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当归 雨打残 ...
-
雨打残叶,风吹落花,幽静的林间小道上,一位十二岁的少年戴着斗笠的端坐在牛背上,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态,只是不停地抽动着。一个女童牵着牛,在前面慢慢走着,雨水不断淋湿她脏兮兮的衣裳,时不时捡起地上的落花。就这样走着,走进烟雨蒙蒙,走进不归处……
少年名兰冰魂,篱村一个药郎的儿子,本是春回大地,男耕女织的季节,三天前的一场洪水却毁了少年的一切……篱村坐落在山谷之中,这里山清水秀,物阜民丰,人们过着太平无事,鸡犬桑麻的生活。
兰冰魂是药郎兰湘筠捡来的孩子,那年他上山采药,爬到山顶时忽然听见有婴儿啼哭,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崖边躺着一个孩子,兰湘筠往崖下望了望,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兰湘筠是修道之人,走的人道,会些医术,想通过治病救人践行自己心中的大道,早已经决定不娶妻生子,但觉得孩子可怜,于是便把这孩子带回家了。
那年他二十出头。又过了几年,兰冰魂到了总角之年,兰湘筠便开始教他识一些简单的药草,学习一些简单的医术。
一天,兰湘筠带着冰魂上山采药,走到林深草茂之处时发现一匹受伤的血狼,触目惊心,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应该是白狼,身上多处伤口染红了它的毛发。白狼奄奄一息地趴卧在草地上,左腿还在不断流着血,殷红的血液染赭了绿地。
怀着一颗慈悲之心,兰湘筠把兰冰魂放在远处,慢慢走近白狼,想要检查它是否还活着,说不定可以救他一命。
此时,白狼注意到他的气息,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阵嚎叫,兰湘筠被吓到了,停在原地,随着一声嚎叫,白狼向侧边倾倒,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兰湘筠看它晕了过去,便走近它,这才注意到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女童,女童也是满身伤痕和血迹,轻轻试了试女童的呼吸,发现还活着,心中一喜,又为白狼试了试,却发现已经断气,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兰湘筠想要抱走女童带回去治疗,便轻轻拿开白狼的爪子,却发现白狼死死抓着女童,无奈之下只能使劲一掰,才将其利爪分开。
兰湘筠抱着女童,走到冰魂旁边,叫上他离开。兰冰魂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多问,只是望着阿爹高大的背影和那染着血的衣袖。
回到家中,兰湘筠为女童处理了伤口,上了一些药,便守在她的旁边,等待她的苏醒。兰冰魂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偶尔帮忙拿药或者递茶水。
又过了些时日,女童醒了过来。兰湘筠问她话,她只是嗷嗷地叫着,也不明白她的意思,便推测可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从小和狼生活在一起,不会说话。
“可惜了那白狼,对你一片真心,结果……”兰湘筠叹息道,“我虽不知这其中的事由,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我就当它把你托付给我,你尽可放心跟着我”,“这是冰魂,你以后可唤他哥哥,我会教你说话,识字。”兰湘筠将冰魂拉过来,介绍道。
女童疑惑地望着他们,嗷嗷叫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似乎有些急切。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兰湘筠准备上山采药,却发现那女童没了身影,便带着兰冰魂寻找,想着可能是去找那匹白狼了,便又到昨天相遇的地方。
果不其然,女童正趴在白狼的身体上痛哭,嘴里不停嗷嗷地叫着,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待她哭够了,兰湘筠上前轻轻拍了拍她,轻声说,“我们走吧”。
女童像是明白了什么,起身,兰湘筠左手拉起她的手,走向兰冰魂,然后又拉起冰魂,要带他们回家,女童回头看了一眼白狼,然后又看向兰湘筠,突然使劲晃动他的胳膊,接着跪了下来,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兰湘筠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随后拉起她走回家。女童低头盯着地面,豆大泪珠拍打着过路的花草,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悲伤……
回到家中后,兰湘筠为她洗了把脸,整理好衣冠,又带她来到冰魂面前,对她说:“以后我就是你的阿爹,这是你的哥哥,不要哭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说罢又为她擦了擦落下的眼泪。接着又嘴巴张大,一字一字温柔教着她,“来,唤我阿——爹——”。
尽管些疑惑,但似乎也理解了他的意思,“阿——阿——爹——”女童学着他的样子,发出声来,虽然不是非常的标准,但是能听清叫的是阿爹。
兰湘筠笑了笑,“很好”,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兰冰魂,“这个是哥哥,哥——哥——”。兰冰魂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只是稍微有些羞涩地期待那声哥哥。
“鹅——鹅鹅——鹅鹅……”兰冰魂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由刚才的羞涩转为愤怒,本来就对她的突然闯入感到不满,现在更加不爽了,生气的把头扭向一边。兰湘筠见状,大声笑了笑,然后又教了她一遍,可她仍是鹅鹅的叫着兰冰魂。
“算了,不差这一会,日后有的是时间去学。”“对了,你没有名字吧,那……,以后你就叫奚柔,爹爹希望你以后坚强善良,但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女童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便点点头。兰湘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去和哥哥一起玩吧。”女童转过头来,对着兰冰魂:“鹅……鹅……”
“我不要——!”一直沉默的兰冰魂突然很大声地说道,声音嘶哑,双手紧握,身体还不停抽动着,似乎在哭泣,“阿爹有了她就不要我了!”说完便哭了起来。
兰湘筠见状,轻轻抱住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说道:“傻孩子,阿爹怎么可能不要你,你们都是阿爹的好孩子。”说罢又把兰奚柔拉到怀里,兰湘筠就这样抱着他俩,任凭兰冰魂在他怀里撒娇哭泣……
过了两年,冰魂已经十二岁了,奚柔被阿爹定为十岁,此时奚柔已经学会了说话,也懂得了好多生活的基本常识,像正常人一样和他们一起生活着。
这天,兰湘筠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草,冰魂和奚柔则留在家里晒药草,读医书。天朗气清,微风拂面,轻轻吹过耳边,不知谁的思念正借着这微风传递。二人坐在门前的桌子旁,各自看着自己手中书,兰冰魂非常认真的沉浸在自己医书里,时不时还按着医书摸索着自己身上的部位。
奚柔看着手里的草药书,上面画了一个须状的植物,奚柔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太认识旁边的字,便问冰魂:“哥哥,这是什么?”突然被打断,兰冰魂回过神来,撇了一眼她手中的草药书,不屑一顾地说到“这是当归,活血化瘀的。”
“当归……,是表达思念的意思吗,阿爹今日要采的好像就是当归,希望阿爹快点回来……。”奚柔小声嘀咕道。兰冰魂听到她自言自语,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埋头看着医书。
冰魂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医书,突然感到桌子不停的晃动,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倏地站起来:“你抖什么,不想念书就去玩去,不要打扰我!”
奚柔委屈地看着他,伏在案上的双手还在随着桌子不停抖动,“我没有,是桌子自己在动”。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快跑啊,地震来了”,牲畜们都乱成了一团,大家拖家带口,慌慌忙忙地朝着南边空地跑去。
冰魂见状,立马拉着奚柔朝着空地的方向撤离,待将她安置好后,随即又准备返回寻找阿爹。在他刚踏出一步时,“轰轰地声音传来,巨大地洪水夷平村落,朝着他们这边袭来。
“快跑,向高处跑”,冰魂立马拉着奚柔向西边的山上跑去,迅速爬上山坡,又不停地往上怕。
村民们一呼而散,洪水袭来,有的跑得慢的,拿的东西多的来不及爬上山就被冲走了。水位还在不断上涨着,但是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了,暂时不会有危险了。死的死,伤的伤,喜的喜。
兰冰魂还是拉着奚柔在山上不断艰难的跑着,嘴里不断唤着阿爹。奚柔是在是跑不动了,捏了捏冰魂的手,“哥哥,我跑不动了,我们分头找爹爹吧。”兰冰魂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呆在这别动,等我找到爹爹再来找你。”奚柔点点头,兰冰魂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兰冰魂不断向深处寻着,林中时不时还有动物冲撞乱跑的声音,不断叫着阿爹向北走,突然他发现东边的一处草丛,茎叶分别向两边略弯,还有折断了一处,想着可能是阿爹经过,便仔细沿着痕迹,跟随着痕迹,逐渐光明渐显,拨开草木枝叶,喘急的流水映入眼帘。冰魂呆住,心里一沉,便头也不回地跑开,嘴里不断唤着阿爹,泪水打湿周围的草木,灌木枝条抽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迹,可他只是不停的奔跑着,叫喊着……最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