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裂隙》幽铃谒

1、灵异教堂 为了生存，

　　程灵歆坐在悬崖边上，俯瞰着一望无际的城市出神。四通八达的石板路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不知何去何从。放眼望去，这座城市到处都是石头和玻璃制作的平矮建筑，除了道路中间时常能看见花坛与喷泉，其余一切都朴素无华，就连汽车也见不到一辆。
　　扑面而来的风骤然吹来，她的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这座城市拒绝一切现代科技和网络通讯设备。政府声称这类产品会损害人们的灵性，使人们陷入盲目和愚昧的状态，放弃主动思考，加深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因此，凡是进入城内的人都禁止携带电子科技产品。
　　取而代之的是自由、简单却危险重重的社会规则，虽然法律仍然存在，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程灵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紧张。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暗杀星寰之眼的高级教士，地点在神庙里厅。这个教派供奉寰宇星母，擅长观星与秘术，并声称只要全人类保持灵魂洁净与虔诚方可得到神之救赎与星辰之赐福，并且在此地具有极高的威望。
　　当然，除了老板给的情报之外，程灵歆对此不甚了解，也不感兴趣。这种无凭无据的传说，她一点也不信，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拿到佣金，这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一位少女步伐轻巧地迎面走来，犹如花瓣点地，身体裹在墨色长袖外套里，布料紧贴着纤细的腰线。
　　她在程灵歆坐下，雪白的手臂在膝盖上交叠，袖口处隐约露出灰色高纳米材料防护甲。程灵歆想，看来她还准备得挺充分的。
　　“嗯。”程灵歆点点头，局促不安地回应道。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见那位线人。” 没等程灵歆反应过来，流萤自顾自地开始安排道，口气冷静得似乎不属于这个年纪。停顿几秒后，她接着说：“不必紧张，跟着我就行。”
　　发尾扫过锁骨，散落的碎发间露出耳垂——那里悬着枚红玉髓耳坠，血珠似的晃荡，衬得颈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这样的女孩子竟会出来干杀人的活，而且还是个颇有经验的佣兵，程灵歆对这种事情感到不可理解。
　　不远处高耸恢弘的塔尔神庙，纯白的躯体好像超越了时间的天外来物，三角尖顶如同切割过的冰山刺破了氤氲的雾气，重叠的几何框架传达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守护与虔诚。
　　程灵歆一想到还要拖别人的后腿，叹了一口气：”谢谢。我是无所谓了，活下来挺好，死了也没什么。“
　　“你这想法可不好。我不喜欢。”绀蝶打趣般地轻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行动吧。”
　　程灵歆不语地跟在她后面，心想，真是个怪人。
　　趁这时间，程灵歆有事没事地跟她闲聊了两句。
　　“绀蝶……是不是你的代号啊？”
　　“嗯。”少女答道。
　　“那你真名叫什么？”
　　少女轻盈的脚步戛然而止，转过头笑道：“如果我想透露我的真名，那我为什么还要起一个代号呢？”
　　……
　　程灵歆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嘲讽了。
　　她们在一间小酒馆边上停了下来。这间酒馆看样子应该年代已久，门框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门的大小也只够勉强通过，要是程灵歆再高一点，就要撞到头了。
　　酒馆并不小，仅有三、四个人在座。厅堂的装潢和摆设精致而整洁，木质的小圆桌上摆着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精心裁剪的花束，灰白拼接的瓷砖地板一尘不染。
　　坐在前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看见程灵歆和流萤二人，朝服务员吩咐了几句，转身回到后厨，没过多久便取来一包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布袋。
　　她们跟着他上了二楼，在一间包间的洗手池前停下。房间中央摆着褪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长条形木桌。
　　青灰色的石墙四面环绕，在左面墙上挂着三个铜质画框。程灵歆提醒自己不要分心，但她始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画作有种诡异的魔力，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她的目光。
　　左上角的画作中喷溅而出的暗红色与狂乱的深黄色纠缠撕咬，似乎看到了一头獠牙交错的野兽狂吼，猛烈撞击着画框。
　　右侧的画作则布满精密几何线条，冷银色光点隐约可见，在深浅交错的蓝色折线轨迹上游弋，在凝视的霎那间，耳边宛如听见潮汐退入虚空的回响。
　　第三幅画布满灰白色的划痕，像孤身一人站在荒草丛生的原野中，被无边无际的迷雾吞噬。
　　三个场景在她眼前快速交替，她忘却了周围存在的一切。她的意识像被卷入了漩涡，呼吸也变得困难，想要伸手抓住什么让她免于溺亡。
　　“这是你们的作战武器。”年轻男子的话打断了她被扰乱的思绪，她恢复了神志。
　　袋子解开后是一包用真空袋装着的淡红色透明液体和两套白色术士服。
　　“这种飞镖射进体内后就可以毒液进入血液。所以只要射在任何地方都必死无疑。”
　　教会在进门之前会用金属探测器安全检测，但这种树脂特制的发射器却可以顺利通过。
　　程灵歆和在手臂上装上微型发射器，换号术士服。冗长的裙摆把全身上下全部覆盖起来，但却没有一点重量。风吹过裙摆的瞬间，程灵歆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不寻常地震动，就像有一股能量飞速流转。
　　换好之后，她们便离开酒馆前往目的地，此时夜幕微垂，天色昏暗，一路上只撞见零零星星的几个行人。
　　“唉，是时候该与这个世界告别了。”触景生情，程灵歆忽然心生悲凉。
　　“你怎么老是说丧气的话？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吧。”
　　“我觉得我大差不差，但你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万一我等下被抓了，你赶紧跑。”
　　“你可真幽默。你是专门来赴死的吗？”
　　“是啊。既然要赴死，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比白白浪费生命好。”
　　听完此言，绀蝶若有所思地看着程灵歆，灵动的眼睛眨巴着。
　　绀蝶当然不会明白，杀人对程灵歆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当年和朋友在宿舍一起玩射击游戏，她躲在墙后埋伏，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敌人，她吓得连准星都没对准，子弹全打空，朋友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连真枪都没摸过，尸体都没见过，见到流血都要害怕的女大学生，她竟然要去杀人。
　　去找组织人交涉的时候，由于她缺乏经验，两下就被摸底了。组织人知道她走投无路的处境以后，态度忽然反转，不假思索地就把这个任务派发给她。据别的佣兵说，一般的新手收到的委托都是收集材料和窃取信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是有计划的暗杀委托。只有她的任务是在大庭广众下杀人，这种任务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明摆着就是把她的命当作废品。
　　她们成功混入了大门，前庭时常可见穿着长袍的修士，他们神情自若地来来往往，没有人对她们感到异常。
　　教堂近在眼前，她得以近距离地观察这栋建筑。三角形屋顶有一个不规整的六芒星标志，细长的棱角自穹顶向下延伸，标志的中心有块棱镜，像一双无数菱形透明玻璃拼成的巨眼，正向下注视着庭院。定睛一看，棱镜内部似乎有一个倒置的空间，有活动的人影映入其中。
　　“你看上面。”一阵恐惧朝程灵歆袭来，她抬头看着上面的棱镜，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教堂顶上，那是什么？好诡异。”
　　“一块会反光的玻璃。”流萤抬头看了看，满脸狐疑。
　　“你能看见玻璃上有些什么东西在动吗？”
　　“没有啊。”绀蝶皱着眉盯了许久，“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按照地图，里厅在教堂内部，要通过一条长廊才能抵达。她们沿着长廊深入，两边墙上画着连绵不绝的图案，有的可能是星盘或者卦象，但是还有一些象形图案。在墙上画着各种各样动物，比如狮子、兔子、鹰、老鼠等等，姿势各异，它们无一例外全部出神地望着天花板，那种神情与其说是在凝望，不如说是在等待。
　　程灵歆越往里走，就越觉得不对劲。从外观上看，教堂并非庞然大物，纵深只有大约一百米，但这条走廊的长度明显比这个长度要远得多，从开始到现在，她们至少走了半个小时，路依然看不到尽头。程灵歆觉得有一股寒意自下而上地蔓延。
　　这地方真的是正常的教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