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66、第 66 章 这场地

　　这场地狱的轮回没有尽头啊。

　　府乐天再一次端起妈妈送来的莲子羹时，心中奇异地冷静。

　　既然总是要死的，不如死在我手里吧。

　　我不会让你们经历那么多痛苦，我会让你们如同睡着了一样，安静地死去。

　　至于那些奇怪的玩家……他们当然也要死。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杀人，那就尝尝被杀的滋味吧。

　　距离玩家进入副本还有三天，府乐天用这三天寻找到所有他认识的毒药，投入附近的井水里。

　　这附近没有活水水源，附近几处村庄都用这几口井，每天早晨打水的水车排成长队。把一车车毒水运向周遭家家户户。
　　很快，附近的村庄开始死人。

　　人死的又多又快，就像某种传染病，人们吓坏了，去找大夫，敲开医馆的门，大夫也死了。死亡的阴影迅速笼罩这一片城镇。

　　人们恐惧，府乐天却很平静，他熟悉死亡，如同熟悉一个朝夕相处的朋友。

　　等到玩家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时，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一座死寂的村镇。

　　村镇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坐在路边卖茉莉水。

　　玩家上前搭话，“请问府宅在哪里呀，小朋友？”

　　府乐天看他们一眼，没有理，用盛水的勺子敲敲盆里的茉莉水。

　　四个玩家低头看一眼，盆里装着一壶碧绿绿的水，散发奇异的馨香。

　　“五文一碗，你们四个人，二十文。”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只好掏出钱，“现在可以问了吗？”

　　“买了怎么不喝？我是卖水的又不是收买路费，你们买水就要喝。”府乐天指着他们，“你们都喝。”

　　一个玩家忍不住想动手，被一旁的人连忙拦住：“别别，低级npc就是这样，程序特别简单，就很死脑筋……没事，我们喝就行了！”
　　“这东西看着太诡异……”
　　“没事儿，像这种路人npc给的东西，一般都没问题，游戏不会出绝杀局的，我们都喝！都喝！”
　　“我一点不想喝游戏里的东西……”一旁的玩家嘟嘟囔囔，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几人一饮而尽，又恢复笑模样：“小朋友，怎么这座城里一点人声都听不见啊？”

　　府乐天头也不抬：“因为他们都死了。”

　　“死、死了？！”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他漠然抬头，静静地看着四个人痛苦捂着喉咙和肚子，挣扎倒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临死前，还瞪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在了一个小孩npc的手里。

　　府乐天收拾好剩下的茉莉毒水，蹲到几人面前试了试鼻息。

　　此时天近暮色，昏黄而灿烂的夕阳照在大地，世界金茫茫一片，死去的人被光镀成一具具铜像。
　　寂静的街道荒无人烟，金色夕阳把府乐天的影子拉的很长。影子长到街道另一头，又被黑暗吞进去。

　　原来玩家也会死。

　　死掉的样子，和npc没什么区别嘛。

　　府乐天坐在尸体边等日落。他闭上眼，感受温热的夕阳落在眼皮。
　　等到下一个日出，他可能又会见到妈妈端着莲子羹从小厨房走出来，看见屋檐上的牵牛花偷偷爬过墙。

　　但他没等到莲子羹也没等到牵牛花，他等到脑海里的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

　　【信息载入完毕，欢迎来到无限游戏世界，一区注册玩家9348821号：府乐天。】

　　这一声系统提示音，揭开了游戏系统的新时代。

　　迷蒙的雨雾逐渐散去，府乐天的意识逐渐回笼。

　　桥还是那座桥，荷池平静无波，几株粉红的荷花掩在雾气里，水面冷得飘起雾。

　　没有鲜红的血，也没有断肢残臂，一切都平静地仿佛幻觉。

　　府乐天闭上眼，幻境中的地狱景象活灵活现，如在眼前。

　　还好，没有忘记。

　　他特地在自己的家园系统中装上了这一幕回忆幻境，为的就是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只要不忘记痛苦，他就不会被“监察官”的身份迷惑，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痛苦是他保持清醒的良药。

　　***

　　江其深回到家园系统的第一件事就是补觉，他狠狠补了三天的觉，睡醒了才想起来，副本任务还没查收奖励。

　　虽说联赛不是日常本那样奖励丰厚，但是也有系统额外赠送积分，弥补玩家消耗的道具。

　　他趴在巨大的落地窗的沙发前，窗外海鸥振翅，海浪平缓。他懒懒地点开游戏面板。

　　时间过去三天，论坛里的帖子的风向从“海选赛高光剪辑”转变到“复赛黑马预测”，没人再去关注他们是如何获胜的，人们更在意谁会是下一个赢家。

　　消息面板零星弹几个红点，江其深后知后觉想起还没找楚歇算账。

　　谁会被杀了两次还心平气和和杀人凶手共处一室？

　　也只有自己这么没脾气。

　　江其深犹犹豫豫松开楚歇的对话框。其实比起找麻烦，他更好奇楚歇和王苏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楚歇看起来对她言听计从？

　　他正犹豫怎么开口，群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准备的怎么样了？两天后下新副本。”
　　江其深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我还没挑道具！”

　　时光道：“不用了，复赛封禁背包，除了绑定武器什么都带不进去，这次连无属性功能的物品也不行，”她遗憾道，“可惜了你的盒饭。”

　　江其深大惊：“你可惜的只是盒饭吗？？”
　　“还有我的酸奶。”
　　“这也不是关键吧！”
　　“那关键是什么？”

　　江其深噎了一下，胡乱抓抓头，“虽然封了背包，但是我们可以可以直接带行李箱进去，对不对？”
　　“这个倒是没有禁止。不过道具没办法装在行李箱里带进去吧？”
　　“至少我想带几件换洗衣服……”

　　“你以为是去度假吗？”一直没说话的楚歇忽然插话。

　　四人在离开副本后组了一个小群，群里最常说话的是时光，没人回答也能自问自答聊两三屏，江其深仅次于后。
　　方游一惯常发一些午饭和晚饭的图片，或者超市里看见的肉和菜，或者发街上看见的菜单，然后江其深能不能做的语音条，被江其深严厉呵斥后消失，出现在江其深家门口。应该是把群聊当成点菜了。
　　最沉默的是楚歇，上次王苏世界一见后，江其深就再也没找过她。

　　他很想问个清楚，却又隐隐觉得，王苏想杀他的背后，是他不想知道的真相。

　　这个时候，人就会倾向于装鸵鸟。

　　江其深没出息地没吭声，楚歇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该升级的技能别忘了升级一下，下个副本只能用绑定武器和技能了。”

　　技能是可以升级的。江其深才知道这一点。

　　他拿出空白牌。上一副本安琪的死亡填充了新的卡牌，还没有使用过。

　　武器和技能都可以升级，武器要通过特殊改造，但技能的升级点比较随机。比如方游一的“咒”升级点是吃到特殊咒，会自动触发升级。

　　而江其深……
　　新的卡牌夹在食指中指之间，牌面呈现特殊的红色。

　　【卡牌：万象更新】
　　【技能效果：恭喜！这是一枚更新键，点击使用，您的技能会自动升级，请期待使用效果吧！】

　　幸好是更新牌。

　　他们一队四个人，时光和楚歇都没有技能。
　　单从纸面实力来看，时光最不占优，她的武器虽然强势，但是不依赖技能也没有碾压型优势，楚歇的双刀至少还有刀符铭文的属性加成，相比较起来，时光就像个在一堆热兵器中拿狼牙棒当武器的原始人。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路走到现在的。

　　在有技能的方游一和江其深中，方游一是技能发育最完全的一个，因为他基本不依赖道具，就连影兽也因为附着在身体上，无法升级，是初始形态，可以说走到现在全靠技能，和时光刚好相反，技能点满，道具经验为零。

　　江其深则是纯新手，论坛至今还在因为他赢游戏到底是靠运气还是靠队友吵到99+，道具不熟悉，技能也看运气。

　　在一众进入复赛的队伍里，他们的实力委实有点不够看。

　　这一张升级卡牌等于给江其深一个定心丸。

　　升级之后……就会更厉害了吧？

　　他夹牌的双指一晃，牌面逐渐消失在他指间。

　　“升级前后会有点不一样……不过也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曾在方游一吃饭时问他，方游一是这么说的。
　　“咒升级完还是咒，只是cd短了，一些咒可以瞬发，还有一些咒可以融合……使用起来更自由，别的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

　　江其深心中颇为忐忑地等着界面加载，进度条推到99时，心都要吊到嗓子眼。

　　不会升级失败吧？武器也有改坏的概率……技能应该不会改坏吧？

　　最后一丝进度缓慢推动，升级进度100%，升级完成！

　　江其深屏住呼吸，望向技能栏，大脑嗡的一声——

　　方游一！不是说变化不大的吗？！！

　　***

　　“提醒过了，你确定要在下个副本动手？”楚歇道。

　　空荡的屋子里就她一个人，如果此时有人看到这个景象，一定以为她是在语音通话，或者自言自语。
　　但其实，和她对话的人此时就在这个屋子里。

　　楚歇面前的音响亮了一下：“嗯啊，系统查得越来越严了，它把一半监察官都换了！等不得了，要抢占先机……”

　　“你连身体都不要了，它还能查到你？”

　　王苏道：“所有数据都有痕迹，我现在是利用谬墟的bug和黑城的死域，绕开它而已。”

　　“既然以前能绕开，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音响又闪了一下，王苏道：“以前系统多信任府乐天啊……有他在前冲锋陷阵，我只需要浑水摸鱼，就可以扩大黑玩，给系统捣乱……”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心酸：“猥琐发育没结束呢，系统就把锅给我踹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苏虽然看起来散漫，但不是没有目的为了好玩和系统作对的人，楚歇能感觉到，她有非常明确的目标，所谋甚大。
　　但王苏从来没告诉过她她的目的。

　　“那个江其深，”楚歇道，“你到底想不想杀他？”

　　王苏忽然不说话了。音响暗了一会儿，才亮起来：“以前很想，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比杀他更重要。”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恨你，你似乎对他很重要。”楚歇疑惑，“他是装的？”

　　“不是，他被洗脑了，”王苏平静道，“我知道记忆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性格……但是看到他改变这么大，我也很意外。如果是以前，你要杀他，他一定不会让你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你让我杀他，是为了测试他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楚歇恍然，“你拿我当枪使。”

　　王苏笑嘻嘻：“伤心了吗？”

　　楚歇无所谓：“你给了我玩家资格，如果不是你和时光，我现在还是副本里的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NPC，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歇把缠臂固定好，时钟指向整点，到了习武时间了。

　　“何况……你让我杀他的时机也很微妙。”楚歇若有所思，“第一次，你让我在副本快结束时，强行制造裂缝我塞进去，而不是把我和他安排在一个游戏里成为竞争对手，也是怕他杀我对吧？”
　　“你选择时机，谁死了都不会影响游戏结算，不会丧失玩家资格，你是考虑周全的。”

　　“第一次刺杀后，你怕他报复我，立刻让我加入他的队伍，嘴上说是要我继续监督他，其实是因为我们一队，他如果想杀我，也要顾虑一下自己想不想赢下联赛，对吧？”

　　“第二次刺杀，你选在王苏世界。那是你利用系统bug制造的世界，完全属于你，刺杀不会失败，就算失败了，死掉的人也不会丧失玩家资格。”

　　“虽然你很想试探，但你每次的度都拿捏的很好。”

　　“你应该也很怕我死在他手里吧？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冷血，王苏，我觉得……你也没有多恨他。”
　　“你不是一个喜欢恨别人的人。”

　　女孩清醒锐利的眼睛好像能透过音响，看穿那个已经没有实体，只能将数据寄居在不同物体上的灵魂。

　　“你和江其深很像，你们都在乎别人。”
　　“你们是一类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