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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贺兰 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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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当年坚定的选择做全职写手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我的工作时间很自由,工作内容也单一又合我的心意,可以说一年到头除了偶尔会因为“断手”而月光几天外没什么太大的烦恼,当然,卡文也除外。
现在正在写的这本已经因为卡文停更了小半个月,编辑催了五六回,但我始终找不到思路,只能每天跟电脑大眼瞪着小眼。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竟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来人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金丝边框的眼睛配上铁灰色的女士西装衬衫,远远看上去活像小说里的斯文败类,此时手里正与她形象格格不入的草莓小蛋糕和花甲米线。
正是我的闺蜜贺兰,也是我人生中另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殷勤的跑上去接过她手里的食物,她自己换了鞋跟在我后面进了客厅,看到我电脑上的文字还停留在上次看到的地方,问:“还没想好要怎么结尾吗?”
我正往嘴里嗦米线,含糊不清的回她:“嗯,写了好几个,但都感觉不太对劲。”
她将我客厅里散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定好时,回到客厅拿起我的电脑翻看,另一只手从西装裤里摸出一个烟盒,几乎是看到那个烟盒的同时,我怒目圆睁,“不许在我家抽烟!!!”
她充耳不闻我的奋力抵抗,自顾自点燃了那根烟,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在我的脸上,看着我呛得眼泪都止不住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那副平常冰山一样的脸一瞬间变得鲜活了起来,“不让老子抽老子也抽了这么多回了,你家光烟灰缸老子都放了七八个了,管你同不同意。”
我时常被她刻薄的嘴气得火冒三丈,但只要这时她用那张漂亮的脸对着我笑一下,我就又可以说服自己原谅她,甚至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么漂亮的闺蜜绝对限量发售的时尚单品,可遇不可求,混蛋一点就混蛋一点吧。
哄好自己后,我穿着我的皮卡丘连帽睡衣进卧室给她拿了一个烟灰缸。
她接过去一脸的的孺子可教,还想顺手过来捏我的脸。
我的火又上来了。
这也太混蛋了!
她的手被我躲过,很自然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看了看她漂亮的脸,又看了看桌子上才吃了两口的蛋糕,很没出息的坐了过去。
她用鼠标指着我写了一半的段落,“这一段你大纲上怎么写的?”
我戴好眼镜看向屏幕,这一段是结尾,男主身中剧毒祈求女主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打开大纲给她看,“原本这一段应该是冰释前嫌共同努力找到解药然后happy ending的,”我的指尖划过鼠标的转轮,将大纲向上翻去,二人所有的磨难一一陈列着,“但是,经历过这么多绝望,真的还能和解吗?”
她看着屏幕,久久不语。
本身我也没想过她能在这种剧情上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见她不说话,我拿回电脑,继续和屏幕大眼瞪小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还在原来的地方,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毯子,贺兰已经走了。
之后一个星期我们一直没有联系,我的结尾也丝毫没有进展。
我的理智好似被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小人,一个让我按照原来的大纲完结,反正我只是个小作者,读者不一定能看出来;另一个则一本正经的让我宁缺毋滥。绝不能坏了这多年的心血。
我正与天人交战,贺兰终于再次来了。
此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这次她带了小龙虾和啤酒,一进门就问我结尾写完了没有。
我因为看见冰啤酒而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停了下来,瘫在沙发上装起了死。
她见我这副样子就知道我八成是在原地踏步,开了一瓶啤酒塞到我手里,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坐在我旁边慢慢的喝。
我发誓,这是我这套房子除了我睡着时外从未有过的安静,我偏过头看她,却见她盯着窗外橘色的霞,眼里神色莫名。
我最看不得她这副“我欲乘风归去”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于是随便挑起了个话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我那未完结的结尾上,我问她:“你觉得女主角会原谅他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眼镜依旧盯着外面,“为什么要祈求圆满呢?明明天各一方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我虽然想到可能从她嘴里得不到什么像样的答案,却也没想到她会把桌子掀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我的库洛米玩偶就砸到她身上,“我这是恋爱言情,不是你的孤独文学,你见过谁家言情小说男女主老死不相往来的。”
孤独文学这个词颇有一段缘由。
记得是刚上大一的时候,我正在追时下很火的网络言情小说,男女主甜到人牙疼的恋爱氛围很轻易就能勾起当时刚成年的小女孩对谈恋爱的渴望。
我中毒颇深,在宿舍大肆宣扬“恋爱伟大论”,那个时候的贺兰比起现在话会多一些,写论文般列出了整整十四条谈恋爱的坏处,并将我的行为定性为中邪,甚至扬言要带我上广仁寺请大师傅给我驱驱邪,钱我自己出。
在我提出强烈的反抗后还列举出了不恋爱好处一二三四条,被室友安渝戏称为孤独文学。
她应该是也想起了这茬子事,一口吸完剩下的半截烟,冲我翻了个大白眼,“你家恋爱言情男女主光相杀啊?”
我说你这是诽谤,她掐了把我的脸,让我滚去干活。
我敢怒不敢言。
当天晚上贺兰在我家留宿,我因为常年被她的砒霜小嘴中伤,对她怀恨在心,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了我专门为她准备的睡衣——一只绿色的大恐龙。
贺兰一看见那只恐龙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挑了挑眉让我给她拿过去,我正诧异于她就这样接受,被她一把拽倒在沙发上,伸手就往我腰上挠。
诚然,我是很想英勇赴义的,但现实是贺兰刚碰到我,我就开始求饶了,甚至还耻辱得签下了让她在我的床头柜上摆烟灰缸的不平等条约。
那件恐龙睡衣最终还是穿到了贺兰身上,她半躺在我床上,一只手翻看着我看不懂的财经杂志,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细的烟,见我进来,放下那本杂志说:“沈知意过两天来西安,你有时间把客卧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