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杳杳杳

2、告诉他 回来

　　回来的路程变得无比缓慢，杞竹抬头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绿植，一路无言。

　　下车后，王芸芳看着面前的小区纠结再三，脸上带着犹豫，轻声说道“小竹啊”

　　听到声音的杞竹抬头，想着她应该不想上去，也就开口“妈，你先回去吧，我让他们帮我搬上去就行了。”

　　“诶，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这句王芸芳也就转身准备离开。

　　杞竹看着她的背影，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妈，我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不用，你先忙你的。”王芸芳连连摆手。但杞竹还是加快速度跟了上去，“没事的。”

　　两个人就一起走着，见状王芸芳也不拒绝了，她开始向杞竹说着家里的事，周瑶的小习惯，平时喜欢干什么，周叔叔的厨艺，他的减肥大计…

　　她说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比划起来，笑起来眼角还有皱纹，但眼里浓浓的爱意迸发，岁月的痕迹似乎也淡了几分。

　　杞竹收回目光，心中苦涩，语气平淡“那我呢，你放弃我，放弃这个家。明明可以住在好的房子，出门可以无所顾忌打车，你还是选择去住那个破旧的老小区，大夏天的去挤公交，你明明可以……”

　　“小竹。”王芸芳打断了她，伸手挽着她的手臂，“人的一辈子，是有无数种可能的。”
　　“妈妈对不起你。”
　　说完小心地抬头看向杞竹。

　　杞竹也没什么大反应，她从头到尾都很平淡，仿佛两个刚才只是谈说了今天的天气怎么一样。

　　王芸芳刚上去，公交车就出发了，看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杞竹自嘲似的笑了下，心里闷闷的钝痛。只有车尾部的汽油还残留在原地。
　　今年的夏天，汽油味。

　　杞竹回去时，东西刚好都搬到了门口堆着，她给司机付了款后一个人把东西搬了进去。

　　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已经不早了。
　　最后的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夜风躁。

　　晚上的香林人流不减，杞竹一个人走在路上，她跟着导航，左拐到了水街。

　　环视一圈，卖吃的玩的居多，杞竹走到了底才看见一间卖银饰的铺面。

　　虽然人很多，但这个不起眼的店里却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店员靠着柜台玩手机。

　　“请问现在能打耳洞吗？”杞竹进去后对着那两个店员问道。

　　听见这话，店员扬起笑容往外走，“能打能打。”

　　杞竹跟着她坐到镜子面前，店员轻车熟路带上手套，轻声问她“你要打在哪?”

　　“耳垂和耳骨。”
　　“一只吗？”
　　“两只都要打。”

　　店员点了点头，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给耳朵消毒，随后拿着标记好位置，拿着枪找准着位置。

　　杞竹感觉耳朵凉凉的，当枪抵上耳朵时还有一点害怕，这种无知的疼最抓心挠肝。

　　打好了的一瞬间，杞竹感觉耳朵麻了，还没反应过来，店员又准备打下一个。

　　杞竹只能呆坐在那里，没一会四个耳洞全部打完了。付完钱后杞竹直接回了家。

　　进门后杞竹坐在阳台上，拿起镜子看着刚打的耳洞，每一处都有点红肿。

　　她伸手摸着耳钉，望着繁华夜景中影影绰绰的灯光，沉浸的思绪被无限拉长，杞竹突然想起纪衍杭。

　　他初中时就送过她一对耳钉。

　　香林最好的学校是香林市第一中学，杞竹和纪衍杭都在初中部，347，同一个班级。

　　两个人当了两年同桌，互不谦让，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杞竹是文艺委员，纪衍杭是学校篮球队成员。

　　毕业的前一天，4班的同学找上班长，想和我们班打一场篮球赛。只因为之前校会站队时两个人起了冲突。

　　年少时有着无穷的勇气，非要挣一个输赢。

　　班长听后直接接受了战书，迫不及待地进班通知这个消息。
　　“四班想和我们打篮球赛！”
　　“哦——”

　　班里此起彼伏的起哄，马上毕业大家都按耐不住性子，体育委员直接跑到办公室求班主任让大家最后一节自习课去操场上。

　　班主任看着这些小不点马上离开校园，欣然同意，只是叮嘱着注意安全。

　　“OK啊同志们，老班同意了！”
　　“耶！可以不上自习了！”

　　杞竹当然也开心，她转头问纪衍杭“你要上场吗？”
　　纪衍杭转头调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你，问，我，我，偏，不，说。”
　　……

　　杞竹还在楼上就听见操场上吵闹的声音，一旁的苏凛也闲不住，拉着杞竹就往操场上冲。

　　“四班！必胜！”
　　“四班，必胜！”
　　“啊——。”

　　比赛还没开始，四班的人就已经开始呐喊助威，陈举康从室内体育馆跑出来，拿着一个喇叭对着七班那一堆就是喊：

　　“你们怎么不给我们加油！”
　　“七班，加油！”
　　“七班，必胜！”

　　在陈举康的带领下，大家也都兴奋了起来，呐喊声冲破天际，楼上一些不能下来的班级也扒在窗子上看。

　　体育老师哨声一响，篮球赛就开始了。

　　两个班上场的同学都拼尽全力对待这场篮球赛，杞竹不懂篮球规则，只知道看哪方进球得分，场上打的如火如荼，杞竹的心也跟着激动。

　　14：16
　　四班的分数先领先。

　　陈举康脸上汗如雨下，他跑下来喝水，大家也都安慰着他们，还有下半场。

　　体力不支的同学都下场换人，纪衍杭脱掉校服准备上场。

　　他上去又是一阵欢呼，阳光撒在篮球场上，倒映着少年的身影，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裤脚挽到膝盖处，奔跑着运球，做准备工作。

　　“321——开始！”
　　“啊啊啊啊！”大家又开始为他们加油助威。

　　杞竹的注意力却没在纪衍杭身上，她发现四班有一个女生上场了！

　　那个女生身形矫健，犹如一只迅猛的猎鹰，眼睛注视着前方，一个假动作就绕开对手，双腿微弯，奋力一跃！球稳稳当当的进筐！

　　站在外面的四班同学激动的跳起来！
　　“啊啊啊啊！”
　　“牛逼！！！”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纪衍杭和那个女生分别是各班实力很牛的的人，得分基本上都是他们两挣得。

　　还有最后三分钟，四班还领先了两分！

　　纪衍杭背部已经被汗水浸湿，胸前随着呼吸起伏，他现在站在中线位置，对面两个人防守，他不停地运球，寻找突围的机会。

　　“砰——砰——”
　　不断传来篮球击打在地上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纪衍杭突然抬头，双手握着篮球，紧紧盯着篮球框。

　　“3 2 1 ”
　　纪衍杭奋力将球一扔，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球移动。
　　“咚——”
　　进球了！！！
　　纪衍杭站在中线投篮进球啦！！！

　　一瞬间全场沸腾！陈举康激动的跑过去跳在他身上“卧槽！太牛逼了纪哥！”
　　“纪衍杭！你是我的神！”

　　纪衍杭从校服裤兜里掏出纸擦汗，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如同夏日的阳光，刺眼又灼热。
　　他笑着从场上走下来，带着胜利者的骄傲。

　　杞竹不禁想到之前他教班上女生投篮的场景“我家猪来都比你打的好。”
　　永远充满孩子气却又过分热烈。

　　很快就到了毕业的那一天，大家都高兴又是不用上课的一天，互相送着礼物，诉说着祝福。

　　不知道是谁带头互相给证件照，杞竹收了好几个人的照片，自己的也送了只剩一张。

　　“给我一张呗”纪衍杭突然站到杞竹旁边，他目光浓烈，盯着杞竹手里的最后一张照片。

　　杞竹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先给我。”

　　纪衍杭嘴角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照片骑车时候甩飞了，给你这个交换。”

　　纪衍杭突然把手掌摊开，上面放在一对精巧的耳钉，杞竹拿起来端详，下意识侧头看他，恰好对上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给我这个干嘛?”
　　纪衍杭瞬间炸毛“什么给，这是换好不好。”
　　“换就换。”杞竹把照片掏出来递给他。

　　突然跑过来的同学撞到了杞竹，她手没拿稳，照片就顺着讲桌的缝隙掉了下去。

　　杞竹：……
　　纪衍杭：……

　　“没办法了，最后一张。下次拍了再给你”杞竹摊开手，无奈地看着他。

　　纪衍杭扒在讲桌上看那个缝隙，用灯照也看不到掉哪去了，他撒气地踹了一脚讲桌，故作洒脱“那好吧。”

　　说完大家都收拾收拾下去拍毕业照，拍完了杞竹觉得无聊，就直接回了家。

　　陈举康跑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去玩呀”

　　纪衍杭看着已经走远的杞竹心里不舒服，他回头让陈举康他们先去，等一下又过来。说完骑着单车往校门走去。

　　拐了几个路口后，纪衍杭走进了一家相馆，又拍了几张证件照。

　　他把照片放进兜里，转头又骑着单车回到了学校。

　　这个时候学校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住校的同学还在收东西，纪衍杭上了教室，站在讲桌旁。

　　从兜里翻出刚才的照片，卡着缝隙把自己的照片也丢了进去。而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教室，随后也转头离开了。

　　中考结束后，漫长的假期也在各种游戏，玩乐中结束。

　　杞竹和纪衍杭收到成绩后看了班主任发的分数线，都报了一中。

　　于是两个人高中又在一个学校，甚至又是同班同学。直到高二结束，一个休学，一个转学。

　　杞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纪衍杭，才对得起两人的革命友情。她拿出手机找到纪衍杭的微信：

　　【我休学了。】

　　纪衍杭没回，下一秒却打进一个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