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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我的世界早就没有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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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微微蹙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冷淡又疏离:“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而且——我恐男。”
宋迟闻言一愣,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翘,带着点促狭的笑:“噗,你恐男?我不信。”
“呵,爱信不信。”陆景转身就走,校服下摆扫过地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仿佛多停留一秒,身边的空气都会让他不适。
宋迟歪了歪嘴角,声音里藏着点不甘心的懊恼,大声喊:“喂,别走啊!嗯?不记得我了?”
“别跟着我。”陆景猛地回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可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淡劲儿,像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把宋迟的声音钉在喉咙里。
宋迟张了张嘴,半晌才嗫嚅:“哦,好。不跟就不跟,我……” 话还没说完,陆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只剩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宋迟挠挠头,嘟囔着:“嘶~这人怎么每次都跑这么快,和小兔子似的。” 说这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的期待。
[放学:南畔路篮球场边]
暮色把篮球架影子拉得老长,陆景刚走到场边,斜刺里窜出几个身影。为首的不良少年染着黄毛,叼着快烧到滤嘴的烟,一把扯住陆景肩膀,另个瘦猴抬手就扒他书包带。“哟,小瞎子,一个人呢?”黄毛喷着烟圈,手指戳着陆景胸口,烟灰簌簌落在他领口。陆景攥紧书包带往后挣,继续向前走去。那几个不良少年再一次走到陆景前面挡住他,伸出手拉住路景的衣襟:“喂!我说话你听不见啊!装什么清高啊你?”他们逐渐跟上包围陆景,其中一人抬手拍了拍陆景的脸:"喂,小瞎子,有钱吗?拿点钱给哥们几个花花。”
陆景指尖发颤,却硬邦邦回:“关我屁事。”
“哎,老子tm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啊。”紧接着就挥了一拳过去,待他要再打上一拳时,从远出的天空飞来一颗球,它逆着风前行,夹杂着路上的泥泞,精准飞到了混混的头上“ 艹,妈的,谁tm打老子”混混骂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就故意的。 ”远处篮球场,走来了一位男生。
混混们骂骂咧咧围上来,有个尖嗓子喊:“宋迟你个没爹的野种,装什么英雄!” 宋迟瞳孔骤缩,拳风带着狠劲扫过去,瞬间和混混们绞成一团。
混乱里,有人被按在砖墙上猛撞,额头磕出的血顺着墙缝往下爬;宋迟被绊倒时,后腰重重砸在水泥台,却反手拽着对方头发往地上掼。等混混们哭爹喊娘跑远,宋迟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往下淌,却晃悠悠蹲到陆景身前,校服膝盖沾着灰,轻声问:“你没事吧?能站起来不?”
陆景摸到宋迟满是血污的手,喉结滚了滚:“该我问你… 你脸……” 宋迟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脸,血印子糊得更花,咧嘴笑:“小伤!下次机灵点,再遇着… 不一定有我这号好人啦。” 陆景垂着眼睫,指尖把书包带攥出褶皱,闷闷回了声 “嗯”,暮色里,两人影子挨得很近,却又各自藏着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学校]
晚自习散场的铃声拖着尾音,教室里只剩宋迟和堆叠的习题册。许天文收拾书包时,笔袋拉链刮过桌面:“喂,放学了迟哥,你走不走?” 宋迟盯着函数题,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小坑:“你先走,我研究下这些题。” 许天文摆摆手:“行,那我走了,再见迟哥!”
宋迟 “嗯” 了声,等教室彻底安静,才把自己摔进题海。等再抬头,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墙上挂钟的指针,幽幽指向11点。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自言自语:“都十一点了……” 抓起书包起身,走廊里的声控灯跟着脚步明灭,在地上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经过1班时,“卡嗒” 一声轻响拽住他脚步 —— 陆景正摸索着锁门,校服袖口沾着粉笔灰。宋迟朝着那抹瘦影喊:“陆景?”
陆景浑身一僵,指尖在门把手上攥出青白,半晌才回头,声音带着些微的紧绷:“谁?”
“我,宋迟。” 宋迟大着声回应,怕惊到他似的。陆景绷紧的肩瞬间松了松,暗自庆幸是他 —— 毕竟这深更半夜的,谁也不想撞见那群阴魂不散的混混(虽然学校安保在,可阴影留下的悸动能吓退月光)。
宋迟单肩背着书包,肩带在锁骨压出浅痕,晃悠悠踱到陆景身边,校服下摆蹭过走廊地砖:“这么晚了,怎还不回家?”
陆景垂着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带:“我写作文。” 声音轻得像怕惊落天花板的灰。
宋迟挑眉,借着走廊昏黄的光睨他:“作文写那么久啊。”
“ 不会写。” 陆景说得坦然,却把指尖绞得更紧,黑暗里,他总怕自己笨拙的文字,配不上窗外明明灭灭的星。
宋迟低笑,尾音混着走廊的寒气:“没想到我们大学霸还有不会的东西…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家?” 话出口才觉唐突,可陆景垂着的头、攥紧的手,让他没由来想多问一句,像想把夜色里这点孤寂,烘出点暖融的温度来。
陆景垂眸盯着自己鞋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浅影,声音冷淡又疏离,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我自己回去。”
[走路]
月光像揉碎的银箔,轻柔覆在校道,把沥青路面晕染成泛着幽光的绸带。树影是笔锋苍劲的水墨画,枝桠交错如瘦骨嶙峋的手,在地上拓开斑驳剪影。宋迟和陆景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抻得老长,书包带随着脚步轻晃,那晃动的剪影,和路边宣传栏锈迹斑斑的轮廓悄然重叠,像两幅错位的旧画。
几盏老式壁灯挂在砖石墙上,昏黄灯光像熬化的琥珀,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风卷着落叶掠过,梧桐叶打着旋儿,边缘泛着枯槁的黄,“簌簌”声揉碎了拐角的寂静,惊起夜蛾扑棱棱振翅。
“万一……又碰到那群混混了怎么办啊?”陆景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宋迟偏头看他,路灯把眼神镀得温热:“我送你吧。”
陆景睫毛颤了颤,喉结滚了滚:“好。” 尾音轻得像飘落的叶。
两人走到摩托车旁,金属车身蒙着薄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宋迟弯腰拎起头盔,递过去时,指节擦过陆景手背。陆景接过,塑料质地的头盔带着夜的凉意,他跨上车座,裤脚扫过地面枯叶,发出极轻的“嚓啦”声 。
[在路上]
暮色浸着街道,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把晚归人的影子扯长。陆景望着沿途窗棂里漏出的温馨灯火,那些光团像揉碎的星子,却没一粒能落进他眼底 —— 万家灯火,无一是为他而亮的归处。
“你扶后面不怕掉下去?抱紧我啊。”宋迟的声音混着夜风灌进耳里,摩托车轰鸣中,突然一个急刹。陆景毫无防备,身子猛地前倾,又被惯性甩回后座,忙用手环紧宋迟腰腹,布料下的脊背绷得僵直:“啧,你干嘛突然刹车。”
宋迟垂眼瞥向后视镜里陆景微乱的发丝,喉结滚了滚:“前面有车啊。”
陆景顺着他目光往前探,黑夜里路灯稀稀拉拉,路面空荡荡的,不由皱眉:“哪有车啊”
宋迟耳尖发烫,嘴硬道:“那儿,那儿,到处都是车。” 其实他不过想把这独处的片刻抻长些,哪怕就多贪这一会儿并肩的温度。
“不可理喻”,陆景没再纠缠,沉默蔓延间,宋迟轻声问:“所以我们能做个朋友了吗?” 陆景望着前路昏黑,扯了扯嘴角:“我都坐在你车上了,你说呢?”
宋迟笑了,笑声里藏着忐忑,又带着点雀跃:“那好,做为你的朋友,我问问你,你的眼睛…” 尾音轻得像怕惊碎眼前人。
陆景指尖摩挲着摩托车后座的纹路,声音淡得像飘着的烟:“能用,但也不好用,基本看不见。”
“能治吗” 宋迟攥紧车把,掌心沁出薄汗。
“能,但我不想” 陆景仰头,夜风掠过大片沉默。
他叹了口气,合上眼。黑暗里,摩托车的轰鸣、风声、远处的犬吠,织成夜晚的长鸣,往耳朵里钻,却填不满心底的空。
“但你会看不到光的,这世界多美啊。”宋迟又说,声音里缠着化不开的怅惘。
陆景没应声,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阴影,把“我的光,早就灭了”咽回喉咙。
[陆景家]
推开门,陈旧的家具在昏暗里沉默。陆景倚着门框,刚才摩托车上的片段像默片回放 —— 宋迟的声音、绷紧的脊背、那句 “世界多美”。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呵,治有什么用,我的世界早就没有光了。” 黑暗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揉进更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