩开燕铮的手,拢好衣衫,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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