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未夏》蜗居居居

1、银杏叶落 轮回起始

　　林喻禾记得那个黄昏，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稀释的血，将整个世界染成暗红色。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耳膜。他跪在柏油马路上，看着哥哥躺在血泊中，白衬衫被染成深红。林喻亭的手还保持着推开他的姿势，指尖微微蜷曲，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别睡..."林喻禾握住那只逐渐冰凉的手，"求你别睡..."
　　林喻亭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下。林喻禾感觉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银杏叶。
　　叶脉间泛着诡异的金光，像是流动的液态阳光。林喻禾下意识攥紧叶片，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室门口。
　　黑板上的日期显示：2018年9月3日。
　　这是三年前的开学日。
　　林喻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低头看向掌心，那片银杏叶已经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叶脉印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见林喻亭正抱着新学期的课本走来。
　　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林喻亭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借过。"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林喻禾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鲜活的人，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林喻亭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风，熟悉的留兰香若有似无地飘过。
　　"喂，新来的？"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是王庞林，高二（3）班的班长。"
　　林喻禾这才注意到林喻亭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正冲他露出爽朗的笑容。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我是转学生。"他听见自己说。
　　"正好，带你去见班主任。"王庞林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喻禾。"
　　走在前面的林喻亭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真巧，"他轻声说，"我也姓林。"
　　林喻禾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起那个血色黄昏，想起林喻亭最后那个微笑，想起他说"这次换我保护你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你脸色不太好，"林喻亭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要不要去医务室？"
　　林喻禾摇摇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可能是...有点晕车。"
　　"新生报到第一天就晕车，"王庞林哈哈大笑，"你这体质也太差了吧！"
　　林喻亭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含着会好受些。"
　　林喻禾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心。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时光断裂的声音，像玻璃碎裂般清脆。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处的窗户，一片银杏叶正缓缓飘落。
　　"对了，"林喻亭突然说，"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天台？那里的银杏树开得正好。"
　　林喻禾感觉掌心的叶脉印记突然发烫。他点点头，看着林喻亭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放学后，他跟着林喻亭和王庞林来到天台。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林喻亭靠在栏杆上，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
　　"我经常来这里画画，"他说，"总觉得这棵树有种特别的感觉。"
　　林喻禾走近树干，发现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他伸手抚摸那些痕迹，突然感觉指尖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滴血珠正顺着树皮的纹路渗入其中。
　　"你没事吧？"林喻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林喻禾摇摇头，却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轻轻系在他的手腕上："据说这样可以止血。"
　　夕阳的余晖中，红绳上的金线闪烁着微光。林喻禾感觉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等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血色黄昏。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林喻亭躺在血泊中，手还保持着推开他的姿势。林喻禾低头看向手腕，那条红绳依然系在那里，只是已经褪去了所有光泽。
　　他攥紧拳头，感觉掌心的叶脉印记再次发烫。这一次，他看见无数片银杏叶从天空飘落，每一片都泛着诡异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