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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六,管管他! 别拽了,要 ...

  •   明明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为何只是一瞥就能如此精准地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呢?
      牧郢那狭长的眼眸之中,隐隐泛起一丝狠辣之意,让他感觉到危险的存在,都必须要被彻底抹杀方能罢休。
      一直埋伏在四周的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听到主人发出的信号后,瞬间如鬼魅一般闻风而动。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行人们,也都不约而同地以这两个人为圆心迅速四散开来。谁都不想无端卷入这场可能会引发血腥杀戮的纷争当中,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江皎却低下头去,轻声笑了起来。他那笑声虽然不大,但在此时此景之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侍奉这位长达十年之久,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眼前这位究竟是不是动了杀意呢?
      江皎缓缓抬起头来,直面牧郢那冰冷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说道:“世子爷,还要杀我第二次吗?”
      那轻轻淡淡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与对方那双眼眸对视过去,只见那双眼已是通红一片,宛如燃烧着熊熊烈火,又好似被泪水浸泡多时。
      牧郢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斤重物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入胸膛,直抵灵魂深处,带来的痛苦简直难以言喻。
      诛心之痛,恐怕也莫过于此了吧!
      江皎缓缓地撩起衣襟,携着身旁年幼的江曘一同跪倒在地。他的身姿端正笔直,一举一动都显得极为规矩,甚至连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丝毫的差错来。
      “世子要杀江皎,江皎甘愿领死。只是……内弟年纪尚小,还望世子能给他条活路。”江皎低着头,语气平静,虽然俯身跪地,姿态低到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但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卑微之态。
      牧郢见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竟然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反而一心只顾着他那弟弟的安危,当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哦?本世子若是不肯答应呢?”牧郢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江皎微微抬起头,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她的眼神空洞而破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不知道究竟在看向何处。
      “既如此,听凭世子处置。”江皎淡淡地说道,随后再次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如果当真无法逃脱这场劫难,那么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安排吧。
      可让他重活的这一世,又算什么呢。
      江皎只觉得疲惫,佛座之下,众生微如蝼蚁。
      “带走。”
      江皎。
      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牧郢眼神暗了暗,绝不承认是自己见不得他那副模样而心软。
      江皎江曘被暂时关进了后院柴房,兄弟俩的档案便被人双手奉到牧郢案前。
      牧郢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一眼粗粗略过。
      太干净了。
      干净似伪。
      “暗部的人,懈怠了?”
      轻飘飘一句诘问,暗部头子数九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属下亲查,确实如此。”
      “下去吧”
      牧郢以手支颐,按着作痛的额角,顶着那张纸像是要盯出花来。
      暗部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可真要如纸上所写,没离开过邱城的江皎怎么会一眼看穿他世子身份。
      一番纠结之下已到深夜,牧郢还是决定去柴房看看。
      推门声响起,蜷缩在角落里的江皎并不意外。
      “草民做过一场梦。”
      月华似水,江皎并未回头,只是紧紧盯着窗缝透过来的那条细细的光,清冷的嗓音溶于夜色。
      “梦里,您登临大位,赐草民一死。”
      “……不可能!”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牧郢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皎闭眼,旨意,毒酒,似乎重现眼前。
      “为何不可?”
      “因为……因为……”
      牧郢焦躁的抓着头发,是啊,为什么呢?他自己都说不个所以然,最终只能呐呐道。
      “梦,都是假的。”
      江皎深以为然点点头,一瞬不瞬的与之对视。
      “是,都是假的。”
      说要与他肝胆相照,共创盛世是假的。
      可他十年相伴,呕心沥血,救不得至亲,一腔筹谋终至眼盲是真的。
      他恨啊!!
      重来一世依旧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江皎攥紧拳头抵在唇边,如今局势,纵然咬碎了牙,也只能合着血咽下去。
      怎会如此?!心神动荡下,牧郢有些站不稳,靠在桌子上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意识。
      “独华。”
      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江皎浑身一僵,将自己蜷的更紧了些。
      听错了,他一定是听错了。
      独华是他十八岁那年牧郢给他亲取的字,怎会被如今的牧郢得知?
      一个不敢想的念头陡然升起。
      江皎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腰身便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牧郢眯眸,尚不满足般将头抵在对方脖颈处,伴着月光,如一条美艳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独华。”
      “孤回来了,可欢喜?”
      仿佛没感受到怀里的躯体越来越僵硬,拥着心爱之人的牧郢只觉得无比熨帖,默默自说自话,似是要将原本被两人遗失的时光找补回来。
      “害你的人,孤一个都没放过。”
      如同眷侣般的轻声耳语,江皎不由得睁大了眼眸,心里却说不清是何滋味。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这一世也要哄着他让他卖命?
      “臣该,叩谢圣恩。”
      “独华!”
      牧郢语气重了些,屋里微弱的光线让他看不清江皎脸上的表情。
      “别惹孤不高兴。”
      冰凉的指尖触到江皎肌肤的那一刻,江皎打了个寒颤,他看不到,此刻在他身后的人,呼吸越发急促,面色狰狞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拒绝孤?”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陛下。”
      江皎任由眼泪流下,紧紧抓住那只解自己衣扣的手,另一只手缓缓伸到腰间,银光一闪而过,压抑到极致的嗓音嘶哑且坚定。
      “江皎,废了。不能为您做什么了。您就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牧郢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松开江皎后,牧郢取过一旁的烛火,低下头来,看清眼前景象时顿时让他心头一震。只见两道殷红的血泪正顺着江皎的眼角流淌而下。
      “竟然……竟然自废双眼!”牧郢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此刻的江皎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紧紧地咬着嘴唇,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御那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身上,将那原本就苍白的肌肤映照得越发透明,整个人像是即将要消散于夜色之中。
      牧郢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牙关紧咬,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那即将失控的情绪。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那汹涌而来的痛苦还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狠狠地闭上双眼,似乎这样就能把那满心的伤痛遮掩起来。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孤独而无助,整个人都被无尽的悲伤所笼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两人初见竟是如此收场。
      “来人!”牧郢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把子五给我带过来!”
      “是”
      匿于黑暗角落中的影卫,如同鬼魅一般,在得到命令之后,身形一闪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执行任务。
      牧郢眼神一冷,右手挥出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朝着江皎的脖颈处劈砍而下。痛到迷糊的江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牧郢动作利落地将倒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横抱起来,紧接着,他迈开大步,稳稳抱着江皎朝自己的卧房方向走去。
      江皎做了一场梦。
      梦里,十殿阎君拿着生死簿颇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阎君有些许郁闷。
      安排吧上面要这人不入轮回,不得往生,地府没这先例。
      不安排吧又怕那人百年之后下来拆了地府。
      毕竟是有大气运的人。
      “江皎,你阳寿已尽,转世为人可功德不满,可愿回头重走一遍来时路?”
      一声喝问如洪钟大吕般振聋发聩。
      跪坐在地的江皎摇头。
      此间事了,黄泉路上不回头。
      来时路太黑太冷。
      ……也太痛了。
      痛到他没有勇气走第二遍。
      “既如此,喝了这碗汤,你且去吧。”
      拆了地府就拆了地府吧。
      鬼性化地府从不强鬼所难。
      “醒了?”
      清越的声音响起,江皎疲惫闭眼。
      为什么又要把他拉回人间呢。
      江皎眼睛疼痛,几天没进水的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缓解一下这种不适之感。
      下一刻,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托起他的头,一杯温水随之而来,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唇边。
      “慢喝,还有。”
      “眼伤我让子五看过了,伤的不深,休养几天就可以复明。”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
      ““阿曘呢?”江皎猛地侧过头来,清秀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微微颤动的嘴唇和紧握被子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坐在床边的牧郢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如同冬日里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牧郢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陈述类似今天天气真好之类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孩子啊,黄老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便跟我要了去。这个时辰嘛……估计已经在去往祁山的路上了。”
      听到这话,江皎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绑着白绸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牧郢,江皎用手指着他,气到极致反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
      “以后首座的位置是他的,不好吗?”
      好个鬼!
      祁山那儿是个什么地界,他清楚得很!
      牧郢已许久未见如此鲜活的江皎,他如同暗处窥视猎物的孤狼,紧紧地盯着,一刻也不曾移开。
      “在他离开之前,我让人给他喂了忘仙散,他不会再记得你。”
      “你,唔……”
      霎时收声,牧郢面色冷峻,双指并拢抬起床上人的下巴,大拇指紧紧捏住那人的唇角摩挲,侧头停在少年耳边呢喃着,仿佛是在立下誓言,又仿佛是在告诫自己。
      “从今往后,唯有我能与你亲近!”
      他并非没有想过也给江皎服用忘仙散。
      然而,服下忘仙散的江皎,还是原来的江皎吗?
      失去记忆的躯壳,与他房中那些玉石摆件并无二致。
      他,舍不得。
      亦希望,江皎莫要将他逼迫至那一步。
      “滚——滚啊——”
      额头青筋毕现,江皎全身力气被抽空般躺倒在床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光风霁月。
      阴影噬我,必反噬之。
      四月睢谷红枫遍地,风景独好。
      白发老人驾着马车,心情不错哼哼着歌。
      以为要断了传承,没想到后继有人,何其快哉。
      这一趟,没白来。
      金砖玉瓦,八方来贺。
      太监高喝一声开宴,喧嚣渐起。
      牧郢垂眸,五尺之遥,那人端端正正站在阶下,身后众生百态万象皆成背景。
      乱了。
      全乱了。
      指尖一痛。
      牧郢回过神来。
      低头任由看着火焰舔舐指尖。
      “世子…”
      一旁候着的三七忍不住出声提醒。
      牧郢漫不在意的盯着伤口,“他如何了?”
      三七身影一颤。
      “未见异常。”
      “哦?”
      牧郢单手托腮,一股异样感漫上心头,未见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那人素来睚眦必报,绝不可能乖乖呆在他身边。
      “盯紧些,昼夜轮值不可懈怠。”
      “是。”
      转身出门的三七突的又回头,嘴唇嗫嚅,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世子,王爷生辰将至,王府那边想让您早些回去……”
      “知道了。”
      牧郢摆手,眉眼间闪过一丝躁郁。
      那人,手太长了些。
      “传信,过几日就回。”
      “是。”
      三七领命退下,牧郢仰躺在椅上,静静看着穹顶。
      左右人已在他手里,翻不过天去。
      不过……
      牧郢垂下眼睑,数了数日子。
      “寅三”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稳稳下落,恭敬跪在地上。
      “奴在。”
      “三日后,本世子要成亲,去准备吧”
      良久沉默。
      “奴斗胆,您是要跟 ……”
      “对,就是他。”
      寅三瞬间冷汗涔涔,惊诧抬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世子爷,要大婚?在这穷乡僻壤?
      还是跟一个,男的??
      传出去先不说天下震动。
      王爷得知,他跟一票兄弟绝对是要手拉手共赴黄泉。
      且世子娶妃,礼仪繁琐,哪怕简化到极致,三天也绝对不可能完成,完不成世子的任务,也还是要死。
      早死与晚死的区别而已。
      人生无望。
      牛马真难。
      寅三吸了吸鼻子“小王爷您赐死属下吧”
      “??”
      牧郢挑眉,以为是给他的任务难度太高,难得多说了几句。
      “一切从简,买些红绸挂上即可,他的名字,也不必昭示天下上报宗正司,我跟他……,亦无需宾客高堂。只一条,虽是时间紧了些,用在他身上的,都要最好的。”
      那还叫成婚吗?!
      寅三腹诽,原来世子只是心血来潮过家家啊!命保住了!
      下一秒。
      牧郢低低笑“等回到京城,诸事皆平的那一天,本世子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昭告天下风风光光迎他进门。”
      “……”
      寅三默默计算把江皎路上弄死的概率有多大。
      他敢肯定,若是真有那一日,京城必是要变天的!
      男色误人啊。
      寅三内心土拨鼠咆哮。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喜欢,喜欢男人!!!
      江皎这几日过的了无意趣。
      类似监禁的日子里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指骨轻敲桌沿,江皎转头看向窗外,表情无悲无喜。
      窗外的火樱昙开了又败。
      他记得这花。
      也见过,在…明盰殿的案头。
      此花花期极短,且娇贵难养,花开之时艳丽美极,异香十里,天下仅有几株,说是珍宝也不为过。
      倒是枉费他一番功夫搜罗了。
      江皎摇摇头,闭目养神,暗暗想着如何跑出这个牢笼。
      梁上的卯七无聊的看着仿佛老僧入定般的江皎,尽管已经二十出头,有着一张娃娃脸的他心性还像个孩子。
      悄无声息的跳下来,卯七伸手在白绸面前晃了晃。
      “咦,你真的看不见啦。”
      “……”
      独属于少年的嗓音和煦如朝阳,带着一丝顽气。
      “不好玩,没意思,你是木头吗?一点反应也没有。”
      像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颠颠的叼着球执着要人跟他玩。
      “……”
      “我们来说说话哇。”
      “……”
      卯七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脚尖,他平常明明不这样,但是不知怎的,看见这个人总想逗他说说话,让他有一点生人的活气。
      牧郢身边怎么会有话唠?
      江皎皱眉。
      “你是谁?”
      “我啊,我叫卯七。”
      “卯七……”
      江皎低眸,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牧郢身边的暗卫他多少知道一些,卯七这个人,上一世可从没听说过。
      死的早还是??
      也是,他跟他的相遇还有一段时间,若是少年是死在他跟牧郢相识之前,那他大抵是不识得的。
      江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卯七咬着腮帮子,这是他开心时候的一个习惯,自以为掌握了对方不知道的秘密,卯七笑的牙不见眼的安慰。
      “没事嗷,你很快就能出去啦!”
      “出去?”
      江皎讽刺的扯扯嘴角。
      “快快快,把灯笼挂起来!”
      “这边,这边,来来来,放这儿……”
      前院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江皎耳中。江皎侧目,并未放在心上。
      如此又过了两日。
      第三日傍晚。
      江皎正要就寝之时。
      “咚咚咚”
      三声门响,几个下人推门而入,分列两边,恭谨将托盘呈上。
      江皎看不到。
      亥九看的清清楚楚,目露震惊。
      只见托盘之中,安稳承放着一件大红喜服。
      喜服针脚细腻,面料柔滑,凤凰穿花的纹样坠以珍珠美玉,华丽无匹。
      为首的人深躬一礼,不敢大意。
      “公子有礼,少爷命属下送来喜服,属下给公子装扮上?”
      “喜服?”
      江皎心中一惊,冷笑,“不必了,拿走。”
      下人面露为难之色,“公子,这是少爷吩咐的,小的们不敢不从。”
      江皎攥紧拳头,他怎能穿上这喜服嫁给牧郢?
      前世他们只有君臣之谊,今生他又把他唯一亲人送走,不杀他都难泄心头之恨!
      可若不依,恐怕难以寻得逃脱之机。
      两相权衡之下,江皎道:“放下吧,你们出去。”下人如获大赦,招呼侍人伺候江皎沐浴更衣。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两个侍人引着江皎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一路上静悄悄。越接近正厅,江皎的心跳声也愈来愈清晰。
      无人注意的角落处,一株秾花开的正艳。
      正厅,牧郢已经等候多时。
      “新人到——”
      一声唱贺,牧郢回头,清冽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江皎本就骨相极佳,宛如那精雕细琢的美玉,如今喜服加身,恰似那盛开浓极的牡丹,更衬得整个人芝兰玉树,风流倜傥,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人,是他的!
      牧郢胸腔一阵激荡。
      江皎眼伤未愈,白绸仍未摘下,纵然如此,仍能感到一股炙热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从进来的那一刻,他便敏锐的觉察到大厅内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
      江皎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只当是陪一个顽劣的孩童过家家。面无表情地伫立在牧郢身侧,江皎宛如一座冰山,让人难以靠近。牧郢试图伸出手去触碰他,江皎毫不犹豫的微微侧身避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腰,是怎么都弯不下去。
      可是……
      强忍着恶心,江皎浅浅一躬身。
      “送入洞房——”
      江皎没有看到,一双大手已经越过他的膝弯,下一秒那双手毫不费力将他腾空抱了起来。
      江皎紧紧攥着手掌,身体僵硬。
      又是一阵弯弯绕绕。
      再次被放下来的时候,身下是柔软至极的床铺。
      江皎坐的端正,一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
      牧郢瞄了一眼笑弯了眼。
      “江大人也会害羞”
      江皎不接话,牧郢也不在意,返身兴味正浓的取出两个装满酒液的酒杯。
      “听闻民间婚俗,成婚要喝交杯酒。”
      酒杯抵在江皎唇边,带着点强硬的意味“喝”
      江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杯酒,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杯沿,随意将其转动了一个方向。微微仰头,朱唇轻启,轻抿了一口酒后,江皎咬住了杯沿,双手撑着床身,身体微微后仰,眼神略微抬起,目光直直地朝着牧郢所在的方向望去。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看到这一幕,牧郢心中不禁一震。
      他在勾引我。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海,牧郢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燥热起来,一股无名的火焰从心底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牧郢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想也不想的低头含住了那杯酒。
      江皎很自然的过渡给他,垂眸默然不语。
      喝吧。
      美人酒。
      穿肠毒。
      可惜了。
      重物倒地的声音太过明显,守在门口值夜的巳一犹豫要不要进去。
      万一,人家只是情趣呢?
      万一,真的出事了呢。
      巳一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轻声问了一句“主子?”
      “进来”
      巳一目光一凝,一脚踢开房门。
      一进门,就看到昏迷倒地的牧郢。
      巳一瞳孔骤缩,紧走几步单膝跪在牧郢身边。
      “主子?主子?”
      “他中毒了。”
      江皎摊牌,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巳一怔住。
      “若是没有解药,他撑不过今夜,给他准备收尸吧。”
      “卯七,速带子五来。”
      一声怒喝,门外树梢轻动,江皎换了个姿势,老神在在的模样看的巳一牙痒痒。
      “这毒,他解不了。”
      “你!!!”
      “世子死了,你必将被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
      江皎讥笑,“他舍得吗?”
      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如果那天牧郢说的是真的,那他绝不会杀他第二次。
      如果那天牧郢说的是假的,江皎目光一厉,他也绝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小七,慢点,慢点,让你五哥穿个衣服噻。”
      被拎着的子五无语至极,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薅起来,怨念瞬间冲破天际。
      “放心吧,世子他死了我都能留他半条命,你不要那么快噻。掉了,掉了,你慢点!”
      “老八,你别扯了!老六,你管管他!”
      子五怒吼,他下半身裹着的被子都快掉了噻!
      可恨自己没有轻功。
      子五再次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要主攻医术,别的功法是一点不学。
      如今被人拎着走。
      将人拎到地方,卯七一脚把人踢进去,自己跟几个兄弟抱剑隐在外面各处紧要位置守着,不过瞬息便将小院围的水泄不通。
      被一脚送进去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子五“……”
      他要加薪!
      不然不干了!
      “快看看,世子怎么样了。”
      看见世子脸色青白,子五一惊,也顾不得害羞,蹬掉碍事的被子,蹲在牧郢身边,右手搭上牧郢腕脉。
      随着诊脉的时间不断延长,子五额头渐渐渗出了薄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世子明明是中毒迹象,可脉象来看却没有丝毫紊乱,一如往常。
      可要是没中毒又怎么会一睡不醒?
      号脉,在号脉。
      还是无异常。
      怀疑世子装睡的子五顿时想给世子两个巴掌,抬头在巳一你敢动吗的眼神中怂包的吞了吞口水。
      “我,我查不出来……”
      子五声音愈来愈低,声音几乎淹没在喉咙里。
      “你……”
      听着这一切的江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查不出来就对了,这可是子五在几年后偶然的发现。
      秾花,茎叶不可食,人食之面色青白,全身麻痹,陷入沉眠。
      只是解药……
      “解药我有,先放我走。”
      “不行!”
      巳一率先出声。
      让他跑了,世子爷醒来不杀了他们!
      “那就给他收尸。”
      江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牧郢。
      “准备两副棺材,我一副,他一副。把他埋的离我远点,多谢。”
      “你!”
      巳一气极,回头狠狠瞪了子五一眼。
      在巳一“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眼神里,子五不自在的别过脸。
      哼,怪他喽?
      他又不是神!
      世上难解之症多了去了好伐。
      平地吹来凉风,子五冷嗖嗖的抱着双臂。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那什么,能给我个衣服不?”
      “滚!”
      “嗷。”
      “滚了,滚不回来了!!阿嚏——,小七崽,带我飞——”
      突然被cue到的卯七“……”
      就是说,人,有时候就是挺无助的。
      卯七不屑!
      废物不配被他拎着走!
      “你不是有安魂蛊吗?拿出来!”
      一听到“安魂蛊”三个字,子五想也不想的拒绝。
      那个东西师傅说过,不到紧急情况不能动用,是最后的底牌。
      现在世子虽然危险,但又不是没有解药。
      “你答应他,世子发火我给你们扛着!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月俸分我一半。”
      “……”
      子五嘟囔道。
      “世子总不会真弄死我们。”
      “……”
      子五随即看向江皎,发出了他进门之后就产生的疑问“你眼疾不是好了吗?还绑着绸带干什么?”
      江皎每天的用药他自己知道,应该早就好了呀。
      “……”
      巳一没心情管这些咬咬牙。
      “行,我答应了。”
      江皎不意外的点点头,继续给自己加码。
      “送我到琅春苑,在琅春苑后院门口准备四辆马车,马车里都放上盘缠,路引。”
      “去!照他说的办。”
      “是。”
      换了身衣服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江皎将白绸掷在地上。
      再也不见,陛下。
      琅春苑大门口
      “到了,解药?”
      江皎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个小布包。
      “解药,就在里面。”
      卯七瞪他一眼,匆匆接过,急着回去救自家主子,临走时冲着对面楼顶使了个眼色。
      江皎下了马车,看了眼阁楼上卖力招揽客人的妓子,络绎不绝的宾客。颇有几分感慨,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来到此地寻求庇护。
      少顷。
      四个身形跟江皎差不多的男人带着帷帽,各自上了马车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去。
      几道黑影也随之分散追去。
      人都走后,一个琴师缓缓摘下了面具。
      四辆马车里,都不是他!
      卯七带着解药火急火燎回到巳一身边,拆开一看,只见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非毒,睡到自己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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