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86、第 86 章 “王

　　　　“王苏？”

　　“找你们真不容易……这是核心数据？我去，够壮观的。”

　　没有身形的王苏寄托在风里，围着世界树兜了一圈，客观评价，“防守很严备，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哎，你们站近点，想办法污染下数据。”

　　“你说的我们好像污染源……”方游一往世界树前站了站，贴在灰白色的半透明树干上，“有用吗？”

　　树干照常运行不误。

　　“没有。”王苏叹口气，“你们真是污染源就好了……看来污染核心代码也没那么容易。这破系统……防你们到底是在防什么啊？”

　　两次轮回都想办法把他们赶尽杀绝，他们身上肯定有系统害怕的东西在的——到底是什么？

　　系统在害怕什么？

　　“害怕失控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个白色卷毛，方游一悠悠道，“我一直觉得，这个游戏和精神病院很像。”

　　“精神病院？”

　　方游一以为他们不知道，正经地用手比划，“就是，每天按照固定的时间表做固定的事情，吃固定的药的地方。”

　　“这个游戏看起来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但其实和精神病院一样，在精神病院里，不遵守规则要被喂药，游戏里，不遵守规则会死掉。都在逼人做不想做的事。”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方游一恍若不觉，“他们都怕人不按照他们设定的程序走，他们最怕失控。”

　　“系统眼里，所有的玩家都该为了实现心愿，在副本里拼命搏杀，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在追逐欲丨望的过程中粉身碎骨——可我们却没有按照它设定的道路来走。”

　　他们不在乎生死，没有心愿，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被死亡的恐惧驱逐着，成为生存至上的野兽。

　　他们开辟了新的道路。

　　楚歇会在副本里付出更多精力帮素不相识的玩家，时光只要有趣刺激什么都做，方游一不在乎什么积分道具、副本输赢，只想在生死游走间找到自己的情绪。

　　至于王苏和江其深，这两个疯子，一个亲手摧毁自己的身体，一个捏碎自己的性格、重塑记忆，只因为不甘心成为系统的提线木偶，妄图亲手塑造自己的命运。

　　他们极度自我，叛逆不驯，忽视主宰一般的神明系统，漠视强大的规则，为了实现自我不惜一切代价，简直目中无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系统眼里，他们就是病的最重的精神病人，是严重bug，必须清理。

　　“我们就是系统的活病毒。”

　　他们的出格和叛逆，就是系统最畏惧的bug。

　　方游一笃定自己的想法，蹲下身，他悬空的脚下，踩着世界树的树根。

　　白色空间里没有地面，盘根错节的树根扎在空中，底部穿透空间，延展向外。一行行细密的代码沿着树根向上输送，直达眼睛看不见的顶端。

　　方游一信手抽出楚歇的刀，楚歇没来得及阻止，他划破自己掌心，鲜红的血霎时溢了出来。

　　这时，令众人错愕的事发生了。

　　鲜血溢出手掌，向下滴落，接触到树根的瞬间，褪色成透明的代码，悄无声息融入树根，迅速吸收。

　　“所以，要把病毒融入核心代码，就要把我们自己融进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血液滴落的数据流开始发生异变。世界树从根部开始泛起浓郁的红色涟漪。

　　仿佛一滴腥血染红纯净水面，涟漪化成一丝血水，沿着根部蜿蜒而上。

　　所有赤色染及的树根开始腐坏，周遭的数据发现入侵者，立刻警铃大作，疯狂反扑！周遭所有可以动用的算力集中扑杀这个异类，将这一丝鲜红层层围裹！

　　见状，楚歇也在掌心割开一道伤口，鲜血源源不断灌进树根，江其深和时光也纷纷照做。

　　四人的鲜血融合，在世界树的内部发生诡异的反应。

　　只见融合后的血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吞吃周围的数据流，把根系咬的一团乱。

　　根部数据运行不畅，树干开始枯萎坏死，王苏当机立断，立刻顺着枯萎的损坏数据团侵入，用自己的数据支撑起损坏缺口。

　　四人的血心有灵犀，几人在世界树的内部开展了一场默契的战争，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提议，但每个人抓准了最恰当的时机。

　　世界树的内部发生着一场无声风暴。

　　入侵的数据在树干内部进行暴力破坏，每次破坏的部分不大，不至于系统启动紧急程序，但在系统开始修复时，又开始下一部分破坏，吸引系统救火队员一样四处跑着修复。
　　王苏就趁着修复的期间趁虚而入，解析代码，渗透损坏数据，在修复中替换接管。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默契得好像事先经过千百次演练。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在空白空间中，没有时间和日出月落，几人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等到那一丝血线从根部长至树冠，贯穿整颗世界树时，侵蚀正式达成。

　　接下来就是王苏的进食时刻。

　　鲜红色的细长脉络忽然向四面八方伸出触手，如同蜘蛛吐丝，千万纵横交错的血红丝线黏着在世界树的每一条枝干脉络，就像大树凭空长出了血管一样。

　　所有“血管”瞬间爆发，赤红色的代码血液般涌出，不到一秒的瞬间，系统连反应都来不及，王苏的代码就彻底取代世界树，成为新的数据中枢。

　　达成了。

　　达成了……？

　　江其深一瞬间，有种在做梦的荒诞。

　　他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一直以来煎熬的选择终于在此刻有了回响，这近乎于妄想的目标……成功了。

　　成功了。

　　“所以现在我们是游戏的新神了？”时光道。

　　“没错。”世界树的数据变换几轮，王苏给自己重新捏了个身体，出现在几人面前。

　　还是江其深记忆中的那个样子，金吉拉一样的长发，宽大懒散的校服，永远不会好好拉到领口，手腕上戴着几串亮闪闪的塑料珠子……一点没变。

　　“新的核心数据是由你们的基础代码重组而成，你们的核数据留在各个节点上，可以理解为，在新系统眼里，你们就是新的‘监察官’。”

　　江其深一挑眉，听明白了她言下之意，“所以，将自己完全融入数据流，替代核心数据的你，就是新的系统主神？我们要给你打工了？”

　　王苏歪头一笑，“如果你不喜欢，也有其他选择。”

　　“什么选择？”

　　“离开游戏，进入现实世界。”

　　江其深忽地沉默。

　　现实世界。这是个离他很遥远的词。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npc，出生于游戏，成长于游戏，无论是记忆还是性格，都来自游戏的一手塑造，即便是后来自己改掉记忆，也还逃不出“系统设定”这个魔咒。

　　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里的人会不会更自由？
　　离开游戏，他是不是就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我要走。”最先开口的是时光。

　　“当神也太无聊了，如果真当监察官，副本都没得玩，无聊无聊无聊！”时光摆摆手，“还不如回去呢！”

　　她原本就是游戏外的玩家，对“回去”这件事稀疏平常。

　　“我不走。”
　　楚歇随即表态，虽然她没有系统判定的“叛逆病毒”，但她释放的血液代码在世界树里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也获得了监察官的资格。
　　她对外界的世界并不向往，在这里，她能做更多事，能改变世界的规则。

　　“npc能离开吗？”江其深问出了这个问题。

　　“系统实现心愿的功能很强大，不仅有通向现实世界的通道，还包含了制造新身份这一项，有点麻烦的就是你们没有真实的身体……不过以现实世界的科技发达程度，可以给你搞一个仿生智能体，和人类的身体几乎没有差别，五感俱全。”

　　“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自定，你需要什么身份财富？”

　　江其深想到了虚构记忆中，吵吵闹闹的平凡生活，“普通的就行。”

　　“好……方游一？你呢？”

　　方游一眉头紧锁，很少见他露出这样鲜明的表情，“我也离开，但是……我要一个新身份。”

　　“可以，系统会满足你们的一切愿望。”

　　通向现实世界的通道正式打开。

　　空白的空间中，一条线凌空画出一扇巨大的门，浮现出辉煌的红色。

　　像做梦一样，江其深想。

　　他站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巨门轰然大开。

　　澄澈的阳光穿过门缝映在他的面颊上，纤细的光条缓缓变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中。
　　尘埃凝固，他的身周被光勾勒出一条明亮的线，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双腿动了起来，一步、两步……脚步越来越快，跑向大门，跑向门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