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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二)红颜薄命上 ...

  •   其实,要论心高气傲,骨子里的我比起苏云昭,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来没有真正地把哪个男人放在眼里,更不要说盼星星盼月亮望穿秋水地等过谁。
      没料到穿越来汉朝不到一年光景,我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倚门翘首等着同一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令我失望。
      一天,两天,三天!毫无音讯。
      我等得起,苏云昭的身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熬不住了。
      只好再去找掖庭丞,老奸巨猾的丁准总是避而不见。我急了,索下横下心肠,
      跟阿满两个人瞅准机会在半路截住了他。
      不想丁准一见我立马变了脸色,摒退左右,对我大发雷霆。他说我在耍他,说我害他被司马洛好一番奚落,他说司马洛亲口言道自己与苏云昭根本素昧平生。
      恍如晴天霹雳,震得我眼冒金星,愣在当场。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司马洛会变得这般绝情绝义,置苏云昭的生死于不顾?
      脑海中陡然闪过丁准那暧昧的一笑,是了!不管怎样苏云昭总归曾是汉宣帝宠幸过的女人,司马洛自然不敢承认他跟她的关系,害怕惹来蜚短流长,害怕引起皇帝猜忌。
      呸,所谓长安名士,也不过如此。
      我心灰意冷,却还没有完全绝望。萧屹,对了,还有萧屹!
      “丁大人,奴婢斗胆,恳请大人再去见一见萧屹萧大人,萧大人——”
      可是丁准不让我再说下去,他撵我走,说再也不会相信我。然后调转枪头逮着阿满劈头盖脸地臭骂。
      “当初掖庭令大人千叮万嘱吩咐苏云昭入宫一事切不可对外张扬。我正是看阿满你做事稳当口风又紧,才把你派去祥云馆。想不到你竟不识好歹不知进退,自作主张恣意生事。你说你要本大人如何处置你?莫不是要将你送去暴室交由暴室啬夫整治,你才会收敛学乖?”
      阿满吓得脸也白了手也颤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忙不迭地磕头求饶,求饶声中带着惊恐万状的哭腔。看来暴室一定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我终于彻底地死了心。
      算了,既然司马洛也指望不上,萧屹又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关键时刻,谁不是选择明哲保身,谁会为了个不相干的歌伎甘愿自毁前程。我何苦再拖累无辜的阿满。
      垂头丧气地回到祥云馆,发现这半个月来一直缠绵病榻的苏云昭居然破天荒地自己起了身,靠在门边望着天空出神。
      我赶紧走过去,“姑娘,你怎么起来了?还是回屋吧,好不容易身子才好些,别又着了风寒。”
      苏云昭摇头,“子服,我今天难得有精神,你就让我再待一会儿。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月色多美。”
      东边,明月初升,灿若玉盘。
      苏云昭忽地哼起歌来,哼的是我教她的那首《水调歌头》。
      反反复复地哼着那最后两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看着苏云昭的侧脸,心里满是涩涩的酸楚。曾经千娇百媚的容颜如今只剩下苍白的枯槁,曾经婉转如黄鹂的歌喉硬是叫病魔摧折成嘶哑的哀怨。
      “子服,你这两句写得真好,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月圆人不圆,也就只能期盼思念的人长长久久,千里共婵娟。”
      我冲动地开口:“姑娘你在想谁?告诉子服,子服立刻把他带到你面前来。”
      苏云昭回头看我,淡淡地道:“子服的心意云昭领了,只是云昭心中想念的人子服是带不来的。”
      我口气满满地接道:“姑娘尽管放心,姑娘只需说出此人姓名,子服自有子服的办法。”
      暗自下定决心,不论苏云昭说的是汉宣帝还是司马洛,就算闯进未央宫就算杀出皇城,我拼了一身剐,也要把这两个没心肝的男人揪来祥云馆。
      苏云昭虚弱地笑了笑,似在笑我天真,“子服,连我都忘了我爹娘的姓名,你又要到何处去找寻他们?”
      “爹娘?”我呆了一呆,“原来姑娘思念的是你的爹娘。”
      苏云昭仰起脸,沉浸在回忆中。
      “我不仅有爹娘,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我只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弟弟四岁,大妹两岁,小妹尚在襁褓之中。这么多年了,不知爹娘是否健在,日子过得是否安乐?”
      我不以为然,“姑娘他们既然都狠心地把你卖了,你又何必再想着他们。”
      “过去我也恨过他们,恨到最后还是会想。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在尘世间,和我血脉相连的人。子服,难道不会想念你的亲人么?”
      亲人?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疼,我还应该把他们当作我的亲人吗?为了生儿子又怕交不起养二胎的罚款而把五岁的我带到省城遗弃的两个人,我还应该把他们当作亲人来想念吗?
      苏云昭误解了我的沉默,误以为是思乡情切,转过身安慰地轻拍我的肩。
      “子服,你一定不会像我,老天会眷顾你。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离开掖庭,回到爹娘身边共叙天伦。再嫁一个老实本份真心待你的夫君,平平静静过完一生。”
      我在心底冷笑,为了“共叙天伦”那四个字。
      这几年我的确在托人打听我亲生父母的消息,却不是打算跟他们上演一场无聊肉麻的骨肉团聚戏。
      如果真的有一天让我遇到他们,我一定会开最好的车穿最贵的名牌。我要让他们知道,曾经他们弃如敝履的是怎样一个珍贵、能干、了不起的女儿。
      想象着他们惊讶既而追悔莫及的表情,感觉无比痛快。然而这种痛快,恐怕今生今世也就只能在想象中感觉了。现在是西汉,我那对没心肝的爹妈还指不定在哪个城隍地府搬砖头排队等着投胎呢。
      我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怨恨恐怕永远没有发泄出来的一天了。一想到这,不由心灰意冷,不愿再继续这样的话题。
      “姑娘,不早了,夜凉如水,回去躺着吧。”
      苏云昭也似意兴阑珊,没再坚持,轻点螓首道:“嗯 ,我也觉着累了。是该歇着了。我想今晚我大概能睡个安稳觉了,做个香甜的梦一直到天亮。”
      这是苏云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她依旧安祥地睡着,脸颊胭脂样红扑扑的,只是——鼻下没了呼吸。
      或者这是老天爷终于发了怜悯之心,给了她最后的善待,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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