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62、第 62 章

　　　　是死了吗？

　　“方游一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杀了时光啊！”
　　歇斯底里的怒吼震慑心神，把方游一从短暂的失神当中拉回现实。

　　方游一回头，自己几步不到的地方，巨蛇和巫毒娃娃被爆炸掀起的火焰一同烧的灰飞烟灭，他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隔着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变得温吞，没有杀伤力。

　　他记得这个透明的保护罩，这是田泉的道具。
　　那家伙怕死，所有道具不是保护就是治愈类型，没想到歪打正着，撞上了他们要完成的任务。
　　所以他从一进入游戏开始，只要遇到冲突就立刻躲得远远的，只想苟到最后，赢得这次比赛。
　　他怎么会现在出手？

　　“方游一你个大傻X！时光毁了巫毒娃娃，你杀了时光，剩下一个安琪，不是任由我们处置？！”

　　看见田泉躲在医院天台，为了防止被战争波及，只露了半个脑袋，瑟缩又恨铁不成钢地怒吼。

　　上天赐予他一个脑子不好的队友，还好，他足够清醒，能够在夹缝中找到一丝获胜的希望。

　　他勒令道：“动手啊方游一！”

　　方游一是个很听话的道具。
　　只要和他当过朋友，都知道这一点，所以田泉他们最初城里组队时，就天然把方游一拉了进来，在他们眼里，方游一就是一个行走的强杀伤力武器，既不占道具格，还多功能，攻防一体，还有吸引敌方火力的作用。

　　下副本带方游一真的很赚。

　　虽然田泉不知道为什么方游一突然和时光合作，但是他大约能猜到，应该是又被骗了。
　　方游一脑子不好，经常被骗，虽说田泉不希望方游一太聪明，不过蠢到会被别的队伍利用也很麻烦。

　　这种关键时刻，还得他来给指令才行啊。

　　“杀了时光！”

　　方游一抬眼瞥他一眼。

　　不知为何，田泉从这一眼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就像养久了的老虎忽然用看食物的眼神看自己，眼神就像切牛排的刀叉，将他的骨肉分离，挑拣干净。

　　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方游……”

　　方游一借这一挡，拿回战场主控权，他松开手释放巫毒娃娃，破掉的娃娃甩着纽扣眼睛一瘸一拐爬回安琪肩膀上。
　　见状时光眸色狠狠一沉！不再恋战，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安琪就像巫毒娃娃的充电桩，回到位置，娃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近身搏杀的时机错过，布娃娃碰到就会中招，要隐匿身形进行暗杀了。

　　时光蹲身轻触脚腕踝环，纵身跃入黑暗，然而不等她落到房顶，一条长蛇猛地窜出来，一口咬住她的脚踝！

　　卡嚓一声，踝腕碎裂，时光直直坠下！

　　安琪心生喜悦，放出巫毒娃娃，还没充满电的娃娃急急忙忙跑出去，要在时光坠到地面之前接住她。

　　如果不是知道巫毒娃娃的技能，大概会被这幅场景感动的落泪。

　　方游一迅速收手，时光反向开枪，借后坐力避开巫毒娃娃的位置，枪声一响，她的身后绽开一条漆黑的裂缝！

　　就像另一个维度的眼睛睁开，眼球迟迟没有浮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江其深。

　　江其深从黑暗的夹缝里冷冷下瞥一眼，扫过战况，不到一秒就锚定了目标。

　　他拇指摩挲戒托，深蓝晶石微微一闪，漫天雷霆席卷而来，奔涌向唯一的去处！

　　田泉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喊出口，雷霆之下灰飞烟灭。

　　“方游一，”江其深睥睨下方，平静开口，“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

　　直播荧幕前，观众沸反盈天。

　　联赛有个规定，玩家选定队伍后不能随意更改队伍，队伍不能随意吸纳新的成员。除非这个队伍死的只剩最后一个玩家。
　　这个时候，这个玩家可以被其他队伍吸纳。

　　这条规则往往在联赛后期起到关键性的扭转战局的作用。
　　比如有一些队伍为了争夺厉害的玩家会将他的队友全部屠杀光，逼迫对方同意加入己方队伍。
　　也有一些玩家为了更换到胜率更高的队伍，出卖队友，替其他队伍背刺自己队友。

　　可这都是到了复赛或者是决赛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事情，这才海选赛啊？
　　直播中，连主持人也惊得一时失语。

　　主持人没有想到这个才加入游戏不到一个月的新玩家竟有如此果决的判断力。
　　江其深只是往下边的战局扫了一眼，就立刻抓住了主要矛盾，并想起了繁复的游戏规则中最关键的一条。

　　当前的战局里，方游一的站队十分关键。如果他站在己方的队伍，那么他们要应对两个对手。如果他被安琪吸纳，那么他们将需要背水一战。
　　但如果方游一站在他们这边，那他们只需要杀掉安琪就可以了。

　　杀掉安琪，对江其深来说不难。
　　无关其他，纯是属性相克。

　　天空之上，雷霆涌动。安琪咬紧牙，恨恨地瞪着江其深。

　　雷属性的道具是咒属性道具的天敌。雷霆震碎一切邪气的碾压式力量，天生克制巫毒娃娃，也克制方游一的咒。

　　可恶……如果活下来的是温鹤就好了。

　　闻鹤的扇子不会像自己这样被克制得这么厉害。

　　“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女孩清亮的声音传来。

　　江其深谋光忽地一动，愿子那张平直空白的脸出现在他身后。

　　“呀，我真的出来了！”愿子惊喜，“哥哥，你真的没有骗愿子！”

　　这个哥哥真的是好人，他说要帮她，真的就帮她从黑暗的空间里走出来了！
　　虽然用的方法很奇怪。好像是什么溶解的卡牌……将无限的黑暗空间溶解。

　　溶解卡牌可以溶解固体物质，但黑暗空间是无形的，因此，溶解后的空间陷入扭曲和重组，反而赋予了黑暗空间特殊的特性。愿子借此能够开拓黑暗空间的出口，衔接到外界。

　　黑夜中的城市格外寂静，处处家门紧闭，这一处的战争就格外醒目，开了三次出口，就开到了医院上空。

　　所幸来得及。

　　所有人都没想到田泉被杀，更没想到愿子的出现，这一变故打乱了现有局势。
　　安琪顾不得追杀时光，她的目光全部放在江其深身旁那个没有脸的小女孩身上。

　　“愿子？”安琪忽然道。

　　愿子低下头：“咦？你认识我？”

　　安琪笑了，笑的格外开心：“当然……”
　　说这话的同时，她动了。

　　“我可一直在找你呢。”
　　说话的同时，她一抖披风。
　　披风吃掉的子弹向着愿子的方向射去，隐蔽的风声在即将亮起的天色中刮起一道尖锐的呼啸。

　　愿子惊奇：“呀！”

　　安琪的队伍任务就是杀掉诅咒的源头。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愿子的诅咒。

　　当她听到这个小女孩的名字叫做愿子的时候，目标就十分明确了。

　　抢先完成任务，终结这个副本！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子弹击中愿子，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设想的那样倒地死去。
　　子弹陷进愿子的身体，她好奇地抠出来，欣喜又沮丧，“好漂亮，但是愿子的衣服被弄破了呢。”

　　江其深温声道，“既然这个姐姐这么喜欢你，你要不要带她去天堂？”

　　“要！”

　　在场的人一头雾水，什么天堂？

　　愿子伸出小手，用力一抓，安琪四周的地面液化，爬出几个五官错位的尸走。

　　安琪见势不妙，立刻喝道：“愿子！你不想见到你父母了吗？！”

　　愿子有很多父亲母亲，但她听懂了安琪说的是哪一个。
　　是许高强和郑淑爱。

　　愿子伸出脑袋，尸走全部凝固：“你见过我父母？”
　　自从许高强和郑淑爱把她关进“天堂”，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他们一直在等你。”安琪露出得逞的笑，“想见他们吗？”

　　安琪进入副本后和闻鹤单独组队执行任务，寻找诅咒源头，在这个过程中，她们了解了愿子的所有情况。

　　愿子是许高强和郑淑爱在外地做生意的时候捡来的孩子，当时愿子还是个小婴儿，扔在大山深处，不哭也不闹，看见许高强和郑淑爱，咂巴着嘴笑出来。
　　两人瞧着孩子可怜，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刚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孩子的不寻常之处。
　　那会他们两个不算富裕，钱都投到了生意里，没有更多的钱养活孩子，只能四处借奶粉，东拼一口，西凑一口。
　　古怪的事发生在一天夜晚。两人又四处借了些奶粉，给小孩喂饱，忧愁的靠在床边。商量着以后的事。

　　***

　　“孩子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老这么四处借也不是一回事儿，不行，下周我再跑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收点货款回来。”
　　“这才过多长时间，指不定白得白跑一趟。”
　　“收不回来钱，能借点儿米面也行，奶粉太贵了，我今天去老张家提这事儿的时候，嫂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旁人家小孩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年头，奶粉珍贵着呢，有这种好东西，谁都不愿意白借人。
　　“熬点米油喂吧，咱小时候有米油喝就不错了，这一点奶粉和米油掺和掺和，还能再撑个几星期。”

　　“就是苦了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讨人喜欢，却是这么个命苦的孩子。

　　两人叹一口气，半晌，许高强道，“如果能多五罐奶粉，说不定还能再撑段时间。”
　　郑淑爱何尝不是这样想，两人就在叹息声中默默的关灯睡去。

　　第二天早晨，他们就发现桌上平白无故多了五罐奶粉。

　　事情从这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接下来几天，许高强夫妇陆续发现他们谈过的，缺少的衣服、米面和排骨，甚至钱，只要前一天提了“缺少”“想要”，第二天就会神奇地出现在家里。

　　他们决定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天晚上，夫妇二人又谈到家里缺钱，打算去南方碰碰运气，到了熄灯时间，两人眼都不闭，望着卧室门外的方向，从床上刚好可以看到客厅的位置。

　　夜晚安静的能听见两人澎湃的心跳，在他们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屋子里响起婴儿愉悦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

　　婴儿的笑声天真烂漫，但响在此时，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她的笑声中，客厅的地面上伸出几只干巴巴的手，将一袋钱甩了出来。

　　夫妻两人大气不敢喘，直到干瘪的手缩回地面，笑声停止，他们还僵硬着身体，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光大亮。阳光照进屋子，两人才慢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望着突然多出来的钱，夫妻俩各怀心事。

　　“咱们不是把山精野怪捡回家了吧？当时捡他的时候在大山里，好好的姑娘，怎么会在大山里呢？不哭也不闹，身上也不脏，不像是被丢的呀。 ”郑淑爱越想越害怕。
　　“什么山精野怪！这是咱们自家的姑娘。这是咱们发财致富的宝贝。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亲女儿！”许高强斩钉截铁。

　　郑淑爱心里畏惧，但望着那袋子钱，咽了咽唾沫。

　　襁褓里的婴儿睁着笑眼，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茫然无知。

　　然后，这座城市的噩梦开始了。

　　所有毒药都包裹着甜美的糖衣，这个噩梦起初也是美好的样子。

　　许高强和郑淑爱靠着愿子获得了第一笔财富，他们在城市里买下一栋楼，盘了许多店铺，短短几个月内，两人身上的衣服从地摊货变成商城里精致柔软的牌子货，粗布鞋换成皮鞋，郑淑爱挎上真皮挎包，许高强学大款的样子抽雪茄。

　　小城市没什么秘密，一个谣言不到三天就能传遍街头巷尾，夫妇俩突如其来的巨富引起不少人侧目，有人向他们寻求致富之道，夫妇二人却故作神秘，将对方带到一间老旧的地下室。

　　地下室暗无天日，只有一间狭窄的气窗，阳光吝啬地从气窗洒落些许光线，照亮床铺上咿呀学语的孩子。

　　从那一天起，神奇的许愿地下室的传说在城市中疯传。人们像对神明许愿一样，对着不懂什么是“爱情”“寿命”“权力”的孩子虔诚许愿。
　　来的人太多，其中不乏本地权贵，以至于他们必须用不同的方法讨好夫妇二人，才能获得优先许愿的资格。

　　夫妇二人就这样通过愿子在本市一步一步站稳了脚跟，从籍籍无名的小生意人，到本地只手遮天的一方权贵，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而愿子始终住在那间黑暗的地下室，逐渐长成向往窗外生活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度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那么多爱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们像呵护珍宝一样爱护着她，用最热忱的心卑微地祈求她一次眷顾。

　　直到有一天，被爱捧着的小女孩想要到窗户外的世界去看一眼。却遭到了剧烈反对，那扇能落下阳光的窗户被讳莫如深地封起，地下室再也透不进一丝阳光。

　　愿子这时才意识到了，似乎这些温柔地笑着爱她的父亲母亲们，带着一副坚硬无比的面具，而面具之下藏着的那张面孔，陌生得让她恐惧。

　　她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他们。

　　自从她提出出去的想法，愿子明显感觉到父母们的看管更严格了，她偶尔会在半梦半醒时听见他们说“年纪越来越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拦不住的”一类的话。
　　后来，一些书籍、相片流水般送进地下室，他们似乎想通过这些低端的替代品缓解她对外界的向往。
　　廉价的敷衍，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愤怒。

　　她是最宝贵的财物，不可以被任何人带走，也不可以自己逃跑，只能呆在保险箱般的地下室，被永久囚禁、供奉。
　　终日不见阳光的压抑，滋生蚀骨的怨恨。

　　但那些人却像不明白似的，任由她的怨恨与日俱增，装瞎子装聋子，用随身听和漂亮的衣服粉饰太平。

　　好像这些礼物是能够证明自己虔诚，换取更多利益和安心的唯一途径。
　　他们殷勤地奉上“关心”和“呵护”，却并不在乎被呵护的对象，只在乎自己的姿态。就像一场默契的演出，每个人都在唱自己的独角戏。
　　愿子在这场演出里，成了最重要的装饰品，被忽视、扭曲、搁置。

　　于是，“实现愿望”的力量从这一刻开始发生变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