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圆周鲤

2、不吃回头草

　　崇遇翻开姚思晴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但那头的人显然有点懵，她试探性开口，“崇遇？”
　　“打扰了，是我，曲妍的地址你有吗？”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那边犹犹豫豫，崇遇补充：“她喝醉了，电话没人接。”
　　那头姚思晴突然急了声音放大说：“这傻子又跑去喝酒也不怕喝出点问题来，行，我马上把地址发你。”
　　大约一个半小时，崇遇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伏在桌上的醉醺醺姑娘，距离他不算远，但这附近有十几家爱尔兰酒吧，这是他找过的第四家。电视仍播着周围很吵，调酒、干杯、欢呼声混在一起，他朝她走去眼睛里只能装下这个小小的姑娘。看看桌上那些空了的tequila shot，一股难言的怒气卡在胸口，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隐隐的发泄，但那些情绪又在看到她裹着绷带的手掌后平息了。
　　右手穿过曲妍的背牢牢地固定好她的小臂。他俯身帮她系上安全带，曲妍突然睁开了眼睛，出乎意料的不像刚才那样胡搅蛮缠，她伸出两只手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抚上了男人的脸，贴身针织衫衬得她手臂很细只是那被包裹着的右手显得有些滑稽，“崇遇，真的是你，你怎么又来了...”曲妍瘪瘪嘴，“我都好久没在梦里见到你了...以为你都不来了。”那双染上醉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娇憨，有那么一瞬间透过那双眼睛他仿佛见到了十年前的她。
　　崇遇把她的手放好，见她还不安分，担心她又伤到自己，带着那么点哄的语气开口，“乖一点。”她的配合度很高，像一个听话的好学生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好不再乱动。
　　调高车内温度，按照姚思晴给的地址一路行驶，她睡着了，车内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他们很久没有过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了。车停在路口，她还在睡，崇遇在路边点燃根烟，等到身上的味道彻底散开，他才重新上了车。分开太久，即使两人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缝隙实实在在的存在。
　　也许是感觉到什么，曲妍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没有彻底清明，她瞥瞥窗外，声音略微带点酒后的沙哑，“到家了呀，”回头看到崇遇，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讶，“崇遇，你怎么还在...不行，不行，你明天再来好嘛，这样我会不舍得醒。”她盯着他的眼睛，有点急切，像是很认真的在商量一个严肃的事情。
　　崇遇很少见她这样，自我保护太久了，那层伪装的盔壳早就已经嵌入她的皮肉里，成为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骄傲、自尊、勇敢，也封闭自私，浑身长满尖利的刺，靠近她一不小心，就会被扎疼。
　　“那就不醒好了。”崇遇手掌抚上她的脸颊，酒精蒸得她脸红红的，像一颗娇艳的苹果，他没忍住揉捏了一把，想着她如果醒着，肯定不乐意。
　　“不行，崇遇...我和你不一样，你知道...为了买这套房子，我...多努力拼命工作吗。”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自然地勾住他的，那手掌宽厚温暖，让她有了更多分享的欲望，“但是现在拥有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崇遇，我可能...可能有一点嫉妒你，你拥有好多我没有的东西，你不需要为钱发愁，你的父母他们都很爱你。”
　　崇遇感觉自己手心有湿润的潮意，他伸手帮她搽干眼角的泪，他开口：“我拥有的那些，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可是那些都不属于我呀。”
　　...
　　她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尝试问她住几栋几楼，她状似思索一会报出了他家的地址。崇遇无奈，找出她的手机翻了翻购物软件最新的收货地址，确定了具体的地址，在众多锅碗瓢盆之间无意间看见打火机和一瓶男士香水。他没有多问背着她上了楼。
　　房子不大，但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过的，许是刚搬进来的原因，客厅里伫立着几个超大的纸箱。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接了杯水喂她喝完，瞧见垃圾桶里的方便面袋，那股莫名的怒气又涌上来，准备离开，刚走到玄关处，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住了他。
　　“别走。”曲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冷气从脚心直往上蹿，她打了一个哆嗦，崇遇感觉到她在发抖，转过身将她抱回沙发。还没彻底放开，她踩在沙发上吻住了崇遇，他的嘴唇冰冰凉凉的，还挟着淡淡的柠檬烟草味道，蜻蜓点水，试探性的一个吻，曲妍缩回脑袋盯着他挺拔的鼻子，还没等再次覆上他的唇，只听他说：“曲妍，别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而且我不吃回头草。”
　　崇遇一把推开她，径直开门离开。
　　曲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那挥之不去的堵塞感一直盘踞在胸口，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没发动车，视线落到那扇紧闭着的窗户，心里好像在期待着什么，手机铃声将他的心绪拉回。
　　“崇遇…我后悔了，能不能别离开我。”
　　烟气过肺，思绪更清晰一些：“是那些男人不能给你利用价值了？曲妍，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碾灭烟头，车灯在她的视线中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