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茫茫》绯晴

2、第二章·只如初见 空气中传来

　　苏城自古便有水乡之称，河流密如蛛网，有水自然离不开桥，苏城桥多，坊间素有“五步一阁，十步一桥”的说法。现下正是各学堂散学的时候，不少孩童成群结队的在桥头、河边嬉戏，打闹欢笑声阵阵。桥边各色小吃摊贩也都早已等候多时，有卖棉花糖的、卖黄金臭豆腐的、卖泡泡馄饨的……摊点前围满了馋嘴的小孩子们，个个都翘首企盼着美味的小吃。
　　三月里桃花开的正盛，迎着春风一颤一颤像是娇羞的小姑娘在微笑着。偶尔有开败了的桃花落下花瓣，落在地上化作春泥更护花；也有的随风飘落在河面上，清水载红花，别有一番韵味。每棵桃树旁都有一棵柳树相伴，嫩黄的柳芽随着春风摇摆，与桃树像是一对情侣一般，红绿相映。

　　白露无心观景，踱着步子往北一直走去，慢慢的来到了苏城的城中心。

　　苏城中的最繁华的地方当属茂华街。茂华街的一边聚集了苏城最大、最有名的各类商铺。而另一边则是靠着苏城最有名的苏瑞河。
　　今日所有商铺都没了平日里的兴隆，而苏瑞河边却坐满了男女老少，或举杯畅饮，或吟诗作对，原来今日是三月三日上巳节，正是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日子。
　　王羲之的《兰亭诗序》中也有提及：“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流觞，也称“流杯”，即投杯于水的上游，听其流下，止于何处，则其人取而饮其酒。
　　仔细一瞧，人群中不少都是成对的璧人，三月三在金池国也是情人节。

　　白露漫不经心的走着，穿过茂华街，周围的人渐渐稀少，景物也越来越陌生。天色慢慢暗下来，原先的蓝天白云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早已布满了乌云。她明知就快要下雨，也没有半分折返回家的意思，仍然拖着步子慢慢前行。

　　墨色的天空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白露走上一座小桥，看到对面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想起了一首歌，不自禁的轻轻吟唱了起来。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唱毕，白露淡淡的笑着，这是她极爱的一首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就被歌词里那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吸引了。她一直想象着歌词中描写的应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生活在大楼林立的城市里，是无法看到炊烟袅袅升起的，没想到竟然在此时此地遇见了她梦中的景色。
　　那个人，曾说过会带她去他家乡看看歌词中的景色呢，却没想到……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白露自嘲的笑笑，记忆，真的很恐怖。

　　雨点渐渐大起来，白露浑身已经湿透，累的有些走不动了，便靠着一户人家的边门坐了下来。路上已看不到半个行人了，她决定暂时先在那里躲会儿雨。
　　白露阖起眼睛想休息一会养养神，却因为太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露感到越发的冷，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蜷缩起了身子，朦胧中感到一件略带体温的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可她并不满足于那件衣服所带来的温度，蜷着的身子仍然瑟瑟缩缩的发着抖。
　　空气中传来无奈的叹息声，然后白露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进了怀里。真舒服，白露满意的在这个怀抱里蹭了蹭，渐渐的，又睡沉了。

　　等白露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隔着淡绿色的帐幔，她看到自己的所在是一间素简的屋子，家具不多，摆放整齐。屋子正中间的八仙桌上燃着熏香，淡淡的香味充盈着整个屋子。
　　又穿越了？带着这个疑惑，白露赶紧检查了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确保自己没有再次穿越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嗯，很大，很不合身，这是谁的衣服？……莫非自己被……*@%&#￥了……转念一想，自己才五岁，应该还不至于被……
　　白露像逃过一劫般拍了拍胸口，重新整理着思路，回想昨日发生的事，应该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以后被好心人带回家了吧。
　　白露看到床边凳子上整齐的叠放着自己的衣服，便赶紧换上，推开房门打算一探究竟。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日推开那扇门后看到的情景，会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成为挥之不去的记忆。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虽小，却种满了白露最爱的樱花树。地上因昨夜那场雨，已铺满了小小的粉色花瓣，一阵微风拂过，更增几许落英缤纷。阳光懒散的洒在未干的雨露上，一地的晶莹剔透。在苏城，樱花树本就少见，像这样“大规模”种植的樱花树林就更少之又少了。
　　更惹眼的是树下那一袭白衣的少年。他约摸十岁左右，五官生的无比精致，墨黑的眼眸中含着满满的笑意。他的皮肤很白，几近透明，让人觉得他就像是不可亵渎的仙人一般。
　　落英缤纷，纷纷扰扰，飘飘洒洒，点点坠地无声；衣袂飘零，绵绵细细，迭迭复复，丝丝入梦年华。
　　白露看到他，竟是忘了开口。

　　“小妹妹，你醒了？”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嗯。”白露缓了缓神，慢慢走上前，“这里是哪？”
　　“这里是我家。”少年笑着说，“你昨天坐在我府门口石台上睡着了。”
　　“昨日我该是太累才……”白露不好意思的笑笑。
　　少年点了点头：“昨日我见你浑身湿透，身子也有些烫，怕是受了风寒，就把你带回家了。”
　　白露吐吐舌头：“谢谢小哥哥的照顾，我不该那么调皮淋雨的。”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说罢，少年抬手摸了下白露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呢。”
　　白露小脸一红：“好，好了，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吃嘛嘛香！”
　　少年扑哧一声轻笑出声，体贴的问道：“小妹妹你一夜没吃东西，肚子该饿了吧，不妨一起用膳吧？”
　　白露刚想应下，又想到自己一夜未归，家里该是炸开了锅的找她了，便道：“谢谢小哥哥的好意，但是我一夜未归，家里会担心的，还是先回家报个平安吧。”
　　少年点头：“如此更为妥当，那我便送小妹妹回家吧。”
　　“谢谢小哥哥！我住在城东白府。”白露嘿嘿一笑，“我叫白露，白色的白，露水的露。”
　　“我叫林澈。”少年说罢又补充道，“树林的林，清澈的澈。白妹妹稍等。”
　　说罢，林澈也不知上哪拿来了几块糕点，“这些糕点虽填不饱肚子，白妹妹先用来垫垫饥吧。”
　　林澈把糕点放到白露手里，又进房背着白露的书包出来，道：“走吧。”便拉起白露的手出了门。
　　感到手上传来的热度，白露虽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舍得放手。

　　春雨初霁，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只有零散的阳光照着大地。河岸两旁的垂柳本就嫩绿的叶芽因为染上了昨日的春雨，现在又被散阳照着，越发的鲜嫩，绿闪闪的发光。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的往东走，一路无言，只剩白露啃糕点的声音。
　　“吃慢点，别噎着了。”林澈停下脚步，俯身帮白露把嘴角的糕点屑擦干净。白露看着他宠溺的神情，不禁心中一动。
　　“唔……挺好吃的。”白露满足的拍了拍肚子，掩饰自己的心跳。
　　“白妹妹喜欢就好。”林澈温润的笑着，又牵起白露的手，“我也是闲来无事自己学着做做的。”
　　“澈哥哥你还会这些？”白露崇拜的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厨艺实在是……
　　“嗯。”
　　“那么大的附院，就澈哥哥一个人住吗？”白露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人口普查员嘴脸。
　　“家母近日正好有事外出了。”林澈淡淡的回答。
　　家母……也就是说，林澈八成也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了，白露心想。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白府的附近，远远的就看到白露的丫鬟在门口东张西望，刘管家同孙逸一正在说话。
　　角度原因，孙逸一第一个发现白露，便飞也似的朝白露这里跑来。他毫不含糊的把白露正被林澈握着的手扯到自己手里，还上下打量着她：“白露，你上哪去了，刚刚朵丫头说你不见了，我都快急死了，昨天不是好好的把你送回家了吗？你没事吧？”
　　白露被孙逸一连珠炮似得问题问的扶额点头：“我没事，昨天本想到处走走，谁知淋了雨发起了烧，在澈哥哥家门口睡着了，是澈哥哥收留了我……”
　　孙逸一这才仔细看了看白露身边的林澈，竟也一愣，心道：这位少年长得如此俊秀，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还是跟夫子告个假吧，烧可能仍没完全退下，在家好好休息调养为好。”林澈把书包递给白露，又看了看她身后赶来的朵儿和管家，“我就先送到这里了，下次再来我家玩。”他温柔的笑了笑。
　　“嗯，澈哥哥慢走。”
　　刚送走林澈，孙逸一就笑嘻嘻的说：“白露，看来下次我要把你送进家门再走。”
　　白露打了个寒颤，难道是她的错觉？这……应该是吃醋吧？白露疑惑的看着孙逸一，谁知他无害的对自己笑笑，说：“白露，我先去上学了，迟到了夫子会罚的，我帮你告假。”
　　白露忙点头：“嗯，谢谢一一。”

　　“小姐，你上哪去了？我们快担心死了。”朵儿一路跟着白露问这问那，“刚刚那位白衣公子是谁啊？”
　　“我昨天不小心受凉发烧，睡在刚才那位公子的家门口，是他收留了我。”白露只好又再为朵儿解释一遍，“爹爹呢？”自己一夜没回家，最担心自己的就该是爹爹了。
　　“老爷昨日便出门了，说是有要事要办。”管家回答道。
　　白露点了点头：“我发烧的事就别和爹爹提起了。”
　　管家与朵儿齐齐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