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作春妍》半颗柠檬滴大肥

16、第十六章 被忽略的友

　　周蓓见顾铭承站了起来, 点了点头：“那行，顾铭承你等会儿就帮着……”
　　话到这儿卡了下, 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名字, 继续道：“景知夏一起去把桌椅搬过来。”
　　说完，铃声刚巧响起，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 再之后就是晚自习了。
　　周蓓说了声下课, 又强调卷子没做完的吃了饭抓紧时间写，等会儿晚自习要讲的。
　　同学们乖乖应好, 等班主任一出教室, 马上吆五喝六地结伴出去觅食。江澈走向讲台上的景知夏, 秦卿也跟着过去, 问道：“你们晚上要吃什么, 我给你们带回来。”
　　从教室到总务处, 一去一回少说得要二十分钟，没时间去食堂买晚饭了。
　　“盖浇牛肉饭。”顾铭承道。
　　秦卿又看向景知夏：“你吃什么呀？”
　　景知夏中午去了食堂，她记得里面最便宜的是蛋炒饭, 她午饭就是吃的这个。
　　“蛋炒饭, 我现在饭卡还没办下来, 钱等会儿转给你。”她说, “谢谢。”
　　秦卿平时不管顾铭承或者薛娇娇带个什么, 从没有算过钱, 闻言笑着摆摆手：“不用转啦。”她说完, 和薛娇娇一起往食堂走。
　　下楼时，薛娇娇挽着虞晩的手，好奇问：“秦卿, 这女生就是你奶奶之前好朋友的孙女呀？”
　　“对啊。”秦卿点头。
　　这事她昨晚就和薛娇娇说了, 两人都知道她家里现在借住着一个女生，也知道那女生转到了实验。
　　但也是现在，才把那个人和景知夏对上。
　　“对了。”秦卿想起什么，又叮嘱：“妈妈早上和我说了，在同学面前就说她是我远方的表姐，娇娇你也别说漏了呀。”
　　这是陆婉珍考虑后的结果，说亲戚总比借住要好听。
　　薛娇娇笑着保证：“放心啦，我不是大嘴巴的人。”
　　另一边，顾铭承也和景知夏一起去了总务处。
　　总务处值班的老师听了他们来意，拉开抽屉，拿出一大串的钥匙，解下一个给他们：“搬完了桌椅记得把钥匙还回来。”
　　“好的，老师。”
　　钥匙上贴着数字3，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拿着钥匙打了三号教室的门。
　　这教室没安窗户，不透气，一进去一股霉味和灰尘夹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铭承按开墙上的灯，空旷的大教室一下子亮堂起来，他说：“我搬桌子，你拿椅子吧。”“好。”景知夏应了，走到堆在一块儿的椅子那儿，正要拿起，一只蜘蛛冷不丁的，不知从哪个角落爬了出来。
　　蜘蛛挺大的一只，八条腿细长，速度堪称矫健，蹭蹭蹭几下，就从地面爬到另一边的墙上。
　　景知夏面色无异，特别淡定地拿起一把椅子就往外走。
　　顾铭承反而怔了下，几秒后，几步过去搬了个桌子，跟在她后面出去。
　　还了钥匙，两人顺着林荫小道往教学楼走。
　　顾铭承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忍不住问：“就刚才，你不怕那个蜘蛛吗？我还以为女生都会怕虫子的，要是我朋友，看到那么大的蜘蛛，估计得吓一大跳。”
　　他记得秦卿是很怕虫子的，尤其是那些很多只脚的，像蜈蚣啊蜘蛛这些。
　　读小学的时候还被恶作剧的男同学拿着整蛊的蟑螂吓哭过。
　　景知夏不以为意，十分淡然的语气：“那有什么怕的，我七岁就去水塘帮爷爷抓泥鳅，那些泥鳅就长得像蛇一样，摸在手里也是滑溜溜，和蛇一样的触感。”
　　“夏天时，从水塘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突然窜出一个黄鼠狼，这些可比刚才的蜘蛛可怕多了。”
　　顾铭承听得愣愣的。
　　景知夏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那个朋友，还有那个被校医上药会哭的女生，都是秦卿吧？”那是昨天下午，顾铭承带她去医院上药，护士给她处理伤口，她只是皱了下眉，连疼都没喊一声。
　　然后顾铭承就说，自己有个朋友，也是女生，膝盖摔破后被校医用双氧水消毒，哭得可厉害了。
　　顾铭承没想到她会猜到。
　　他平时接触最多的女生就是秦卿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回和林知寒在一起，都会下意识地把她和秦卿做比较。
　　他笑着说：“对，是她，她胆子可小了，怕虫子怕鬼还怕黑，娇娇气气的。不过她很善良性格也好，你们应该能相处很融洽。”
　　这本就是随意的一句感慨，不需要什么回应，顾铭承没听到她说什么，也不以为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篮球场那儿时，他听到她说：“她那样的出身和家庭，确实有娇气的资本，可我没有。”
　　她的语气平静，顾铭承却听得心里忽然刺了一下，有种类似怜惜的情绪生了出来。
　　这是他对秦卿所不曾有过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秦卿的家境很好，从小被父母疼爱着长大，连成绩和外貌都是拔尖的，没有哪里需要他怜惜。
　　甚至小学时，那个拿着整蛊的蟑螂恶作剧吓她的男生，都是出于喜欢，想要引起她注意的想法。
　　这时，一个篮球横空砸过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男生的喊叫——
　　“诶诶！你们小心啊！！！”
　　顾铭承反应快一些，马上放下手里搬着的桌子，又立刻去拉景知夏，情急之下，他的动作快又迅猛。
　　景知夏手腕被抓住，手里的椅子落在水泥地上，她整个人几乎被江澈搂进了怀里。
　　两人都有点僵住。
　　这一抱持续了数十秒，直到男生急匆匆跑过来道歉：“真的好不意思，是我扔得太用力了，你们两没事吧？”
　　“没事。”顾铭承忙松了手，对那男生道。
　　景知夏脸红了一瞬，很快收住，她将地上的椅子捡起来，检查了下，没有摔坏。
　　顾铭承挺不好意思，脸也有些红。
　　他和秦卿关系太熟了，从小牵着手到处跑，以至于现在长大了，他偶尔还会捏捏她脸或者摸摸她头。
　　这样亲昵的举动，当已经成了习惯，做起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就刚刚，抱住景知夏的那一刻，顾铭承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许多。
　　“刚才是我太急了，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他解释，语气有点急，像是生怕被误会 。
　　景知夏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不在乎这些的，只是加快了脚步往教学楼走，那张物理卷子老师说了晚自习要讲，她还一道题都没来得及写。
　　篮球场另一边。
　　少年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瓶矿泉水，他侧身倚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没一会儿，孙一洋拎着一袋子零食从教超出来，旁边跟着杨志宏，他手里拎着煮好的关东煮。
　　“与哥，我们去上网吧。”
　　两人走到少年身边，陆识收回了目光，往学校侧门，那扇容易翻的墙走去。
　　秦卿先去排了盖浇牛肉饭的窗口。她刷了饭卡：“一份盖浇牛肉饭，少葱少姜，不要蒜，谢谢叔叔。”
　　这是顾铭承的口味，她从来都记得清楚。
　　“好的。”男人拿起锅铲，开始现炒。
　　秦卿又去买蛋炒饭，时间来不及再去排一次队，她索性也给自己买了一份一样的。
　　拎着两盒蛋炒饭过去，牛肉盖浇饭刚好做好，她手上又多了一份。
　　薛娇娇买的是碗鸭血粉丝，汤汤水水的，带回教室很不方便，她就坐在食堂里吃。
　　秦卿拎着三份盒饭，从食堂一路小跑回教室，等她到教室，顾铭承和景知夏也刚好搬了桌椅回来了。
　　她把两份盒饭给他们，才拿着自己的那份回到座位上。
　　天太热了，一路跑回来，又连着爬五层楼，秦卿有点累。
　　呼吸也还没喘匀，她喝了口水，又坐着休息了会儿，才拿起勺子开始吃。
　　吃了一小半，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教室坐下，她感觉快要上课，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三分钟。微信里多了一条未读消息，她点进去看。
　　【景知夏】：转账8元。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周蓓已经来了教室，打开电脑，开始调试投影仪。秦卿赶紧把没吃完的饭盒，筷子餐巾纸都装进白色塑料袋里，系好结，走到教室外面的垃圾桶扔了。
　　重新回到座位，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徘徊了几秒，最后还是戳了红包，领取了八块钱。
　　也许要等她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关系才会熟起来吧。
　　学校外的一家小黑网吧，各种游戏音效夹杂着暴躁开骂的声音混杂一起，闹哄哄的。
　　桌上的手机嘟嘟嘟开始震动，屏幕也亮了起来，映着液晶显示器的荧白光线。
　　孙一样刚被一枪狙死，正在等待复活，侧了侧头，视线随意扫过去。
　　手机是顾铭与，不是来电，而是设置好的闹钟。
　　孙一洋：“？？”
　　把闹钟设在晚上八点二十，这每天早上还能不迟到也是神奇了。
　　顾铭与也注意到了手机的震动，他扯下耳朵上戴的耳机，站起来：“我回去了。”
　　孙一洋试图挽留：“这时间还挺早的，再吃一次鸡嘛。”
　　钟昊也道：“是啊与哥，咱们翻墙出来的呢，多不容易啊，就算不通宵也得多玩会儿嘛。”
　　“不了，还有事。”
　　顾铭与拿起桌上的手机，按停了闹钟，拎起椅子上的书包就往外走。
　　晚自习是八点半下课，他从网吧到校门口，差不多是十分钟。
　　已经有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了从学校走了出来了，顾铭与走到黑色的宾利车前，坐到前面的副驾驶位置。
　　他和秦卿不在一个班，相处时间本就不多，他想和她一起回家。
　　没多久，后车门也被拉开，顾铭与往透视镜那儿看了眼，没见到秦卿，却看到了另一个女生。
　　就刚才在篮球场那儿见到的那个。
　　“这我堂弟。”顾铭承介绍完，又看向陆识，“她叫景知夏，今天才转到我们学校。对了，她是秦卿的远方表姐，现在住她家，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上学了。”
　　顾铭与不关心这个，甚至看也没看林知寒一眼，只问：“秦卿呢？”
　　“她今天值日，还在教室做卫生，估计还得过会儿才下来。”
　　顾铭与转回了头，把手机拿出来，插上耳机打游戏，连句问好的招呼都没有和景知夏打。
　　顾铭承怕景知夏尴尬，忙拿出卷子，继续讲路上没讲完的题。
　　“这道题设计到追及问题，你做的时候用速度相等这一公式就会简单很多，当汽车的速度V1和自行测的速度V2……”
　　他讲题讲得专注，景知夏听得也认真，大半张卷子讲完，两人还完全沉浸在物理的题海里。
　　谁都没有留意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秦卿还没下来。
　　顾铭与拿手机看了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烦躁地拧了下眉，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秦卿踩着自己的椅子，手里拿着抹布擦黑板。
　　负责扫地的女生扫完了，将扫把簸箕放到教室最后的角落，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
　　“秦卿我先走啦，再见。”
　　秦卿转过头，笑着和女生挥了挥手：“明天见呀。”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擦完了黑板，重新洗了一遍抹布，又去擦讲台，顺带着把上面的卷子粉笔也收拾规整了一遍。像是要变天了，晚自习的时候气温骤然就降了下来，现在外面刮起了风，蓝色的窗帘被吹得乱飞。
　　秦卿怕晚上下雨，吹进来的雨水会把窗户边同学的书本打湿，于是走过去，把窗户拉上。
　　拉最后一扇窗户时，风刮得更大了，哐当重重地一声，教室的后门一阵风带得关上了。
　　秦卿心道不好，赶紧跑过去拧门把手，结果拧了几遍，果然没有拧开。
　　下午的时候就有同学发现了，这门出了点问题，一旦关上，就会自动反锁上。
　　生活委员已经和后勤处的老师反应了，可明天才能来修。
　　教室的前面在那个女生离开时顺手关上了，后门又打不开，秦卿只能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顾铭承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
　　等到第三遍时，秦卿没有听完，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握着黑屏的手机，她有些沮丧，忍不住叹了声气，自己今天的运气太不好了吧。
　　顾铭承知道她今天值日，以往她五六分钟就会做完卫生的，要是她很久没下去，他一定会上来找她。
　　秦卿这么安慰着自己，坐到自己座位上。
　　教室里在此刻格外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外面是黑漆漆的夜，风吹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有点怕，小时候她被顾铭承拉着一起看了几部恐怖片，印象最深的那部就是发生在教室里。
　　那部鬼片的名字她还记得，其中有一幕特别惊悚，女生吊死在了教室的风扇上，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模样狰狞。
　　那时她吓得好几个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每天晚上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小被子去敲爸爸妈妈的房门。
　　秦卿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随便翻了一页，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每看几行字，都忍不住往窗户那儿看一眼，期待下一秒顾铭承就能出现，带自己出去。
　　正等得坐立不安时，没有一点防备，教室的灯突然全关了，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秦卿真的被吓懵了。
　　意识空了好久，才慢慢地找回来，只是心脏仍然跳得飞快，捏紧的手心也出了一层冷汗。
　　她想起来了，到了九点钟，整栋教学楼都会自动断电。
　　学校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有一回放学了，有个班的学生都不走，在教室用投影仪放看部少儿不宜的片子，恰巧就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这事班主任有说过的，秦卿知道的，但今天她是头一回经历，一时忘记了。
　　原来现在已经九点钟了。都过去半个小时了，铭承哥哥怎么还不来找她啊？她不会今天一晚上都回不去吧？
　　冷白凄惨的月光照进来，风呜呜地吹，声音和光效都像极了恐怖片的里场景。
　　秦卿咬住唇，脑子里不受控地又想起那部看过的恐怖片。
　　越想越害怕，她拼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部鬼片。
　　却一点用没有，那一幕就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连细枝末节都越来越情绪。
　　秦卿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她知道世界上没有鬼，也知道自己已经十六岁了，不该这么胆小的，可是害怕这种情绪，就是没法控制的啊。
　　她甚至不敢抬头，往教室风扇那儿看一眼。
　　“哗啦”一声，靠着走廊的一扇窗户直接被人拉开。
　　这动静在此时不小，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就在下一秒，她听到少年低哑又熟悉的嗓音——
　　“秦卿”你是不是还在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