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作春妍》半颗柠檬滴大肥

3、偶遇

　　九月一号开学, 也是秦卿从初中升入高中的日子。
　　早上六点半，叮铃铃的闹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秦卿醒来时, 还有些困倦。
　　她没有赖床，打了个哈欠，就一边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解锁，点开一段VOA英语音频。
　　她将蓝牙耳机戴上, 走进卫生间, 有条不紊地开始刷牙, 洗脸, 换衣服。
　　实验一中的校服早就寄过来了, 款式比普通的学校都要好看。校服上衣是白色短袖, 下面是黑色百褶裙，搭配一双圆头的牛皮鞋。
　　秦卿站在穿衣镜前，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配着这身校服, 看着清纯又可爱, 分外有朝气。
　　收拾好后, 她拎着书包下楼, 秦国政坐在餐桌前, 翻着当天的财经报纸。
　　陈婉珍最近乐团没有演出, 不用早起，现在还在卧室睡美容觉。
　　秦卿拉开椅子坐下，脸上露出甜甜的笑：“爸爸早安。”
　　男人抬起头, 坚毅的面容在看到自己宝贝女儿时也变得慈爱温柔：“卿卿早上好。”
　　没多久, 阿姨做好了早餐，端出来摆在了桌上。
　　秦卿从小吃东西的速度就有些慢，吃完一份培根三明治，半刻钟已经过去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赶紧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半杯牛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然后嘴巴上立刻出现一圈白色的可爱小胡子。
　　秦父看得好笑：“时间还早，不用着急。”
　　“我刚看到微信，铭承哥哥说他已经在车里等我啦。”
　　秦卿和顾铭承从念幼儿园起就在同一所学校了，两家就挨着住，特别近，陈婉珍同冯嫣然一商量，干脆让俩孩子一起上下学，这样路上也有个伴。
　　秦卿拿纸巾擦了擦嘴，拎起椅子上的书包，噔噔噔往外跑，小手朝着身后的男人挥了挥：“爸爸我去上学了再见！”
　　黑色的宾利就停在家门口。
　　秦卿拉开后车门，头低下，往里挪身子：“铭承哥哥，我上个星期参加的书法比赛结果出来啦……”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嗓音清脆又明快，像是清晨的黄鹂鸟。
　　车门关上，秦卿整个人坐了进去，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从前总是空着的副驾驶位子上，现在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实验的校服。
　　秦卿愣了愣，茫然之后，立刻转头看向顾铭承。
　　顾铭承有些不知怎么说，挠了挠头，想了会儿，给她介绍道：“卿卿，这是我堂弟顾铭与，他和我们同一所高中，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上学了。”
　　秦卿突然想起前天和薛娇娇出去玩时，她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所以面前的少年，就是顾叔叔的另一个儿子吗？
　　秦卿下意识抬起眼，朝着车上方的后视镜看去。
　　少年黑发很短，眉眼冷峻，薄唇抿着，右边耳朵上戴着一个助听器。
　　秦卿越看越觉得面熟，好像自己之前在哪儿见过？
　　想了又想，她终于记起来了，这人就是前天晚上，她在家门口遇到的那个好凶的少年。
　　宁愿淋着雨也要把她的伞推开，还推得那么用力。
　　那一天晚上回家之后，秦卿再想起这事，心里是有点气的，就觉得这个人有些没有礼貌。
　　但现在。
　　知道他的身份，又见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可怜和同情的情绪占了上风，她就……不怎么气得起来了。
　　车内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陷入了一阵沉默。
　　顾铭承想起什么，转过头问秦卿：“你刚才不是说书法比赛的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
　　秦卿飘远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还有点处于状况之外。
　　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问题。
　　“我拿了第一名。”
　　因为突然地多出一个人，她有些不习惯，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听上去也没了刚才的雀跃。
　　顾铭承哦了声，笑起来，抬手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卿卿真厉害。”
　　这个亲昵的摸头杀他做得十分自然，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实在是太熟了。
　　秦卿“哎呀”一声，小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头发都要被你弄乱了。”
　　似是嗔怪的话语，脸上却没露出半分恼，语调也是软糯糯的。
　　顾铭与漆黑的眸子抬了抬，从后视镜清楚看到车后座，两人相处亲昵熟悉。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顾铭与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七点半钟，司机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
　　实验高中学费贵，能来这个学校读书的，不止成绩好，家里大多数还很有钱，因此连大门都修得恢弘气派。
　　现在这个时间点，校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私家车，一眼看过去价格没有低于百万以下的。
　　顾铭承拉开车门，先走了下去，秦卿也跟着下车。
　　三人进了同一栋教学楼，班级却不同。实验虽然是公立，但也非常看重升学率，分班都是按成绩排。
　　秦卿和顾铭承中考成绩在整个区都是数一数二的，自然分到了最好的重点班。
　　而顾铭与待的那个孤儿院，老师的水平实在不太行，上课都是照着书本直接念，也不备课也不布置作业，非常糊弄。
　　当然了，那里的学生也都不怎么学，只为拿个初中毕业证了事，到时候好出去找个工作。
　　因此就算顾家有钱又有势，他凭着每门十几分的成绩，还是只能待在年级里的吊车尾十班。
　　一班和十班在同一层楼，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上到五楼，顾铭与拎着空空的黑色书包转身往左，一言不发地朝着十班走去。
　　顾铭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声再见又咽了回去。他这个堂弟，是真的性格冷淡。
　　顾铭承叹口气，和秦卿一起右转，去了一班的教室，交谈声还没进门都能听见。
　　实验有初中部，这个班上很多同学都是从初中直接升上来的，因此基本上都很熟。
　　秦卿进教室，好几个女生和她打了招呼。
　　她一一笑着回应，按照门口贴着的那张座位表找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没过几分钟，薛娇娇也来了，她比秦卿个子高一点，坐在后面几排的位置。
　　秦卿见到她脸色有些苍白，关心问道：“娇娇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病。”薛娇娇恹恹无力地往桌上一趴：“我来那个了，这一大早可把我疼死了。”
　　秦卿每次来例假的时候，也是疼得在床上打滚，非常能感同身受。
　　她拿起薛娇娇的水杯，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你放在肚子那儿捂一捂。”秦卿把水杯递过去。
　　薛娇娇忙接过：“呜呜呜谢谢！”
　　开学第一天上午没上课。
　　同学们在操场上集合，先是升旗仪式，再是校长致辞，再再是主任讲话，各年级代表发言，结束后已经快十点了。
　　然后各个班的班主任带领着男同学去搬书发书，自我介绍，选班委，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大家早就饥肠辘辘，恨不得长了翅膀直接飞向食堂，没几分钟整栋教学楼都快空了。
　　秦卿坐在座位上等薛娇娇，她翻看着才发下来的语文书看，书的纸张很新，散发着淡淡墨香。
　　又过了十分钟，薛娇娇换完卫生巾从厕所回来了。
　　她气无力地摆摆手，有点愧疚道：“不行不行，我肚子还是好疼，而且我感觉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卿卿你别等我了，我带了面包，我中午吃这个就好了，你快去吃午饭吧。”
　　秦卿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去食堂了。
　　实验学费收的高，也不是没有道理，学校里各种硬件软件设施都是顶尖。
　　连食堂都搞得很高级，带电梯和吊灯，和外面的餐厅没什么区别，厨师也是从五星级酒店聘请来的。
　　秦卿按着电梯去了三楼。
　　距离下课都快半个小时了，里面人不是很多。
　　她往卖糖醋里脊的窗口走，站到那儿时，身后传来男生的争执声。
　　“傻逼吗你？！弄了几分钟都没弄好，老子等得急死了！”
　　“聋子就去读残疾学校啊，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就是哈哈哈哈。”
　　阿姨站在窗口里，见她半天不动，手里拿着个大勺子问：“小姑娘想好没，要打啥菜啊？”
　　秦卿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
　　她和顾铭与总共见过两次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关系是真不熟。她去管，感觉有点多管闲事。
　　秦卿拿起卡，正要刷卡买饭，转念又想起，他是铭承哥哥的堂弟，右耳似乎还有些问题。
　　那，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人打……而袖手旁观吧。
　　秦卿抱歉道：“阿姨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再来买饭。”
　　说完，她抬脚匆匆跑向那边。
　　实验考虑到学生有时会忘记带饭卡，就在食堂每一层都安了一个自助扫码的机器。
　　顾铭与在这台机器前弄了有一会儿。
　　他快开学的前几天才转到这个学校，饭卡还没办下来，就只能先用手机付钱，然而这机器似乎有点故障，弄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身后的笑声像鸭子一样嘎嘎的，聒噪地刺着耳膜，让陆识本就不好的心情更不爽了。
　　他转过身，漆黑的眸子泛着冷。
　　三个男生都没顾铭与高，但他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脸上笑容嘲讽，继续挑衅：“怎么？不服气啊？”
　　顾铭与也懒得废话，掀了掀眼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头。
　　这是孤儿院里生活多年教会他的道理，嘴上逼逼再多句，不如一拳头砸过去奏效。
　　不过这一次，他拳头还来不及挥下，一个纤瘦的身影突然跑了过来。
　　小姑娘不高，个子只到他的胸膛，马尾辫的尾端轻轻地晃着，空气中多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像是雨后初霁的午后，微风悠悠地拂着山茶花。
　　顾铭与手腕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抓住，在燥热的盛夏，少女的掌心柔软 ，透着微凉的触感。
　　她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打饭的窗口走，步子有些急，像是迫切想带他远离这场纷争。
　　嗓音却是轻轻软软的：“我带了饭卡，我的给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