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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何必如此动怒?   宋溱一 ...

  •   宋溱一时语塞,只觉宁嘉县主实在太过执拗。

      天下男子又不止谢铉一个,他不过是出身王府,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而已。

      若不是祖母执意不肯放他入军,凭他的本事,定能打得北漠与西北戎狄哭爹喊娘,再不敢轻易来犯。

      “小公子,咱们酒楼新来了位厨子,是江南一带的名厨,要不要点些招牌名菜?”

      璞阳楼内,小二见宋溱一身锦衣,金质玉相,立刻堆了满满的笑意迎上前。

      宋溱问:“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好酒?”

      “哟,小公子看来是爱酒之人!本店的女儿红、金花露、太颐白,都是数一数二的极品,就看贵客愿不愿意尝个鲜了。”

      “尤其是太颐白,乃是宫里传出来的配方,临安侯府的大公子尝过之后,都说与宫里的别无二致,您要不要试试?”

      “临安侯府?江家?” 宋溱原本正望着酒杯出神,闻言瞬间抬眸。

      “看来小公子也是出身名门,江大公子最是钟爱我家的酒,今儿他也在店里呢。”

      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宋溱没二话,拿起佩剑便起身上去。

      雅间内原本正饮宴作乐,拿着青樽玉碗推杯换盏,见他推门而入,顿时停了下来。

      宋溱打量着屋内,除了江砚白,还有两个面生的年轻公子,都是二十岁左右。

      “江大哥!” 宋溱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宋溱?”

      上京的世家贵族,江砚白大多相熟,他起身介绍道:“慈林,世贞,这位是昭阳公主府的小公子宋溱,他如今虽尚未领职,武艺却十分高强,去年秋猎夺魁,陛下都亲赞他勇猛。”

      紧接着他又对宋溱道:“这位是昌平侯府的公子,郭覆郭慈林,这位是薛奕薛世贞,二人都是今年来京参加武试的,你们也算是同行了。”

      如今武试早已不单论拳脚功夫,连军事技能、策论知识等都在考核之列。

      是以能入选来京的人,多半是既读过书、又练过武的好手。

      尤其今上近年愈发重武轻文,对于武试中脱颖而出的人才,优者直接授予正职,有些甚至比科举出身的官员职位还要高,可谓前途一片光明,吸引了不少世家子弟投身其中。

      郭覆与薛奕便是其中佼佼者,只不过止步于会试。

      二人皆是出身世家,尤其是郭覆,家中还有爵位可以继承。

      他与临安侯府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偶然得知江砚白与襄王府的二公子谢铉交好,便设了这个宴,又怕一人目的太明显,把好友薛奕也拉来了。

      谢铉掌管京畿九营,还暂代兵部尚书一职,若能经江砚白引荐得谢铉赏识,说几句好话,凭谢铉皇侄的身份,何愁不能在皇帝面前露脸?

      江砚白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不过两人确有真才实学,他也愿意帮着引荐一二。

      按理说,谢铉这会儿应该到了。

      只是没想到,先推门进来的会是宋溱。

      碰面之后,几人聊起了近来的比试。

      皇帝事务繁忙,兵部只挑了前五名在皇帝面前觐见,再根据他们马射、步射及技勇等表现,择选一甲前三名。

      郭覆运气不佳,排第十二名,薛奕更惨,第十一名。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这一点,让二人无缘得见天颜。

      听闻谢铉要来,宋溱便没打算那么快走了,他也想问问,谢铉到底为何不喜欢他阿姐。

      虽说那个程晚苓有几分姿色,可瞧着实在太弱,蔫蔫的一副不经吓的样子。

      尤其是她那双眼,总带着几分幽怨委屈,偏又要故作坚强,咬唇硬扛。

      程家又不是什么清贵人家,去之前他都找人打听了,程氏一族出仕的品级都不高,她父亲走了狗屎运得了陛下钦点,不然连上京的门都摸不到。

      几人练武出身,倒是江砚白,因为不善武艺成了异类。

      谢铉推门而入,打断了宋溱和薛奕昂扬比武的兴致。

      他刚从兵部过来,换了一身常服,黑衣墨发,丰神俊朗,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透着一股冷峻果断的英气和压迫感。

      郭覆与薛奕原本还自恃英俊勇武,可在谢铉这种久经沙场、带着杀伐之气的人面前,气势不自觉矮了三分。

      “明昭,如今请你,可真要久候多时。”

      听见江砚白的称呼,郭覆与薛奕当即起身作揖行礼。

      谢铉微微点头,在主位入座。

      江砚白着人上菜,温两壶好酒。

      他虽因亲戚关系答应了郭、薛二人的请求,让他们见一见谢铉,却没料到谢铉真的会应邀。

      甚至以为谢铉改了性子,或是郭覆和薛奕有什么盖世本领。

      可就算有,谢铉身为兵部尚书,为何不直接将他们选去殿前,反倒私下会见,万一传出去还有结党的风险。

      “二公子,在下郭覆,信州昌平侯府的,常听父亲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高华,名不虚传。”

      大梁封侯的基本上都是武将,且每一朝皇帝都有自己偏爱的封号。

      像静安侯、临安侯,是太宗朝定下的,那时天下初定,取平安之意。

      而昌平、昌乐这类,是先皇偏爱的,寄望天下永享昌盛。

      郭覆的父亲曾和谢铉有过几面之缘,所以相识。

      另一旁的薛奕也不甘落后:“在下永州薛奕,久闻二公子大名,我敬您一杯。”

      “薛奕?” 谢铉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随即颔首道,“我记得你。”

      薛奕眸色瞬亮。

      “你那一场马射表现极好,十矢九中,开弓、舞刀、举重也都是一等一的水准,至于你写的策论《兵马行事》我也看过,只是时运不济,没料到最后竟以一名之差输给了别人。”

      谢铉不说,薛奕倒还不觉得什么,这一说,顿时气上心头。

      自己骑射勇猛,文采飞扬,表现如此出色,怎么最后只得了个第十一名?

      “多谢二公子赞赏。” 薛奕为谢铉斟了杯酒,躬身敬道,“我斗胆问一句,既然我各项都拿了一等,为何最后会是这般排名?”

      谢铉凝眉看了眼他,似乎不知该如何言明。

      “二公子但讲无妨,我绝不外泄。”薛奕抱拳道。

      江砚白咳嗽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铉别说酒都没喝几口,就算酩酊大醉,依照他的性子,也绝不会在外头口无遮拦,商讨政事。

      他刚要说什么略过这个话题,谢铉却给了他一个不露痕迹的眼神。

      然后在薛奕的期待中,慢吞吞开口:“我虽任兵部尚书,但上任时日尚短,许多事务都是邹侍郎在主持,即便我赏识你,可邹侍郎定了你为二等,我也无能为力。”

      “邹侍郎?”薛奕想了想,试探问道,“是今次的主考官,威远国公府那位邹侍郎?”

      “他为何要将我排除在外?”

      谢铉只顾着喝酒,任薛奕声音拔高也默然不语。

      眸光流转,幽深至极。

      江砚白同样端起酒杯敬他,碰杯的瞬间便心里了然。

      谢铉看似随意无拘,实则掌控一切。

      薛奕看了眼在场的众人,愤然道:“怪不得!我看前十名里,有两个连三百斤重的石墩都没举起来,我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愚笨,没想到其中另有猫腻!”

      郭覆忙不迭攥住他手腕,生怕他发酒疯:“世贞,何必如此动怒? ”

      “此事尚未明了,保不齐另有隐情。”

      薛奕性子刚烈如火,砰一声将酒杯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还能有什么隐情,定是那邹谌暗中搞鬼,慈林,你即便考不上,也有爵位可以承袭,更有如花美眷即将过门,可我呢?我就算拼上性命,也得把这等龌龊事公之于众!”

      郭覆此番上京,一来是为武试搏个前程,二来便是相看未婚妻的,所以对名次没那么执着。

      薛奕这话虽是带着火气,却也一针见血。

      江砚白头一回听闻这桩婚事,好奇追问:“慈林,不知是哪家姑娘?”

      郭覆挠了挠头道:“是静安侯府的孙女。”

      时下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门当户对便好。

      可他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该与众不同。

      听闻父亲有意与静安侯府结亲,他怕未来妻子性子娇躁,或是长相太差,故而借着武试的机会来京一观。

      “居然是静安侯府......”

      谢铉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郭覆,眼底似有戏谑。

      郭覆心头一紧。

      难不成这静安侯府的孙女,当真貌若无盐,不堪入目?

      “二公子这是何意?”

      谢铉只是摇头,慢条斯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任凭郭覆再三追问都缄口不言。

      郭覆又把目光投向江砚白,后者却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也不愿多说。

      这下郭覆彻底坐不住了,疑窦丛生。

      这两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尤其江砚白,久居京城,消息灵通得很。

      如今一个讳莫如深,一个沉默是金,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必然有什么秘密。

      怪不得静安侯府宁可舍近求远,千里迢迢到信州择婿,也不在上京挑选。

      郭覆二人气愤走后,谢铉自顾自饮酒,对宋溱视若无睹。

      宋溱按捺不住。

      他等了许久,就是想问问谢铉,为何对他阿姐那般冷若冰霜,反而去喜欢一个没什么长处的程晚苓。

      在他看来,宁嘉县主纵然性子骄纵了些,却是容貌倾城、才学卓绝,一手越女剑出神入化,还是专门为他而学,他凭什么不喜欢。

      “我为何要喜欢?”谢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对于郭覆和二人他还有几分耐心,但提及宁嘉县主,眉宇间只剩淡漠,甚至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你为何喜欢程晚苓那般胸无点墨、不择手段的女人?” 宋溱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忌恨。

      “胸无点墨?不择手段?” 谢铉脸色骤沉,嗓音里带了几分愠怒。

      宋溱心头一怵。

      想起宁嘉县主的愤恨和不甘,还是继续道:“程晚苓故意陷害我阿姐,令人散播谣言,难道不是不择手段?”

      谢铉手中酒杯毫无征兆迸裂。

      酒水溅湿衣袖,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寒眸冷冷睨着宋溱。

      宋溱心神一凛,悄然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虽然心知谢铉应当不会失了理智杀人,可真动起手来,他没把握自己能逃走。

      “二表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颤声问道,身子绷紧。

      “谁告诉你,你姐姐的谣言是她散播的?” 谢铉语气冰冷。

      “不、不是她,还能有谁......” 宋溱脸色一白,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连质问都成了嗫嚅。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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