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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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慷慨地铺满客厅，也落到茶几上巨大的敞着口的乐高IDEAS系列电动灯塔盒子上。宿嘉仪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正利索地把倒出来的零件袋一袋袋按顺序整理好。
“哟，这大家伙，”刚进门的岑知微脱掉沾着寒气的外套，一眼就瞅见了茶几上的“工程”，促狭地朝宿嘉仪挤眼，“陈灏你送宿宿的新年礼物怎么这么有‘建设性’啊？这是准备照亮演艺圈？”
宿嘉仪头也没抬，拿了一包零件袋利落地撕开，下巴朝开好门了就缩回沙发上的某人努了努：“那位甩手掌柜买回来就贡献了个开箱仪式感。”她指尖点了点摞在一起的几本厚图纸，“别废话，赶紧来帮忙。”
陷在沙发里的陈灏裹上了毯子，只懒洋洋掀了下眼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我负责提供精神支持和场地维护还不够？实物搭建这种精密活儿，还得看你们二位大师。”他像只大型树袋熊，长腿随意搭在脚凳上。
岑知微“啧”了一声，挨着宿嘉仪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拣不同形状大小的小颗粒：“行吧行吧，看在你喊我大师的份上。正好给我这被实验数据摧残的脑子放个假。”她拿起深蓝色的底板递给宿嘉仪，“宿老师根基打稳点啊！”
“放心，经验丰富，包稳的。”宿嘉仪接过，对着图纸咔哒咔哒拼装起来。
岑知微边拿起一本图纸找需要的颗粒，边分心看到了立在客厅边上的一组旅行箱，“宿宿你要进组了吗？东影那个戏？”
“嗯，大后天进组。”宿嘉仪撇了一眼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回答道。
“哇哦，要拍多久？在哪拍啊？你好像说是泛江浙沪背景那种？”
“U城。”
“U城？”岑知微眼睛一亮，“离J市就一脚油啊！放寒假回去我去探你班然后一起回家过年呀！我给你们带我妈包的荠菜肉大汤圆，管够！”
宿嘉仪手上不停，对着图纸拼接着塔基第一层，语气平静：“探班热烈欢迎。但回家过年…”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徐制昨天还在小群里念叨时间紧任务重，大概率得在组里吃盒饭守岁了。不过，”她抬头看向岑知微，带着点“你懂的”笑意，“你过年能休几天？别汤圆没到，你先被你老板绑回去了。”
岑知微立刻垮了脸，哀嚎一声往后一仰：“别提了！新项目跟催命符似的！老板恨不得把我焊在电镜上！科研狗的命也是命啊！”她愤愤地试图撕开新零件袋，“……！这包怎么这么难撕！”
沙发上的“树袋熊”动了动，伸出一只手。
“大佬，灏哥，”岑知微赌气似的把零件袋砸他手上，“你呢？今年过年工作多不？还要去春晚刷脸不？我看你跨年唱完，后台合影跟要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那谁连录播带赶场直播得出现在三个卫视的跨年晚会之后还能精力充沛气血充足啊，不过也就是熟悉他如岑知微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金澄那种心大的大概觉得他还能再战三场呢。
陈灏轻松帮她把袋子撕开递回去，声音闷在毯子里：“春晚啊，今年…不太想去了。”他顿了下，毯子边缘露出的眼睛少了平日的锐利，“都连着上五年了，也够本了。而且…”他没说完，目光飘向正专注纠结底座那堆看上去没啥差别的灰色块块上的宿嘉仪。
宿嘉仪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轻，自然地接上：“我大概率拍戏回不去了，他爸去年调S市履新，过年得在那边‘与民同乐’，也回不去。我家姥爷又刚走，他要继续不回去吃年饭，家里老人估计不太好受。”她拿起一块梯形零件比划着。
陈灏“嗯”了一声，顺势拿起手机解锁，语气试图轻松起来：“所以嘛，今年想先停一停，也给新人留一点机会嘛！”
“口气真大，”宿嘉仪顺势肘击了一下他的腿窝，“说得人家导演组非你不可一样，哎我那鸽子被放哪去了？刚刚我还见着了的。”
岑知微把混到另一包零件里的鸽子翻出来，正要递给宿嘉仪的时候听到陈灏在问：“你《弄堂》合同签的还正常吧？”
“嗯，环星这次倒没拖沓。”宿嘉仪拿过鸽子插上去，满意地打量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条款和比例都正常的，估计他们不敢和大厂硬刚，想留个好印象吧。"
岑知微耳朵立刻竖起来：“签了就好！那续约呢？环星没趁机画新饼？之前那个什么校园剧呢？”
宿嘉仪边给图纸翻页边嗤笑一声：“黄了吧。杨奇前两天支支吾吾打电话，说资方撤了还是怎么的，项目直接搁浅了。环星现在…”她摇摇头，嘴角带着点冷嘲，“估计更抓瞎了。”
“哈！”岑知微差点把刚拼好的小烟囱按歪，“活该！早干嘛去了？就知道画饼充饥！现在饼都糊了，急得跳脚有什么用？”虽然之前嘉仪因为各种原因自己是挺佛的，但环星确实也没给她运作什么呀。
谁知道这个饼是真的递到她这儿了还是就只是画给她看的呢，宿嘉仪抬头看向沙发上开始刷手机的陈灏，表情凝起：“环星那边…估计很快要正式找我谈续约了。陈姐那边现在…有什么是需要我开始做的吗？还是就按兵不动？”
“嗯？”陈灏放下手机坐直了些，毯子滑下肩膀：“她没和我细说。但先别动吧。”他皱皱眉，“他们肯定有全盘计划了，合同都拟好躺王妈电脑里了。具体我得问问，也怕环星这边还有没有盘外招节外生枝。”
“但不管怎么样，”岑知微插嘴，“世和当年能把你从飞扬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宿宿这次总不会比你那时候更困难了吧！”她安好红色屋顶的门牌，突然想起来——“几点了宿嘉仪！你是不是该去做饭了！”
她是为了和别人一起拼乐高才在宝贵的最后一天元旦假日穿过半个城市的吗？！那还不是为了油焖鸡！
“行行行，做饭去。”宿嘉仪刚好拼完一本图纸，站起身。看见男友正眉头紧锁发微信，她路过他时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又揉揉他头发，“没事的，这事急不来。至少世和还在暗，我们先看看环星还有没有其他动作？嗯？”
岑知微对他俩的日常虐狗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头都不抬，“你赶紧的啊，平等交易，我帮你拼乐高你给我做饭！”
“饿不着你！”宿嘉仪拿出早备好的香料扔进料理机磨碎，听到陈灏低低的笑声，笑骂着回好友。
然后就是新的离别。
还是清晨，天色靛蓝，地平线刚透出灰白。陈灏开着宿嘉仪那辆GL8，送她去机场。
分离是他们关系中的主旋律。但往常这种时刻，多是宿嘉仪送走他奔赴一个个通告，像这样由他亲自开车送她出发去剧组的倒是少见。
机场高速的路灯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车外的寒气，只余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陈灏开了定速巡航，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宿嘉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或许从这次以后，这样的机会会更多吧。
车子滑入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匝道，光线骤然昏暗下来。陈灏熟练地在靠近电梯口的车位停稳。熄火，解安全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没立刻下车，反而侧过身。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混着车内残留的暖意，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专注得近乎虔诚。
宿嘉仪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刚想开口说“我先去推辆推车来”，他却忽然倾身过来。
没有言语。他温热的额头抵上她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宿嘉仪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迎上。
这是一个不同于日常告别吻的吻，更深，更缓，更缱绻。良久，分开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他们鼻尖轻蹭，呼吸相闻。陈灏捧着她的脸，“一一。”他低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擂鼓，敲在宿嘉仪的心上，“我很高兴。”他说。
宿嘉仪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里此刻像浸透了晨露的石头，沉静温润，透着一种近乎灼亮的安稳与满足。
她的呼吸滞了一瞬，凑上去有些胡乱地亲他。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过于了解他，恨他们之间过于露骨的默契。从他怂恿她接《光影》到默许世和接触她，她其实一直知道他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所以她选择往前走，为了……一切。
陈灏轻轻推开她一点，把头埋到她的肩窝，重重地在她颈边吻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好啊！”他甚至觉得，自己不知道还能怎么更爱她。
宿嘉仪揉揉他的后背心，眼眶莫名有些酸：“知道了。快去帮我搬箱子吧，再磨蹭要赶不上值机托运了。”她推了推他，“我还有硬仗要打呢，陈老师。”
陈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和温度都留在肺腑里，这才松开她，利落地开门下车。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厢，激得宿嘉仪微微一颤。她看着他去取了行李推车，再绕到车尾，动作干脆地卸下大行李箱，又拎出她的随身背包和电脑包，稳稳放在行李推车上。
“走了。”他推着车，把她送到电梯口，最后捏了捏她的手心。
这人。
看电梯还显示着地上的楼层数字，宿嘉仪拉上他羽绒服的兜帽，转身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微微垂头埋进他怀里，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听他有些快但依然稳定的心跳。直到余光瞥见电梯数字跳到他们所在的地下楼层，她才松开手。
《弄堂》计划拍到三月中下旬，而他年后也要进组那个主旋律献礼任务剧。再见面，恐怕得是四月底了。
到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是他的同门师妹了。
***
这天宿嘉仪的运气不太好，飞机没有停靠廊桥，而是落在了需要坐摆渡车的远机位。踏出机舱，苏北平原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微的粉尘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紧围巾，终于有了一丝抵达的现实感。
取了行李放上推车，她走向到达大厅。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戴着方框眼镜的圆脸女孩，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后，立刻踮起脚朝她用力挥手。看到她的视线对上来，女孩脸上绽开一个紧张又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女孩快步走到宿嘉仪面前，微微喘着气，笑容明亮：“宿老师您好！我是姜媛，您可以叫我圆圆，刚刚在微信上又联系过您的！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在组里的日常事务！”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宿嘉仪的行李箱上，“我来推吧！”
“谢谢，辛苦你了。”宿嘉仪松开推车，对她回以温和的微笑，一边走一边随口问，“是杨奇那边安排你过来的吧？”
圆圆利落地接过推车，步伐稳健地走在宿嘉仪身侧，闻言点点头，语气爽利又带着点学生气的坦诚：“是的宿老师，是杨哥那边和我联系的。其实我现在还在浙传文管专业读大四，但之前寒暑假有在横城跟过几个组攒经验。之前没找到合适的实习，看到环星在招剧组助理，就投了简历。”她语速有点快，透着一股子初入职场的干劲。
还没毕业的在校生？
宿嘉仪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神清澈，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的脖颈线条显得很精神。浙传…那就是刘景明那货的学妹咯？
“挺好的，环星能给你开实习证明就行。”宿嘉仪顺着话头接道，“不过你们专业大四还要求出勤吗？毕业论文也得写吧！”她记得自己去年这会儿正焦头烂额。
“可别提！”圆圆叹口气，复又笑出来，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乐观，“出勤倒是小事，我请了实践假的。毕业论文去年开题就老折腾了！现在已经开始在慢慢写初稿了，我就写我们跟组有关的选题的，到组里开工之后可能就有灵感啦！”
“加油！”宿嘉仪这一声不可谓不诚恳，“我去年这会儿也在写毕业论文来着。”看到圆圆疑惑的眼神，她解释了一句，“我是研究生的学位论文，所以你懂，感同身受啊。”
这话题一共感起来，气氛终于是松弛下来，i人宿嘉仪暗自松口气——U城机场航班少，她是落地的隔壁城市再包车去剧组，路上得快两小时呢。至于这小姑娘，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杨奇选她的原因，不就是看人家涉世未深好拿捏吗？到时候肯定会问人家她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谈过什么事儿的！
想谈续约就大大方方谈，这样偷偷摸摸得像什么样子。宿嘉仪咂咂嘴，不过杨奇他们的小算盘未必打得响，现在的小朋友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了。
资方给东影的时间卡得死紧。办好酒店入住手续，行李都来不及完全摊开，宿嘉仪和圆圆在她房间里匆匆对付了几口外卖，她便起身去梳洗整理了——下午三点，剧组第一次剧本围读会，她向来厌恶迟到，尤其是在这种能定调子的重要场合。
她到的不算最早，推开围读室的门时，人已到了小半，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嘉仪来了？”靠门边坐着的王茜闻声抬头，温婉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熟稔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更衬得气质柔和：这位人艺演员是宿嘉仪的中戏学姐，本科时就合作过，算得上熟识。这也是从不到三十就开始演“妈妈”角色而被戏称为“国民妈妈”的她，第一次担纲女一。
宿嘉仪刚放下包，对面主位附近的张闯——也就是见组那会儿徐制提到在棱镜被她比下去的东影御用男一之一——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宿，又见面了。上次棱镜颁奖没机会聊，这次可算进一个组了。”
“茜姐好，张老师好。”宿嘉仪礼貌回应，在王茜身边坐下。
王茜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随即转向坐在她另一侧、正低头看剧本的年轻男人：“鹏飞，别光顾着看本子，来认识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咱们的直系小师妹，嘉仪。”
被点名的王鹏飞——宿嘉仪知道他饰演的是男二李志刚，和她饰演的沈小满有不少对手戏——立刻抬起头，脸上扬起笑容，朝宿嘉仪伸出手：“你好，王鹏飞。师妹是哪一级的？”
宿嘉仪与他轻轻一握：“师兄好，我本科是大前年毕业的，于森老师是我班主任。”
“于老师带的我们上一届，”王鹏飞眼神一亮，语气更熟络了些，“带我们班的是李老师，李旭都老师。”
校友就是校友。宿嘉仪有点惊讶，“哇，那你们就是李老师带的最后那一届本科班了啊！李老师是我的研究生小导师来着。”就是那个在写学位论文时没少“折磨”她的人。
“哎你们这几个拉帮结派的够了啊！”张闯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欺负我们学校在这个组人少是不？”
“咳！”一声不轻不重的清嗓音响彻略显嘈杂的会议室。制片人徐克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主位前，看长条会议桌边人已基本到齐，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笑容：“各位要叙旧留待杀青宴啊！时间不等人，咱们先干正事——《弄堂人家》第一次剧本围读，这就正式开始。”他目光扫过迅速安静下来的众人，“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尽快进入状态。老规矩，先互相认识一下。”他目光转向主位方向，“峰导，您先说两句？”
刘峰峰导演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言简意赅：“剧本是根基，围读是打地基。把词读准，把人读活。开始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克明继续。
徐克明点头，看向左手边：“老张，你先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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