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个冬日》池不皎

7、“邂逅” 她醒不过来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耳边接连的枪声。她将手中紧握着从日本人偷出的部署图托付给身旁的男人。他伸手拦住了她“程澈，你想干嘛，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她侧身躲过，将腰间的手枪拿出，子弹上膛，颤抖着的手暴露了她的慌张“我得救他。”

　　他还是想拦着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的话语打断“我会把他带出来的。”

　　她穿梭在混乱的街道里，逃窜的市民纷纷从城内涌出，前方的硝烟越来越浓，炮火耀眼阻断着她的视线，头顶有许多因爆炸的崩裂开来的贴片纷纷跌落。她一直向前跑着，寻找着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墙角她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正在镇静的给马枪装上子弹，向前面的黑暗中放枪。她抬起手，朝他身后的人开枪，有人趁乱偷袭。她赶忙跑过去，那张白皙的脸上也被血迹沾染。他惊讶于她的出现“你怎么会在这.”

　　她警惕的看着四周，语气依旧紧张“出去再说。”她领着他去往城外组织布置好的逃生通道，只要去到那里，她们就会安全了。一路上枪弹从每个黑暗的角落放出，到处都是浓烟和纷乱，不知道跑了多久，逐渐趋于平静，快了就在前面了。就在通道里面的同志出来迎接时，她看着了他身后的那抹人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选择挡在了他前面。

　　许知意还来不及反应，还是同志一枪放倒了那抹身影。他揽过在面前倒下的她，他看见很多很多的血，从她的嘴里还有胸口涌出，好多好多的血，他笨拙的手压住，颤抖着喊着她“阿澈，阿澈。”

　　她颤抖着，将他的手握紧，泪水夺眶而出，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好好活着。”

　　许知意看着怀里呼吸骤停的人，泣不成声，他颤抖着将她滑落的手握紧，他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他依旧眷恋着她越来越冷的体温，仍旧像从前一样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他一遍一遍呼唤着。

　　“阿澈，阿澈”

　　她醒不过来了。

　　许知意再也没有阿澈了。

　　硝烟越来越浓，画面再次回归黑暗，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经久不绝。

　　程澈猛地睁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从开始的啜泣逐渐演变成抽泣，她还是很难受用手心一遍一遍的揉着发闷的胸口，到最后的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断回荡在房间内“许知意。”

　　不知道哭了多久，程澈强撑起身，平缓呼吸，努力的将自己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中抽离出来。她走下床，将窗户全部打开，将抽屉里的香薰点上。她就那样站着，夜里的风冷的刺骨，也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她就静静看着点燃的焰火，注视着黑暗中唯一的光芒。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脑海里的他不肯消散。

　　她闭上眼睛，走出房间。玄关处的抽屉摆放着她常吃的安眠药，她已经不吃很久了，直到许知意的出现。今天跟程母逛街时也是浑浑噩噩的，她太容易受许知意影响了。她倒了杯水，将安眠药喝下，再次躺回了窗上，感受着风吹的刺骨，把被子往上扯，闭上了眼睛。

　　围读会当天，在工作室的程澈接到了程父的电话“阿澈，下午的围读会记得来。中午要不要陪爸爸吃饭阿。”

　　她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她说“可以阿，我去公司找你。”电话那头的程父“不用，我现在刚好在外面，就在T大酒店，你去经常去的那个包厢就好。”她点点头“那行，我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到。”

　　她将准备的资料收拾好，带上平板离开办公室，外面的三人小组已经准备出去吃饭了。顾思尔看到她“程姐，要一起出去吃嘛。”

　　柔柔也挽着暖暖附议到“是阿，那里的乌冬面可好吃了。”

　　程澈笑着，将手里的资料和平板晃了晃“要去开会，你们吃吧。”说完便离开了工作室。中午的路况很通畅，红绿灯也格外的配合。程澈只开了十分钟就到了T大酒店，停好车便走进电梯。服务员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将程澈领进包厢，推开门程父朝她笑了笑。只是包厢内不止程父一人，旁边还坐着一位男士，是林言，她认得是许知意的经纪人。

　　她拉开程父身旁的位置坐下，她已经知道程父这顿饭的用意了。对面的林言先开了口“常听程总夸奖自家千金，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程父爽朗一笑“我们程澈也算是年轻有为的。”她无奈的看着眼前笑开花的父亲，扶额“林先生，这次的项目我还是希望可以保密。”

　　林言作为业内有名的人精，当然了解程澈影藏身份的用意，毕竟人心难测，多的是使小动作的人。而且他之前了解过她，在服装设计方面是真真切切的闯出了一番事业，况且就那天发布会的穿搭，成功让许知意和Z家收获多条热搜，Z家更是表示只要L家的合作到期随时都可以签约代言，这样的他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一顿饭下来，气氛十分融洽。林言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抱着歉意道“程总，那我有事就先走了。开会见，程小姐。”

　　程父点头示意，看着林言走出包厢之后，程父出声“项目准备的怎么样啦。”

　　程澈喝了口茶“差不多了，就等着开机了。”

　　程父一脸忧心“阿澈，这个项目你就当放假好了，让手下的人操心。”

　　程澈无奈道“爸，那可是影帝。公司可指着这个项目呢，我可不敢放假。再说呢，就这个制作班底和费用投入，你的股东可不同意。”

　　程父被她的话语逗笑，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没让他操过心“走吧，载爸爸回办公室。”

　　停车场内，程澈将车停好，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拿起对程父说“爸，你先上去吧。我开完会去办公室找你。”

　　程父点头，边下车她便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苏岑“今晚上有空嘛，跟我去吃饭。”

　　她想了想，“可以，到时候你来工作室找我。”挂断电话后，将东西拿齐后，便下车，走向电梯间。

　　此时，林言将车停好，对身边的男人说“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陪你了。开完会导演那边说找你吃饭，我把车钥匙留给你，你自己去。”

　　副驾驶的男人接过钥匙，将帽子带好，帽檐下遮掩着他那双细长灵动的下垂眼。许知意今天穿的很休闲，一身白色宽松卫衣加上Z家的黑色慢跑裤，衬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他开口对林言说道“明天把行程空出来，我要在家看剧本。”

　　地下停车场电梯间外的通道，程澈将手机放回包内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许知意。幽暗的环境只剩下头顶的光亮，照在两人中间，她的脑海再次浮现出那场梦境，在硝烟密布的街道中，炮火四起的战场里，梦里模糊的身影与眼前的他重合。

　　许知意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遮盖着，他看见眼前的她。清澈明亮的瞳孔，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利落干脆的齐肩短发，白色修身衬衫和半袖棕色针织再加上牛仔裤和C家板鞋，一身修长宽松的黑色大衣衬得她温柔恬静。

　　程澈内心的情绪，直至和他一同走进电梯时也无法释怀。她站在他身后，闻着空气中无比熟悉的阳光晒过后的皂香味。一滴泪从眼眶落下，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朦胧的视线里，他递过纸巾，那道更加熟悉的声音响起“几楼。”

　　她伸手接过，将泪水擦去“24楼。”她低下头，不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将在脑海里不停闪现的梦境暂停。那股酸涩的滋味再次从胸口涌出，可每呼吸一次，那股熟悉的味道就将心中的酸涩越放越大。

　　许知意看着电梯门上她的倒影，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但看到低下头的她，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抬手将自己头上的帽子盖在她的头上，特地将帽檐往下压，遮住她已经通红的双眼。起身走出电梯，他修长的双腿走的快，程澈就慢吞吞的，跟着帽檐下球鞋的步伐，反光的玻璃门上倒映出他们的样子。恍惚之间仿佛就是，他牵着她，奔跑在硝烟纷乱中。

　　会议室内，剧组的主要成员已经到了七七八八，许知意一进门就被导演拉着，《燃烧》的导演是圈内著名的李导，他手下的作品可谓是拍一部火一部，这次同许知意的合作，也是为了再度冲击三大金奖。程澈对娱乐圈其实并不熟悉，但是她惊喜的发现这部剧的女主居然是nature系列主打模特李思思。

　　李思思一进来便发现了她，她朝程澈走去寒暄道“程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澈将手上的资料晃了晃“来工作阿。”

　　李思思瞬间觉得放心，毕竟上一部古装剧里面自己的造型，可谓是路过的蚂蚁都会嘲上一嘲。没想到剧组居然请动了程澈来做造型，心底更是对最佳女主角有了更多的想法。

　　一番寒暄过后，程澈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了美术指导的位置上。她拿出平板，打开微博，所谓知己知彼，一直以来都避讳着许知意，那么久以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如果不能躲开，那就好好了解一下。

　　围读会在导演的一大段激情发言中开始，还是依照流程，从男主角还是介绍。许知意站起身，朝大家低头鞠躬“大家好，我是林之羽。”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被磨砂修葺了一样的金属质地的嗓子，给人感觉就像是阳光通过金属薄片洒在原木色本子，清冷起来又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温柔。程澈在内心感叹的同时，已经到她介绍了，她站起身低头鞠躬“大家好，我是程澈，负责大家的服装造型。”

　　话音刚落，比起常年混迹在片场中的工作人员来说，在座的演员们对程澈的反应更大。毕竟X.C品牌，当下国内顶尖品牌，能上身礼服的人很少，更别说能登上X.C的发布会。想当年，在圈内跑龙套的李思思都能凭借nature系列的发布会一步登天。

　　程澈参加这次围读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近距离接触演员，从而可以更好的选择服装造型。她将每个人的特点都做了一次整合，还有之前定下的一些小配饰，也做了进一步调整。接近尾声，她将整理好的方案发在了工作群上，远程跟三人小组讨论起来。

　　在她的对面，许知意正好刚对完对手戏，拧开矿泉水，视线看向了程澈。她没有把戴上的帽子摘下，他挑了挑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在公众场合哭鼻子的人。还有她在停车场看他的眼神，作为演员，这样含情脉脉到接近一眼万年的眼神，他很熟悉，心底闪过很多思绪，他摩挲着矿泉水瓶，低声轻语“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