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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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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宁革再见到刘稀的时候,几乎没认出他。
那个窝在楼梯角下,赤着上身、赤着双脚;被一条阴冷冷的长长的铁链栓在楼梯扶手上,狗一样的活着的人,刘稀?
李宁革直直地站在三米外瞅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咋一看一动不动,像在睡觉,仔细瞅,时而骨感如钩的手指几下痉挛。
许久后他依旧有些迷惑——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刘稀?
刘稀什么人物?臭名昭著的刘坏水,他不去栓别人当狗玩就算是好的,反被人栓……哦,李宁革笃然想起半年前那宗殃及半个省市干部官员的贪污案——刘稀的后台倒掉了。
至此,李宁革冷冰冰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这就叫报应。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这人渣没了家族的庇护,再也得瑟不起来了!
“老宁,这,这是咱们学校那个刘人渣?”王浩离老远瞅着那个还不如宠物狗的东西愣不敢靠前。王浩和李宁革是打小儿的哥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直到高中,他自然也识得这位平日视他如屎的刘稀。
这话不等李宁革回他,就被刚下楼来的金晖接过去了。他挺斯文地端着咖啡杯,神情得意的笑:“就是你们学校哪个刘公子……上次南城毁我货的也是他。怎么样,没想到他会落我手里吧?”
王浩闻言先是惊骇不已,随即也想到了半年前那宗案子,嘟囔道:“我还以为他和他爸一起挨枪子儿了呢。”
金老大自以为很帅地屡着光洁的大背头,呵呵笑:“枪子儿还轮不到他去挨,但要没我,他这会恐怕也得在牢面吃糠咽菜。”
李宁革打从进门开始那股讶意的劲终于缓过来了,再不去看那堆死人样,转身走向金晖。对方抬手示意他坐下,便没客气,和王浩一起坐了下来。
“金哥,你前一阵子说的那个人,就是他?”李宁革直视金老大的左眼,尽可能的不去看他右边那颗残破的玻璃花。
金晖对于谁看他哪只眼睛并不以为然:“是啊。”放下手中的杯子,又道:“我知道你们以前认识,我不早说是你们以前学校的嘛。”
“可我没想到是他……”
李宁革记得一个月前金晖在货场的话,说最近他床上收了个人,你们学校的,你肯定认识。那时他笑得颇是得意,有种显摆的意思。李宁革知道金晖性取向不正常,多少有些反感,就没多问是谁。
今天算知道是谁了,可……真够意外。当然,以他和刘稀的关系来说,这事也真够解气的。
刘稀——李宁革简单点归纳此人就是纯人渣。只要见过他或闻过他事迹的,一准忘不掉这个王八犊子。
李宁革上高中的时候很不巧的和他同校,刘稀比他小两岁,转来他们学校的时候还在初中部,和李宁革的妹妹李想同班。
李宁革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吃晚饭,李想是怎样面带潮红心怀少女梦的跟妈妈讲她班转来一帅哥,长得比她见过的任何电影明星都好看。那天李想笑得好看极了,和后来因为那个人渣哭得死去活来的表情一并烙印在李宁革记忆深处。
等李宁革见到那位比电影明星都好看的帅哥时候就对这个刘稀没好印象。常人眼中还算不错的脸蛋,却偏偏不受李宁革待见。在李宁革眼中这个很瘦很矮的小子有点娘,大得夸张的眼睛中含有一股异样的劲儿,他当时阅历尚浅,等长大了才品明白刘稀眼中有种妖邪气,总是斜斜的看人,小小年纪却没有一点好人样。
李宁革的记忆中刘稀那时候个子特矮,要不是留了个超短的头发,咋一看就像个女孩子。那样的刘稀身旁总围绕三五一组的男同学,偶尔人数有变,充当保镖似的人物,他到哪儿,就将一股异样的邪风带到哪儿。每每还要给同学校留下点伤害,惹人厌恶。
刘稀转来没多久,他的恶名就飘进了高中部。先有人好奇那小子干嘛那么跩,后有人说这小子全家都是当官的,有权有势的,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诸如此类的话听进李宁革耳朵里,知道这便是那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有钱少爷。
后又有传言刘稀之所以转他们这所破学校是因为以前那所学校打架,把一高三男生的眼睛打瞎了,被退了学。按理说这样的学生别的学校都不敢要,结果正映了刘稀全家是当官的话,没几天就转来他们学校了。
这个传言像颗炸弹一样让学生惶惶不安,深怕随时爆炸,炸着自己。李宁革刚开始还觉得大家都神经质,这么容易轻信八卦。可等到他和刘稀真干上后他对那传言坚信不已——这小子下手,又狠又辣。
刘稀坏得离谱,讨人厌恶。就连老师都在私底下议论可惜了这孩子招人爱的脸蛋。
那个年龄,大多数如李宁革的平凡男孩子打架斗气免不了,出出校令什么的就算是坏到边儿了。可这刘坏水一肚子的坏肠子,坏的花招你想都想不到的令人发指——不是往女孩子衣领子里塞蛇,就是往人家饭盒里放死耗子。有一次大扫除,他还弄了个蝎子把同学手给蛰伤了。李宁革就亲眼见过刘稀跟几个狗友在操场上活生生给一条蛇剥了皮。
刘稀是喜欢踢足球的,课间总要和几个狐朋狗友占据整面操场。他踢足球不射门,专射人,看谁别扭就用足球砸人玩。有时候还随手拉来个陌生学生,先抢人家钱,然后让那人踢球砸人,能砸到就把钱还他,砸不着,就会当着他的面把钱给烧了。不把人惹哭不罢休。
诸如此类的恶行在他幼小的岁月中数不胜数,好像在刘稀的世界里,不管是否比他年龄大,只要是他看着别扭,或心血来潮有了闲情,就一定得有人倒霉。
李宁革是很不喜欢这孩子作派的,可又觉得自己在高中部,他在初中部,纠葛不到一起去,就没像别人似的拿他当成个人物。
可世事难料,那颗‘炸弹’到底还是炸到了李宁革,打破了他信守以久的互不相扰原则。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李宁革的妹妹李想,和刘稀同班。一次上化学实验课,李想的胳膊被刘稀所使用的硫酸烧了,面积还不小。这事让李宁革知道了自然就不干了,去找了刘稀理论算帐。那坏胚子一开始还跟他玩笑似的说只是好奇人被硫酸烧了什么样。等李宁革扯着他脖领子想捎他的时候他又换了张阴邪的嘴脸,说你妹妹活该,死丑八怪样还给我写情书。
李宁革一直记得他那张冰冷冷的,几乎要没有人气的嘴脸——他还不到16岁,却出乎意料地有着苍老的、亵渎一切的眼神。李宁革每每想起他那张嘴脸,和妹妹因为胳膊上的伤到现在也找不着对象就恨不得生嚼了刘稀。
那天他到底打了刘稀,当然他也受了伤,也因此出了校令,可让他气愤不已的,校令上竟只字未提硫酸拨人的事。
李宁革一家气不过,多次找学校讨公道。学校这才把校令改了,可那话里也仅仅是暗指刘同学一时好奇心起惹下了麻烦,让大家引以为戒。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学校怕刘稀那个有权势的家族。李宁革一家哪能服气,找过多少回学校,却时时得不到一个公道的解释——给他家的补偿金也少得可怜。李宁革正血气方刚的年龄,终于气不过,一怒之下又把刘稀打了,还打得挺惨。
刘稀因为措手不及,就吃了李宁革的暗亏。这下他可不干了,之后直到李宁革毕业,都没让李宁革消停过。
李宁革都不记得和刘稀之间到底打过多少回架了。开干前是一点预兆没有,来人就捎他。有时候一天一次,有时候一天几次。他身边到是有个王浩帮忙,无奈终究寡不敌众,有几次连王浩也受了伤。后来双方打得越来越厉害,还动了家伙——刘稀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扬言不废了他就跟他姓。
最严重那次李宁革进了医院,躺了一个星期,身上多处被缝针,他妈妈守着他只剩下绝望的哭泣,认命地劝他消停吧,别再扰那人了。
可惜李宁革打小就认死理,刚一出院又去找刘稀,趁他落单的时候卸了他一条胳膊。刘稀捂着错环的胳膊疼得满头是汗,狠毒的眼睛连一滴搭眼泪都不掉。他瞪着李宁革骂:“孙子,你他妈的要倒大霉了!有种就别跑别搬家!”
应了这杂种操的话了,李宁革家从此再不得安宁,不是半夜被人砸玻璃,就是一夜之间门口被人堆满死猫死狗死耗子,弄得邻里都不得安生,都不敢来他家玩,看他家人的眼光也都变了。那还不算完,他爸爸在厂子里当高级技工,原本是很受重视的,突然一天就被辞了。虽然后来又找到了新工作,可他爸心里一直因为这事窝着火,原本开朗的性格也变得烦躁,总和他妈妈吵架,闹得全家都不得安生。
受损失最大的么过李宁革,他卸了刘稀胳膊后被学校停学两个月在家反省。那正是高三要升大学的关键时期,等他再回学校就怎么也跟不上学业了,后来连个末流大学也没考上。
李宁革到没觉得怎么遗憾,这学他早不想念了——这他妈世道念不念书有个屁用,没个天理了!
李宁革毕业后一天都没闲呆着,父母工资都不高,还有个很有前途的妹妹要念大学,所以赚钱是他第一位要追求的。
年龄小、没有工作经验,连续找了几家单位都不要他。后来还是王浩他二舅帮忙才在一家超市干起装货工——不过也仅仅做了不到半年。
这期间刘稀也没饶了他家,那玻璃被砸了不知多少回,报了警也无济于事。李想至从烧了胳膊后就转了学,一心想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刘稀天天来闹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习,后来他爸一考虑,要不搬家吧,人家有权有势的惹不起,就躲着他们吧。
卖了房子搬到偏远一点的地方,这才算躲过了那个丧门星。李宁革谨记父亲教诲,也再不去找刘稀报仇了。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李想考上了外省一所不错的大学,李宁革这几年打小工赚的钱正好派上用场。这回没后顾之忧了,他就打算自己干点啥。
李宁革一直都是个有冲劲有奔头的青年,那时候他和以前干过超市的老板儿子关系挺好,就想搞点货专送超市,中间赚点差价钱——他要存钱,以后才好干点啥买卖。这事多少有点走后门的意思,死说活说的超市就把土鸡蛋的货源给了他。
也该着李宁革倒霉,第一天送鸡蛋,就碰上了刘坏水。
那天他向别人借了辆三轮车,装着山一样高的满满一车鸡蛋,正奋劲十足卖力往前蹬哪,不怎么的前面就呼啦蹿出几个流氓,来者不善,首当其冲就是刘稀。
刘稀那时候已经长高了,穿衣作派跟个贵公子一样。五官到没太大变化,眼神还那么怪里怪气的,不然李宁革也不能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矮子。
显然刘稀也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好好的正要和几个哥们去玩,车里等红灯的时候就见一傻小子卖力蹬三轮车——他找李宁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冷不丁见着他,就跟饿了一冬天的狐狸终于遇着只活兔子似的兴奋,立马从车上跳下来了。
张口就骂:“孙子,还他妈记得我不?”
李宁革早不想和这小子干了,一是前些年家里被这王八蛋折腾的够呛,自己啥好没落着;二是他现在一心只想多赚钱养活他妹妹上完大学。至于这小子,全当是个屁,放了。
可仇人主动找上门就不一样了,他不是怂蛋,肚子里那点底火是想压也压不住的。心想这小子是给脸不要脸啊。
可惜等二人开打后李宁革就懵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当年这小子没帮手的时候从来都没赢过自己,再加上这几年自己体力活没少干,练了一身的键子肉,想赢他就跟做梦似的。可两人上手没过几招李宁革就被放躺下了,刘稀这小崽子不知何时学了泰拳,胳膊腿儿耍起来虎虎生风,打得李宁革跟个猪头也差不多了。最后刘坏水不忘当年被他扭断胳膊之仇,生生把李宁革小手指给踩折了。
这场架打得热闹,弄得大街上,满地的碎鸡蛋。
那是李宁革最后一次见刘稀了,自己输了个窝囊,送货的活也毁了。好好的一根手指头,现在打弯都有点费劲。
再来,就是今天在金晖这里见到他,半死不活的一副被人凌辱过的样。这怎能不让他骇意?
半年前有通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说省里有个姓刘的挺大的官倒台,罪刑老多了,连带着家族上上下下好多口人都遭了殃。电视报纸连着播了好一阵子。
当时他还想呢,这该不是刘稀的爷爷吧?他恍惚记得有人说过他有这么一位当大官的爷爷。
这事李宁革也就想想,联系一下痛快痛快神经也就完了,并未深查。可如今见刘大公子落破成这般田地,到是肯定他家是真完蛋了。
但是怎么说哪,虽然李宁革一天都不盼着刘稀好,可冷不丁一见着刘坏水被人整成这样,心里的滋味还是不大对头——这小子要是被人跺成肉泥他一点不待同情的,可被金晖整……整上床糟蹋,还真超出他报复的范畴。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两年,刘稀就河了西了。
李宁革向来相信恶人有恶报,刘坏水有今天,完全就是活该!活大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