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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楚亦橙的一通电话,让温了月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到三中。

      全因今天学校一间空教室发生一起疑似打架斗殴的事件。

      老师赶到时候,正碰姜芸苗把洪灿推倒在课桌。

      楚亦橙顶住上头压力据理力争,称她提早十几秒到,看到的是洪灿撕扯姜芸苗的校服。

      事件影响恶劣,涉事学生停课,带班老师被叫到会议室批斗。

      楚亦橙和前班主任各执一词,争吵得激烈,电话还是抽空躲厕所里打的。

      她表现得十分慌乱,然而实际上,她们等的是这个时机。

      那群人,终究是年龄摆在那里,再卑劣的行为都不构成违法行为,只能作违纪行为处理。

      按楚亦橙和她朋友提供的消息,学校内部有包庇的嫌疑。

      鞭子打不到自己身上,不会知道疼。

      温了月想要解决人,她需要借助直观的证据和见证人。剩下的她要见到对方家长才能判断。

      她到达学校会议室,偌大的室内一片死寂。

      姜芸苗旁边是楚亦橙陪着。

      教导主任坐在洪灿身边,另外同坐一边的,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洪灿她第一次见,除眼里抹不掉的傲气外,就是青涩稚嫩的少年样,光看外表,没人会认为她是个欺负同学的霸凌者。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家长吗。”教导主任看见温了月,多嘴问了一句。

      温了月睨他眼,走进姜芸苗,看见她脸上若隐若现的巴掌印,阴沉了脸。

      楚亦橙:“擦过药,别担心。”

      姜芸苗埋下头,手指拧一起。

      温了月拉开个凳子,坐下,“谁打的,指给我看。”

      教导主任被晾一旁,心生不满,“现在是问这些的时候吗,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

      “玩闹?”

      之前是矛盾,今天就是玩闹了,化敌为友的速度未免过快。

      “姜芸苗,抬头。”

      被叫到的人纠结半天,缓缓露出她挂满水雾却坚毅的眼睛。

      温了月手一抬,“谁打的你,去打回来。”

      原本想的是苦口婆心劝人向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

      教导主任横眉怒道:“胡说八道!这是在学校,你怎么教的学生?”

      “你还知道是学校。”温了月回怼,“我还想问问你,你们家怎么教的孩子,竟然放纵她几次三番欺凌同学。”

      她轻蔑地盯着洪灿,快要把她盯穿。

      就算是趾高气扬惯的女孩,此时顶不住压力,吓得浑身一颤。

      教导主任一愣,气势减弱,“你……什么意思。”

      温了月没理他,转头跟姜芸苗说:“把参与过那些事的人都说出来,没有你在这接受无理审问,他们还置身事外的道理。”

      “写了的。”姜芸苗声音小但很坚定,她跟楚亦橙对视一眼,底气更足,“楚老师刚才叫我写出来,名单给他了。”

      她的手指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按了按手下的纸,一时之间想不到好的说辞。

      “嗯,做得很棒。”温了月揉揉她的头。

      她毫不留情,以命令的口吻对教导主任说:“叫你外甥女的妈妈,也就是你的姐姐过来,如果我打电话,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她没了慢慢沟通的想法,选择摊牌。

      既然洪灿她妈妈能私下调查出姜芸苗的家庭背景,她还装什么正直高洁,她有人脉有方法,报个名字,没她得不到的信息。

      姜芸苗说洪灿家里有钱,其实她爸也不过是个做小本建材生意的老板,靠一个远房亲戚提供的销售渠道发家,恰巧这位远房亲戚又是凌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边缘部门的分管领导。

      她查到的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些人的履历在她眼里,实在普通。

      教导主任一开始将信将疑,他打了电话,那边先挂了。他还没转换回小人得志的嘴脸,电话又打过来,点名让温了月接。

      温了月聊了几句,到时间便带着姜芸苗到了一家酒店,她记得这家酒店做海鲜出名,今晚恐怕是又得饿肚子了。

      其他人比她先到,她刚走进包厢,脚步一顿,望见主位上的人,偷偷翘了下嘴角。

      房间内人太多,姜芸苗名单上的同学加上他们的父母全聚齐了。至于为什么这么齐,温了月推测是她们私底下有个群,在第一次事件发生时,已经讨论过如何解决麻烦,帮小孩逃避责任。

      姜芸苗头回见这么多人,她被这种氛围压得喘不上气。

      温了月牵上她手腕,“别怕,我在呢。”

      姜芸苗吞吐半天,才说:“好。”

      她走到主位的身边,扫了一眼自动旋转桌上先上的海鲜冷盘,调侃说:“投你所好?”

      周渟渊接下她的包,“投错了。”

      温了月笑了下,声音不大不小,分辨不出喜怒,“是呢,投了个炸弹。”她拉姜芸苗坐好,“我速战速决,可不想被炸死。”

      “嗯。”周渟渊给她们倒了茶,便一言不发闲散靠坐,手里随意勾缠温了月及腰的头发。

      “小姜的家长还没到吧?”说话的人是洪灿的妈妈。

      温了月看着她:“我就是。”

      洪灿爸爸尴尬一笑,“温小姐,你说笑了,你还这么年轻。”

      其他人应声附和。

      “要不再给小姜妈妈打个电话。”

      “多此一举。”温了月把大多数人的应和噎了回去。

      “你打电话给她妈妈,还是要面对我,有必要吗。”

      来之前,她让姜芸苗给妈妈打过电话,不用她出面,事情交给她来处理。

      因此她表达得清楚——无论如何,姜芸苗的事情,她管定了。

      “你们有群吗,把我拉进去。”

      几对父母互相看看,眼神躲闪,没人选择出面。

      “行,听听语音。”

      温了月点开前,最后一次征求姜芸苗的意见,“可以吗?”这个征询,她至少问过三次,姜芸苗都同意。只要她有一丝不愿意,她就会停下。

      姜芸苗精神紧绷,她抿口水,点点头:“可以。”

      语音点开,先是一段粗糙的杂音,紧接着嘭一声——

      上锁的空教室被猛地踹开,洪灿为首的小团体拉扯着姜芸苗,把她推进教室。

      姜芸苗没站稳,踉跄地摔坐在地。

      “刚才叫你,你为什么躲,啊?说话啊?”

      “别跟她废话,扒了她的衣服,发到网上!”

      “对啊对啊!”

      “等等。”洪灿从众人身后走出,揪高姜芸苗的衣领,拽起她,“你除了会告状,还会干什么?”

      学校新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心理老师,她不过是给了姜芸苗一点教训,她们偏揪着她不放,连她舅舅都告诫她,让她最近安分点。

      她做错什么了?

      难道不是姜芸苗这个土包子分走王成杰的目光。她妈妈都说了,弱肉强食,她这么穷这么傻,活该受欺负。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呆在她们班,会带坏她们,她只是在清理脏东西。

      她攥拳的手忽然被一股蛮力分解。

      洪灿难以置信地瞪视姜芸苗——她竟然敢反抗?

      姜芸苗掰着她脖子上的手,直直地迎上面前的目光,她讥讽地笑:“洪灿。你真该照照镜子,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丑。”

      她的全身细胞因激动在剧烈地颤动。她时刻谨记有个人对她说的,要保护自己,要留下证据,要愤怒,要回击。

      进教室前,她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余光中,教室窗台上有一台只露出摄像头的手机正记录这一切。

      是鲁秋,这次不会再有人抛弃她。

      “你说什么?”洪灿恶狠狠地盯着她,然后扭头吼道:“去吧王成杰喊过来,让他看看她这个死样子。”

      姜芸苗倏尔警觉,出去了就会发现鲁秋,她们现在所做作为远不及以前,这次错过,离下次收集证据还要等多久。

      她掰洪灿的手改为握住,张嘴往她脸上淬了一口。

      洪灿感受到脸上粘稠的浊物,尖叫着抬手扇歪姜芸苗的左脸,一连扇了两巴掌。

      “你去死!”

      姜芸苗的脸上迅速浮出红印,她笑了。躲过快要接近的手掌,蓄起全身力气推到暴怒的洪灿。

      桌椅叮铃哐啷倒下,各种惊呼声脚步声依次响起。

      录音结束。

      包厢内死寂沉沉。

      温了月松开掩盖姜芸苗耳朵上的手,轻声安慰,“没事了。”

      姜芸苗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左手早已掐红。

      “家长们没什么想说的吗?”温了月环视圆桌一圈。

      录音十分直观,凭借嗓音能判断出声音出自谁的口。

      大多数家长原先只是旁听,从没直接参与到事件当中,录音带给他们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姜芸苗爸爸杀过人的事,是你传的。”温了月平静地望乡洪灿妈妈。

      洪灿妈妈惊了一瞬,结巴说:“我……我……”

      “你查他爸爸,就没查查我?”

      洪灿妈妈呆愣,下意识摇头。

      啪——

      王成杰爸爸甩了王成杰一巴掌,“畜生!给我道歉!”

      王成杰不服气,红眼犟着脾气,“我什么都没做!我没参与!”

      “你没做,确定吗。”温了月拍拍姜芸苗肩膀,“你说,他做没做。”

      姜芸苗静了两秒,说:“骗子。”

      王成杰喘着气,手撑着埋下头。

      紧接着,接二连三有家长边骂边勒令自家孩子出来道歉。

      洪灿抽噎着,像个落难的公主,愣是不愿意低头。

      洪灿爸爸正要一巴掌上去,温了月出声叫了停,“打孩子干什么,要打轮不到你打。”

      “我作为家长,只是来要个说法。至于怎么……”温了月询问道:“你有没有想法,私了还是公了?”

      姜芸苗问:“有不同?”

      “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公了,报警咯。”

      “警察……会怎么处理。”

      “写保证书,劝诫为主。”

      姜芸苗抿嘴,“有私了后再公了这个选项吗。”

      温了月弯眼,“当然。但后续……”她觉得姜芸苗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我能承受。”姜芸苗抬眼,下定决心,“我只是想把我无辜遭受的还回去,我没有错。”

      “行。”温了月起身,对圆桌周围所有人说:“回避一下?”

      她的意思模棱两可,可私了的处理方式她们是听得清清楚楚。

      洪灿爸爸没法接受,谁能面对孩子被人架着打,“我们都不容易,她们毕竟还是——”

      “孩子。”温了月淡淡地说:“既然是孩子间的玩闹,能出多大事,你说是吧。”

      “你们要是无法接受,我就只好请你们滚出三中,必要时,滚出海安。”

      自动旋转桌上的餐食和刚上时没有两样,餐盘上冰冷的鱼片缓缓转动,餐椅歪扭摆放,座位上面空空荡荡。

      洪灿,王成杰和另外几个人站成一排。十几岁的孩子学会察言观色,她们同时认为,如果还耍小聪明,后果会非常惨。

      她们始终没办法接受父母的抛弃。就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他们能扔下她们,让她们独自承受屈辱。

      作茧自缚吗。

      不对,是她们运气太差,被人发现,应该要谨慎点才对。

      姜芸苗始终坐着,摆盘精致的三文鱼片转到她的面前,她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一开始是肥肉的油脂溢满口腔,再往后是绵软的咀嚼感,没有味道,特别难吃。她呕了一下,被封闭的嘴唇堵住。

      吐不出来,她便猛喝水把三文鱼肉吞了下去。

      她太冷静,旁边站立的一排人却不耐烦起来。

      有个人甚至开口叫了声,“姜芸……”

      哐——

      一只玻璃杯砸到墙壁,摔在地上。

      “闭嘴!”

      姜芸苗咬着唇,又摔了个盘子过去。

      “吵死了!好吵!”

      “你们给我闭嘴!都闭嘴!!”

      一排人吓得不敢再动,觉得姜芸苗疯了,跟神经病一样在发疯。

      她举起一个个瓷盘,瓷碗扔过去,顾不上撒出来的昂贵海鲜,只要她能抓到的,都是她的武器。

      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打她,拿脚踹她,言语羞辱她,以至于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在砸谁。

      砸过去的东西都没近人身,谁也没被她打中,只有一地碎渣。

      她没有目标的一直砸,一直砸,砸得气喘吁吁,砸得泪流满面,最后放声大笑。

      笑里混着泪,然后吞下满口咸水。

      洪灿想要趁乱逃走,她冲过去一把揪住她,力道大的像能把洪灿举起来。

      她巴掌接近她的脸那刻,忽然定住。

      洪灿脸上充满恐惧和害怕。

      姜芸苗在想,之前自己的眼里一定没有害怕,她比她们无畏。

      她手一松,洪灿就摔趴在地上。

      姜芸苗抹干脸上的泪,扬高下巴,“你,你们,什么都不是。”

      -

      周渟渊把两份买好的三明治和大杯可乐递给温了月。

      “委屈你一会儿啦。”

      “嗯。”

      温了月拿了提了袋子,跑回姜芸苗身边,分了她一份。她回头看眼跟在后面的人,才拨开包装袋,咬了口面包。

      姜芸苗继父打电话说来接她,这条路上不方便停车,她们只有边走边去方便停货车路口。

      姜芸苗吃得又快又急,结果喝可乐被汽呛到嗓子。

      她们站在原地,等她难受的劲儿过去,姜芸苗说出离开酒店后的第一句话:“我还有点懵。总觉得困扰我的应该消失了,但仔细一想,其实她们还在。”

      她在长久的相处中,逐渐对温了月敞开心扉。面对别人无法倾诉的,在她面前,好似没有多难。

      这条小路,几步一盏路灯,她们从一个光圈走进另一个光圈,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越靠越近。

      温了月脚尖踩灭地面一块灯圈,慢声说:“你不会永远是孤立无援的小姑娘。你会长大,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坚不可摧的勇气,健康强壮,充满智慧。还会有一群可靠的同盟,你们会对彼此分享所思所感,建立一个外人无法涉足的营地。这在将来,全是时间带给你的。”

      姜芸苗垂头,“我要是没做到呢。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该怎么办?”

      好吗?

      真正的好,应该是有显赫的家世,暖心的父母,顶级的天赋,璀璨的人生。

      几句轻描淡写的空话,哪是真的好。

      “没关系啊。”温了月又伸手抓抓她的短发,“记得吃饱饭,睡好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倘若大多数时候都觉得痛苦,别抗拒,去感受它,它只是流经你。还要明白世上大多数事是别人的事,要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记住自己只是姜芸苗,是个有家人有朋友,13岁正上初二的小姑娘。”

      路走到尽头,过往车辆带起一阵风,吹飞马路边沿的砂石。

      姜芸苗眨眨酸涩的眼睛,“谢谢你,你真的很厉害。”她在为今天温了月为她出头道谢。

      温了月轻笑了下,摇摇头,她可不敢居功,“厉害的是他。”

      她歪头看向几步之外,路灯光圈外的周渟渊。

      这么暗的黑夜,她也能一眼找到他。

      她借他的名义,踩了一圈人,证明她默认强权压人的社会规则。

      只是这些,姜芸苗没必要知道。她只需明白,她会长成一个比她们合格的大人。

      “我妈妈……”姜芸苗说到这,停了一下。

      温了月无波澜地注视她,她才说下去。

      “她告诉我一些以前的事,她说感谢你,在她快要过不下去的时候救了她一命。她让我别认为你是坏人。真正的坏人,是毁了你家的人。”

      姜芸苗声音抖动,在风中发颤,“他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所以我想我欠你一句话……对不起。”

      温了月身子僵住。

      货车灯光闪了两下,停在路边,按了按喇叭。

      姜芸苗对车里人招招手,超前跑了几步,蓦地,转过身向温了月再次说:“我替他跟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9岁林了月在看守所没等来一句对不起。

      22岁的温了月歇斯底里也没要来一句对不起。

      27岁的她,从天而降一句对不起,她首先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货车发动,渐渐开远。

      她仿佛看到背在身上的小人一并走远。

      她想妈妈了。

      肩膀上搭上件衣服,她低头埋在周渟渊胸前,“我想去找她,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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