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死 李承泽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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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死了。
范闲还记得那天，他踩着初晴的秋光，踏入了满地寂寥的二皇子府。
秋天的风越发令人瑟缩，一路上他没遇到人，也对，王府下人们早已作鸟兽散，八家将被也尽数斩杀。
在朝为官的没有人会想同这位谋逆的皇子沾染上一星半点关系，除了范闲。
范闲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毕竟看到斗了几年的宿敌终是成了手下败将，再无复起之势，任谁都会觉得大快人心。
可他现在却只觉心冷，孤独之感环绕全身，难以挣脱。
想着想着，他就走进了内院，见到了那个人。
二皇子府的金砖玉瓦仍在，内院里的秋千依旧悠悠摇晃着，李承泽也静静地坐在上面，光裸的足一下一下来回荡着，吃着他生平最爱的葡萄。
这让范闲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好像他还是南庆最娇贵的二皇子，自己也不是人人敬而远之的小范大人，他们二人并没有形同陌路，并非每次见面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依旧是能够谈天谈地谈风月的知己。
李承泽见他来了，也只是一如既往地问了声好，不在意地问道。
“你这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他神色平静，完全没有兵败的窘态，也没有被幽禁的颓唐。
只是那双平日里透着阴狠狡诈的眼睛，此时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果盘里的葡萄，眸子里早已如一潭死水，再难兴起波澜。
范闲没说话，李承泽也没兴致说了。
他们絮絮叨叨地唠了一会儿，范闲止住话茬，愣愣地看了会儿李承泽的侧脸，
今天的他没有束发，一袭暗红衣裙松松垮垮，凌乱又不失矜贵，美得让人心醉。
范闲心说老二可能真是林妹妹。
能让自己如此念念不忘的人，这世上也就只有他李承泽一个了。
半晌，李承泽像是嫌有些没趣儿，伸手抓过台几上提前备好的酒壶，不疾不徐给自己满上一杯。
“今日就不请小范大人喝酒了。”
他洒脱饮尽，身形一晃歪倒在秋千上。
过了会儿，这人似是觉得小杯喝酒不尽兴，直接拿着壶往嘴里倒酒。范闲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那句话，立刻冲上去夺下了酒壶。
“李承泽！ 别喝，吐出来！”
他的手刚碰到李承泽细瘦的腕骨，就被这人冰凉的体温惊到了。他旋即皱起了眉，这人不会在秋千上吹了一夜冷风吧。
“你……”
就在范闲愣神的空档，李承泽先一步拽紧了他的袖子，将人拖了过来。
喝了酒的二皇子面若粉桃，给本就清秀的脸又染上了几分娇媚。
他倾身压近范闲，眼波流转，却又在范闲俯身之时停了下来，离他的鼻尖恰恰只有几寸之距。
范闲眸光微动，盯着近在咫尺的人，饶是有一颗八面玲珑心也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们就这么呼吸相闻地僵持了片刻，那片柔软忽地贴到了范闲耳边。
“安之，给我讲讲红楼的结局吧。”
范闲终究是答应了，李承泽就这么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地听着范闲给他讲红楼。
原来是个悲剧，宝玉和黛玉没能厮守一生。
李承泽将壶中最后一口酒喝完，肝肠寸断的痛楚早已席卷他全身，却一直隐而不发。
在范闲讲到黛玉之死时，他终于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他盯着地上的一滩血迹，状若疯癫地狂笑起来，眼中盈着泪，不知在笑什么，也不知在笑谁。
“死了好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好啊！”
黛玉死了，那我也该死了。
死了就解脱了。
范闲的故事早就讲不下去了，他手忙脚乱地翻出解药，想强行喂给李承泽，却被人拒绝了。
男人的手忽得顿住，他眼圈微红。
“李承泽，别死，好不好。”
李承泽惨白着脸，笑容仍挂在脸上，对抱着他的男人残忍地摇了摇头。
“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不是的！我从没真想要你的命，我想保你一世平安！”
怀里的人嗤笑一声，好像在说，我都要死了，小范大人都不愿说句实话吗。
李承泽疼得快要失去意识，黑红污秽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流出，弄脏了他手中饱满晶莹的葡萄，而范闲胸前的衣衫也早已被浸染上班班血红。
“李承泽……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范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尚有一丝温度的面庞。
若是林黛玉从未遇见过贾宝玉，他们或许能各自幸福地活过这一生。
怀中人的面色突然红润起来，眼神却越发迷离，范闲心中一痛，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之相。
就在他悲戚之时，李承泽突然仰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靠近，蜻蜓点水的触碰，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儿瞬间在范闲心间漾起层层涟漪。
范闲陡然瞪大眼，整个人都滞住了。
李承泽盯着男人的神色从呆滞转化为了震惊与不可置信，忽得绽开了此生最快意的笑容。
这毒药般的蚀骨柔情，足以让范闲回味半生。
“安之，我们再也不见。”
在彻底闭眼之前，李承泽有些遗憾，可惜这辈子没能看到红楼的结局。
也罢，下了地府说不定能看到。
只是这地上人间，南庆二皇子的一条烂命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