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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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0点左右，正是lagom接待来访者的高峰。
咨询室本应保持清静的环境，结果这场动静，引得不少人围观伫足，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了了。
温了月明白宋尧敢在大庭广众下肆意妄为，是因为他根本没把lagom这小地方放在眼里。
也对，他顾及的是周渟渊，不是她这个无足轻重的挂件。
宋尧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眼，整理起自己的袖口，“温小姐，好巧，我没想到咨询师会是你。”
温了月不屑跟他绕圈，“我倒是等你很久了。”
说完，她把宋尧晾在一边，转头让李婉欣回去工作恢复秩序，然后拉过谢荞揉了揉她刚才被推的地方，“伤着没有？”
第一天实习就受伤，她都不知道怎么给她姐交代。
谢荞摇头，看眼旁边的吴楠，仍然提防着宋尧。
见她没事，温了月才关注起躲在后面的吴楠。她比她们上次见面时的状态还差——惨白的脸色，空洞的双眼，背脊薄如纸片，干瘦手掌覆盖下的腹部微微隆起。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身子里还孕育了一条生命。
“是你需要夫妻心理咨询？”温了月问。
“是我。”宋尧插嘴，“我听说‘couple cunseling’能解决夫妻问题。也想知道，她对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整天朝我摆一张死人脸，看着就恶心。”
“你——！”
温了月拦住要冲上去理论的谢荞，她是真没想到这谢荞的力气这么大，差点撞飞她半个身子。现在她对谢荞是刮目相看，只能沉下脸给她使个眼色，要求她别轻举妄动。
“宋先生有和吴小姐商量过吗，夫妻心理咨询要双方同意才行。”温了月好言好语和宋尧沟通。
宋尧知道维持表层的体面。他推了推眼镜，得体地颔首，牢盯着吴楠，“我们早谈好的，你说呢？”
吴楠感受到施压，下意识缩肩，眼神闪躲，“……是。”
“行，既然二位聊过，我们就别站在外面了。”
温了月打开自己咨询室的门，侧身留出过道，“请进。”
正规流程还是要走，温了月问过两人能否让谢荞留下，宋尧挑衅似的率先同意。
夫妻心理咨询顾名思义，是为在婚姻状态下的俩人提供的咨询服务。国外工作时，她见识过一些咨询案例，恩爱夫妻走到貌合神离、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数。婚姻中借助心理咨询这条路，在她看来，无非还是要相互折磨，蹉跎宝贵岁月。
类似方面的心理疏导不是她的强项，更懒得认真对待。
答应宋尧完全是为了走过场。她计划中的下一步，是让宋尧自行离开。
“两位今天来这，想要解决什么问题？”温了月做戏做全套，手夹根笔转了一圈敲到硬本封面。
咨询室布置了一张黑皮双人沙发，宋尧占据沙发中心。吴楠完全被挤在角落，背身姿势是完全不想和旁边人有任何身体触碰。
温了月蹙眉，就算看不惯，还要继续忍。
宋尧翘腿，闲散靠坐，“我想让你教她听话，教她服从命令。毕竟我养她，不是为了要她跟我对着干。”
一副习惯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上位者做派。
他这个圈层的人对比他低等级的人有惯性的轻视。宋尧从未设身处地感受过吴楠的窘困与挣扎。他把她当圈养的宠物一样训练。
温了月听得够清楚。他话里话外，都在含沙射影她这个钓男人的拜金女。
“吴小姐呢，你怎么想。”她看着吴楠，引导她开口。
“不重要。”三番两次的忽视，宋尧语气变得不耐烦，“她只用——”
“我想听她说。”温了月果决地打断他。
吴楠目光波动，前倾身体，刚张了张口，被宋尧摁住。
她像根失去空气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我还以为温小姐是个聪明人。”宋尧褪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温了月再次肯定自己的结论，他是真的很自大。从没想过周渟渊要是对她这个“拜金女”真上心了怎么办。
她气定神闲，“宋先生说笑了。我做了什么，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哪怕是找别的咨询师，她也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与此同时，紧闭的大门被外面的人敲了两下，随后那人又隔门扬声说：“宋总，方便出来吗。”
宋尧和温了月对峙片刻，起身往外走。
透过未合紧的门缝，温了月看到助理模样的人在跟宋尧汇报事情，宋尧出去得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乌云密布。
俩人密谈用时不长，宋尧返回第一件事就是沉不住气，开始兴师问罪。
“这里的监控为什么是空的？”
很早以前，温了月就嘱咐过李婉欣：将来谁想调监控，不必阻止，让他们随意。
宋尧敢在监控覆盖区为所欲为，全是仗着有人善后。
公关做得好。
笨蛋变天才；痞子变君子；鬼都能成人。
温了月莞尔，“是么。”
宋尧：“删掉。”
“删不了。”温了月做出为难的表情，“要密码的。周渟渊管我管得严，到处监视我。宋先生要是很需要监控录像，去找他，我可不敢忤逆他的。”
她行云流水得表演，心里默默夸自己人设抓得准，演技超绝。
宋尧吃了个哑巴亏，他后知后觉地觉察自己被下套，站着半天没说话。
“还有事？”
温了月淡淡扫他一眼，“没事的话，我们继续。”
她浪费时间，陪他虚与委蛇这么久，早没了耐心。
宋尧攥拳，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温了月眯眼微诧。
真没想到，这是有备而来啊。
“里面有80万，麻烦温小姐帮我这个忙。”宋尧谦卑地弯腰。
“这卡……我收下。”
温了月毫不客气，她把卡夹进本子，“我尽量帮你吹吹枕边风，让他删视频。”再然后，她半点不掩饰自己赶人的想法，“宋先生，我想和吴小姐再聊会，你没意见吧。”
“……好。”
宋尧咽下屈辱，没立场留下。他瞪眼吴楠的方向，给到她警告后就走了。
咨询室里剩下三人，定温的热水壶，咕嘟咕嘟翻涌出热气。
吴楠蜷缩久的身子忽的放松，她擦了下眼睛，伸手拿水杯喝水。
“温老师，你为什么收钱。”安静的咨询室，谢荞低着头突然出声。
她想不透，婚姻里的施暴行为怎么能用金钱摆平。
吴楠的杯沿在嘴边停下。
“我不收钱，lagom的这么多员工你替我养？”
谢荞震惊地抬头，想反驳。却在看见面前人的动作后，倏然怔住。
温了月手指竖在嘴巴前，向她指指笔记本电脑屏幕——一个男人正将耳朵贴在咨询室门外妄图偷听。
如果没有监控，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
那男人又等了会儿，应该是发现听不到什么内容，就打着电话离开了。
温了月放下电脑，起身去拿在她这一直没给出去的u盘。
谢荞跟着她起身，对自己的冲动，有些羞愧。
“谢荞。”温了月叫人，盯看她忐忑的神情，忽而一笑，“今天做的不错。”
她横冲直撞，不懂圆滑世故，像精益剔透的水晶，讨人喜欢。
谢荞受宠若惊，“谢，谢谢。”
温了月拿到u盘，放在吴楠面前。
“这是给你的，里面有上次你说的照片。”她开诚布公地谈话。
“唆使你来找我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吴楠还在发懵，握在杯面的指尖泛白。
“现在他人在牢里。关于你的照片已经处理，剩下的这些，包括今天的监控你拿回去。你是想做证据，或砸或烧，想怎么发泄都随你。只是别让欺辱你的人继续困扰你。”
上一次的咨询疏导，让她了解到吴楠有深深的迷茫。
吴楠作为一个成年人，既有这繁华的都市滋生出的欲望，又有自我道德的约束拉扯。她自己还在岔路口徘徊。
温了月没有立场替她做选择。
“我……”吴楠碰了下u盘，就迅速蜷起手指弹开。她眼眶微红，“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无解的人生，在今天的所有事情的影响下，全部一股脑儿倾诉出来，“我的过去，我的经历。假如我离开宋尧，这个社会真的会接受我吗。”
谢荞共情，着急地说：“怎么不会，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温了月无奈地看她一眼，想着是她在实习期，随她去了。
她拍拍谢荞肩膀，转而认真地看向吴楠：“你是你们那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大学四年勤工俭学没用家里一分钱，第一份工作的工资让你从潮湿发霉的宿舍搬到了采光好的高楼。要是你说的是这些过去，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很优秀的人吗。”
这些全是第一次咨询时，吴楠告诉她的。
“可是我之后……”吴楠尾音发颤。
温了月轻轻摇头，没让她说出口。
人不该自揭伤疤。一旦陷入自惩的怪圈，就很难走出来了。
特殊服务行业，有被动进入的，也有主动进入的。只不过她始终认为，无论哪种开头，她们有难言之隐，大多是无可奈何。
社会岗位不足，资源分配不均，资本操控下的消费陷阱导致攀比行为丛生都有可能造成选择的失误。
人生旅途漫长飘摇，区区一次掉坑，无关紧要，何必苛责自己。
“把自己养得如此好的你，很棒很优秀。”温了月柔和地看落泪抽噎的吴楠，于心不忍，顿了顿说：“既然活到今天，就别去想从前。你有任何需要，我会帮你。”
谢荞同样附和：“是啊，如果要打官司，我有认识律师，你不要怕。”
吴楠抹着泪，断断续续地说：“我说跟他……离婚，他打我……还把我关起来，他还说要带我去国外，给我灌药我才会听话。”她卷起袖子，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有的瘢痕还是紫红色。
新痕叠旧伤。
谢荞骂了句脏话，立刻说：“我陪你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温了月严肃地问：“什么药？”
吴楠哭得大脑缺氧，昏沉沉地晃头：“an……发音类似，我记不清了。”
“Ayahuasca。”
吴楠一愣，“对。”
谢荞疑惑：“什么东西？”
“国内称死藤水，成分为二甲基色胺。”
“致幻剂？！”谢荞惊道。
温了月点头：“嗯，新型毒品。”
精神药物在国内管控极严，药品成瘾有，但相对于国外来说少了很多。
宋尧看样子是想靠药物控制吴楠。
“你确定要跟他离婚。”温了月并不想帮一个到最后会被背刺的忙。
家暴离婚案件需当事人意志足够坚定，如果官司过程中动摇，也许会牵引出一系列后果。
她有自己的考量，是谨慎也是经验。
吴楠肿着泪眼，咬唇思索再三。手覆在肚子，终是下定决心。她用力点点头，“是。”
谢荞松口气，看着温了月，等她下一步任务的分配。
“你最近先别回家住。”
今天的事，吴楠回家，宋尧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再次施暴也有可能。
温了月把租房的地址发给吴楠。她还没跟房东联系退房的事，周渟渊上午一直在帮她搬家，下午吴楠就能住进去。
她按动签字笔，平静地注视吴楠，“吴小姐，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孩子，我建议你考虑清楚。”
夜幕低垂，星点高挂。
温了月回到周渟渊家已经挺晚的了。
原本周渟渊在家里做了晚饭，结果撞上谢柠请客吃饭推脱不掉，她只好带着歉意放他鸽子。
温了月按密码进了门，家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周渟渊给她发信息说要先休息，所以她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入户旁的鞋柜，换上明显属于她的淡紫黑樱桃拖鞋，摸黑轻手轻脚地找到周渟渊睡觉的卧室。
他睡觉只露出头，头发慵懒地散躺头顶一圈，有几缕不老实的压于脑后翘立竖起，姿势很乖很板正。
与睡眠姿势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睡眠质量。
手机倒扣在床上，手电筒的最弱光照亮他的侧脸，能看见他紧拧的眉心。
温了月跪坐地毯，摸到他额头，虽然冒出细汗，而体表温度冰凉。
他从不跟她讲他的梦魇，她只能去猜。猜那些伤害过他的——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单手抚摸他的额头，另一只手钻进被子去牵他紧绷握拳的手，“不疼，不疼，我在这儿呢。”
周渟渊哪怕在睡梦中，都在抵抗旁人的入侵。他吃的药，会让他入睡，也会让他难以抽离纷乱的噩梦。
温了月只好重复的小声安慰。她也没数说了多少句“不疼”，就见深睡的男人抖了一下，骤然惊醒。
他迷蒙的双眼，怔怔地望向温了月，像是一时半刻没法确定她是否真实。
温了月挤进他僵硬的手掌，一根根摊开贴在自己右脸颊，“我回家了。”
周渟渊咽了咽嗓子，眼神涣散，他动动嘴唇，吐不出音节。
这种状态不是他愿意的，只是他控制不了的躯体化反应。
他眼眶有些红，看起来十分柔弱无害。温了月强撑着扬起嘴角，低头吻上他浓长的睫毛，“破碎成小水了。”
“没关系的。”她跟他对视说：“我会一直在。所有都会好的，你拍的生煎包照片，看着好香。等你舒服了，要做给我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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