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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好害怕 楚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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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逸调整思绪,换上笑容,“殿下!”
说罢,她一个箭步跑到宋微憬身侧。
“沈公子”,楚南逸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沈周然不情不愿回答。
“我们正要去醉仙楼,要不要一起去”
“……”,楚南逸随意一瞥宋微憬的发髻,头上没有新添什么簪子。
看来刚刚沈周然并没有送她簪子。
“好啊”,楚南逸爽快答应,“殿下,你这里有点乱,我帮你理理吧”
“这里?”,宋微憬不解看向沈周然,“你方才没理好?”
“不会啊”,沈周然也跟着疑惑,随后了然。
“楚南逸,我已经理好的,你别又弄乱了”
“……”,楚南逸不理会,依旧自顾自调整。
“好啦,这样看着舒心多了”,说着挽起宋微憬的手臂,“殿下,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醉仙楼,有什么好吃的?”
“那里的酒不错”
“酒?说来我也好久没喝了,殿下我要喝!”
“嗯”
“……”,沈周然没有跟上前,而是停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楚南逸还真是好本事,短短十年就以郡主身份留在宋微憬身旁。
只是,再花几个十年也永远都赶不上,毕竟出身乡野还是个女子。
宋微憬发现他未跟上来,出声提醒,“周然?”
“……来了”,沈周然迈步向前。
……
酒过三巡,沈周然因为一些事早早归家,屋内只剩宋微憬与楚南逸二人。
楚南逸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抿了一口酒,眼睛一直落在宋微憬身上。
而此时宋微憬神智不清,眼神呆滞盯着桌上的餐盘。
“阿逸——”
“……”,楚南逸放下酒杯,起身站在宋微憬身侧,“殿下,我们回家吧”
闻声,宋微憬抬眼,而后半转身环住她的腰。
“阿逸——”
“哈哈哈”,楚南逸跟着抱住她,“殿下,怎么喝了酒比我还要粘人了”
“其…实…”
话语模糊不清从中传出,楚南逸下蹲,“殿下你说什么?”
“对…不起——阿逸”
“……”,这些话传入耳里,字字直击心脏,胸口有些沉闷,楚南逸不动声色依旧面带笑容,“为什么要这么说?”
“殿下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对不起”
“……”
“因为沈周然他shuo……”
沈周然?
沈周然?
你对不起我,关沈周然什么事?
轰鸣声回荡在脑中,楚南逸已经听不清其他声音。
如同被溺在水中,拼命挣扎也只会让自己沉得越深。
“别哭,阿逸……”
柔软的指尖轻轻带过楚南逸的眼角,也把她拉回现实。
啊——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直接把宋微憬关起来不就好了,让她远离所有人……
这样,我也不用这么害怕了。
啪嗒——
“?”
楚南逸瞪大双眼,心要碎了。
宋微憬哭了。
她低着头,泪一颗颗涌出,划过鼻尖落在楚南逸的脸颊上。
嘴里还在道着歉。
“殿下,我没关系”,楚南逸勉强挤出笑来,“别哭了,嗯?”
“你没哪里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是这该死剧情!
既然宋微憬都拥有了自主意识,一切也都没按照书中来进行,那为什么宋微憬还会喜欢上他?
看来我得赶紧完成任务才行……
楚南逸起身,拿起帷帽盖在宋微憬头上。
而后转身将背向着她,柔声道:“殿下,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半响也不见人落背,楚南逸疑惑扭头。
宋微憬迷迷糊糊扯着白纱,欲要脱下帽子。
楚南逸被她这行为逗笑了,“哈哈哈,殿下这是做什么?”
宋微憬停下动作,透过轻纱缝隙观望,“阿逸……”
“嗯,殿下”
宋微憬又开始撇起嘴,面露委屈。
“这是怎么了”,楚南逸捏起她的脸,“殿下怎么变成爱哭鬼啦”
“我现在很厉害的……”
“嗯,我知道”,楚南逸一边应着一边转身将她拉到自己背上。
宋微憬还在絮絮叨叨,“我开办了很多学堂专门供女子读书……我,我还拿到了皇祖母手上的兵权……”
“虽然父皇很忌惮我,但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我们都别怕”
说着将脑袋埋入她的脖颈,“不要怕……”
“……”,楚南逸一步步向前,断断续续的话语呈现出宋微憬十年的光影。
她变得好厉害……
很累吧,殿下。
真是该死啊,都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
……
手臂传来阵阵酥麻感,迫使宋微憬睁开眼。
头还是很昏沉,眼前跟着模糊,她眨眨眼定睛一看,楚南逸正抱着她的手臂。
从前看就没什么肉,如今在外奔波劳碌,身上好似只剩骨头了。
她将楚南逸散乱的发丝向后理了理,随后慢慢抽出手。
许是动静过大,楚南逸恍恍惚惚说了句,“不要走”
这一声让宋微憬的动作一滞,以为她醒了,半响见楚南逸依旧睡得安稳,才继续。
“……殿下”
宋微憬脚还未碰地,楚南逸的双手就拦住她的腰。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再多睡会吧”
“不早了,还有好多事未做”,说着宋微憬搭在她的手臂上,意图解开楚南逸的环抱。
“但是”,楚南逸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宋微憬的额头,“殿下你昨夜喝了酒,头现在应该还在发昏吧”
“这么说来……”,宋微憬若有所思,“阿逸,你酒量还挺大的”
酒量?
楚南逸回想起军营,每每打了一场大胜仗都要喝酒,那里的酒比这还要烈上几分。
“……殿下”,楚南逸笑嘻嘻说,“你知不知道昨日你还耍了酒疯”
“酒疯?”,宋微憬全然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我做了什么?”
“嗯……”,楚南逸抬眸想了想,“总之就是特别,特别……”
话还没说完,楚南逸就忍俊不禁笑了笑。
“反正,殿下你以后绝对不要在别人面前喝那么醉就对了”
“……看来真的很糟糕”
“殿下”,门外传来织雨的声响,“李大人来了”
“好,你让他在书房等我”
宋微憬起身开始更衣,楚南逸也跟着帮忙。
“殿下往常都是自己穿衣服?”
“一直都是”
“那,盘发呢?”
“这个,我技艺不湛…只能叫织雨帮我了”
楚南逸手上动作顿了顿。
盘发,自己除了会扎个马尾什么都不会……
楚南逸坐在木凳上,脑袋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看着宋微憬与织雨一顿忙活。
眼见宋微憬收拾好,欲要出门,楚南逸坐起身,“殿下……”
宋微憬驻步回头,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楚南逸泄了气又趴回原位,“没什么”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宋微憬主动发出邀请,“新来了个厨子,听说做得一手好菜”
“……好”
“还有,你寻求一事可有眉目了?”
“哦,那个”,楚南逸反常得没有答话。
“可要我帮忙?”
“……”,楚南逸张嘴欲要说什么,又想起了许秀秀说的那件事。
好烦。
“这件事殿下你就别管了”,话语刚落,楚南逸猛然觉得不妥,惊起看向宋微憬。
“……”,宋微憬稍怔,看到她这般惊慌,垂下眼帘,出声安抚道:“没事,倘若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只管开口便好”
“……”
楚南逸望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哽在喉咙。
自己该怎么去跟你提起那段早已被抛弃的儿时,又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去诉说?
楚南逸将脑袋埋入胳膊中,好害怕,真的
太害怕了。
家徒四壁的家里,有四个孩子。
作为家中老二,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被赋予的名字也不会带有任何意义。
衣娘,因为被换下来时,身上唯一值钱的是那块布,所以“衣”伴随她的前半生。
是从何时开始挨打,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原本落在她养母身上的拳头,最后打在了她身上。
至此噩梦开始——
比任人欺负更可怕的是——妥协。
衣娘不是这样的孩子,所以她抹去脸上的血与泪,一瘸一拐跑到衙门,用那双稚嫩的小手拿起鼓槌一遍遍怒喊着不公。
最后结果并不如愿,虽引来众人围观,却只是草草了事。
因为这是家事。
她又挨了一顿打,比以往都要凶猛,一只眼也就此不能再视物了。
衣娘躺在地上,伸出五指,摊开又合拢,手还这么小,最后无力下垂,“哈哈哈,唉——”
她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艰难爬起来。
跌跌撞撞冲出家门,她一把拉住许秀秀,“你不是答应我会给我作证的吗?”
许秀秀身子还是在颤抖,“不,不是,因为,我害怕……”
“……”,衣娘放开手,她没有计较太多,在她眼前的也只是一个孩子。
“我,我有药”,许秀秀从她的挎包中掏出几个药瓶。
“怎么?”,衣娘冷笑,“你也觉得我有失心疯?”
“我,没有”,许秀秀将药瓶塞进她的手中,“我就觉得你很可怜,而且我会医术!你的伤都是我治的,但我爹他就是不信……”
“……”,可怜?
呵!真是够了……
还不如觉得自己有失心疯呢。
衣娘逐渐长大,于是她开始离家洗衣服赚钱。
虽然还无法完全脱离魔窟,至少挨打的几率变小了。
身体的摧残,毋庸置疑已经渗透灵魂,活着如同死尸。
生活还是得继续。
在那个家中待她还不错的大姐,因为穷苦被变卖给了百花楼。
换了五只鸡和一些银钱。
啊——
那下次被卖的就是自己了吧。
衣娘伸出双手,弯了弯手指,最后握成拳头。
去攒钱,把大姐赎回来,然后一起逃吧。
缝了一块破布的钱袋子还没满,大姐死了的消息就传入所有人耳里。
钱也被发现了,一个子都不剩。
衣娘摊开手,上面布满老茧,手指随着岁月渐长,于是她掏出了迷药。
寂静的夜,除了几声犬吠,只有磨刀声。
衣娘面无表情拿起菜刀,起身向房内走去,却被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拦住了脚步。
“姐姐,为什么不睡觉”
“……”,衣娘将刀藏于身后。
“姐姐”,她小心翼翼,轻声道:“我们要小声点,不然阿爹就醒了”
“……”,衣娘看了一眼屋内亮着的烛火,蹲下招呼她过来,“团娘,你想不想吃鸡?”
“那个不能吃,阿娘说要生小鸡,小鸡长大再生小鸡……”
“那不是永远也吃不了了吗”,衣娘轻抚她的小脑袋,“你把扶海叫出来,我们一起来杀鸡,等阿爹阿娘醒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好!”
五只鸡尽数炖下,好在锅很大,将鸡切成小块就能一锅炖。
“好香!”,两个孩子兴奋至极。
“姐姐我可是最会炖汤了”,衣娘难得笑道。
“姐姐好厉害!”
衣娘一夜未眠,天微微亮就起身,路上又遇到了许秀秀。
“你不睡觉在这干嘛?”
“我去采药”,许秀秀见她行色匆匆,不解,“你去哪?”
“要你管”
“离开这里吗?”
“……”
“带我一起!”
唉——真烦。
“我打算入宫当差”
“那我也要!”
登记入册的官差提笔一一询问姓名。
“叫什么?”
“……楚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