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审判》喻卿棠

1、【一】 沈识身

　　沈识身穿洁白的西装，缓缓向花路尽头的雁安走去。
　　道路两旁的红玫瑰正在盛放，如鲜血浇灌一般娇艳欲滴。悠扬的小提琴曲从音响里婉转流出，平复了宾客们略有些焦躁的心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一对璧人的结合。
　　“圣洁的白玫瑰枯萎了，但红玫瑰永不会陨落。“雁安认真地亲吻他的唇角，“我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沈识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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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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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识是被人从近乎昏迷的状态直接拍醒的。
　　周围满是潮湿的金属生锈的味道，混杂着工厂的浓烟，冲击着人的大脑神经。麻醉药的药效还没有过去，沈识恹恹地扫了一眼，只见一位白发男子正站在他的床边。见他清醒了一些，白发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记得我们的行动计划吗？”白发男子问。
　　沈识头痛欲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计划？”
　　白发男子叹了口气：“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失忆了。既然如此，那我干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雁安，是这个研究所里众多的实验体中的一个。”
　　“研究所？那么我也是实验体？”
　　“没错，目前来说是这样的。你的护士很快就会回来接管你，时间不多，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非常重要，关乎整个研究所上下实验体的生死存亡。”雁安严肃起来，“行动计划在一个小时后就会逐渐展开，具体时间我们已经算好了，你只需要在听到行动指令后进入战斗就可以了。行动的指挥叫方莓知，本是实验体的隐形领导者。其他的实验体会帮你们拖住那群护士和守备军，接下来的指令全部听方莓知指挥。”
　　沈识点点头，虽还有些将信将疑，却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将所有细节在脑内认真过了一遍，又问：“那么我的行动指令是？”
　　雁安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笑得天真烂漫。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在沈识耳旁留下四个字：
　　“——夹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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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看他的护士很快进来，见他没什么异常便上楼去药剂室填补药剂。一个小时后楼道传来骚动，沈识知道行动就要开始了。
　　逃跑的队伍一度十分混乱，这群长期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护士们根本不懂得如何应对紧急风险。更高级别的护卫队不听从护士的调遣，他们唯一能够指望的守备军在此前得到的消息是预测的地震。再加上大多数实验体对守备军的围堵，纵然护士长急的焦头烂额也无济于事，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搞清楚自己此刻真正的处境。
　　大楼的振幅在增大，一些绝望的护士齐齐回头向已经离他们很远的护士长看去，这位指挥者满头大汗声音嘶哑，在走道一侧高高的桌子上几乎快要站不住，似乎下一秒就能从上面翻下来。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护士长从桌子上面翻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在墙面上留下惊心动魄的痕迹。
　　护士长倒下去，露出后面袭击她的劲装女性。她身材高挑气质出众，一柄精巧的手术刀在她手中如同玩物，刀刃翻转之间似有流光溢彩。
　　她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天地震颤，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要为她倾覆。她带着这笑向前踏出一步，低跟长靴踩在掉落在桌上的喇叭旁，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十七层手术室和病房，如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侵蚀每个人的心神。
　　她握住手术刀的刀柄，在众人惊恐地注视中俯身拾起脚边的喇叭，似有似无地看向几个已不敢再讨论的人。
　　“想吃夹心饼干吗？”
　　方莓知站在桌子上，鞋跟在桌面轻踏，像是为周围抱头鼠窜着步入死亡的人打着欢快的节拍。她将喇叭怼在嘴边，用一种近乎纯真的开心的语气，同这群丧家之犬聊着闲天。沈识从房间里冲出来，迅速移到方莓知身边，一跃身也跳上了桌子。
　　沈识陪方莓知看了一会儿慌乱无序的人群，终于有些无语地问：“你站这么高真的不怕当靶子吗？”
　　方莓知头也不回：“当然不怕，我相信我的战友。”
　　“……”沈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雁安说接下来的行动全部听你指挥。”
　　方莓知嗯了一声：“我挺奇怪的一点是他明明也知道后面的计划，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或许因为来不及？”
　　方莓知没有接话。
　　她的本意并不想伤害护士，也不想插手护士的离去，但眼看地震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无奈举着喇叭，恹恹地指挥人群快速疏散。终于在把逃跑的人分散到各个楼梯间之后，他们周围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下去，很快就腾出了一块空地。两人从桌子上跳下来，挑选了一个人最少的楼梯间向楼顶飞奔而去。
　　这座研究所大楼一共有七十六层，而第七十六层的上面还有一层从来没有人上去过的天台，那里大门紧锁，却没有人知道钥匙所在何处。这个囚笼一般的研究所是遭受污染的人类世界在万里废土中的一座孤岛，是仅存的人们自以为不可多得的一片“净土”。它就像一个功能强大的永动机，只要人们想，没有什么不可以得到，却没有人知道它能够供应这么巨大的消耗的能源究竟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地在研究所的顶楼第七十六层，方莓知原本说想去药剂室顺一点趁手的药剂，但奈何他们走的安全通道距离药剂室实在有点远，而且他们的计划里是安排了人手去药剂室里搬东西的，所以方莓知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再没提这件事。
　　“方老大，”沈识突然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地震似乎要停下来了。”
　　方莓知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要去顶层拿一样东西，这就是我们行动的最终目的。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我们就会有机会离开这个研究所，过上正常的生活。”
　　周围的喧嚣好像突然散去，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像是耳鸣、像是幻觉，那一刻沈识坚信自己没有看错。
　　方莓知的眼里有泪花。
　　——“沈识，你愿意帮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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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识和方莓知来到第七十六层的楼梯间，挡在面前的是紧锁的铁门。方莓知说这种门看着不是很结实，可以直接撞开。沈识点点头率先撞开门冲进去，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好像听到枪声，听到女孩吃痛的暗骂。
　　沈识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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