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实际幻想》草铁冰拿莓

3、遗忘之城：被抹去的自我 ……

　　黑暗吞噬了欧雯的意识。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死亡来得比她想象的更温柔，甚至没有任何知觉。她本该就此沉入永恒的虚无，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可是她醒了。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寂静无声的大地上。天穹是破碎的，仿佛世界的尽头被撕裂，露出一片混沌虚无。脚下的土地苍白如骨，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仿佛埋葬了无数不被记住的亡灵。远方有影子在游荡，模糊的轮廓像是人，但又没有形体，仿佛只是被风吹散的残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依旧存在，但似乎轻薄得随时可能被风带走。
　　“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轻飘飘地飘散，仿佛连音节都失去了重量。
　　“遗忘之境。”一个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欧雯猛地转身，看见了恶魔。他看起来并不如那些宗教画中的狰狞可怖，反而带着一种神秘而优雅的气质。他的眼睛是深渊般的黑，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对她的存在既感兴趣又毫不在意。
　　“你还活着？”欧雯下意识地问道。
　　恶魔轻笑了一声，“如果你指的是‘尚未彻底消失’，那么是的，我‘活着’。”
　　“我呢？”她喃喃道。
　　“你已经死了。”恶魔耸耸肩，“但你仍然存在，这是个悖论，不是吗？”
　　欧雯没有回答。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她记得自己在浴缸里放满水，记得自己抱着烤面包机……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现在，她站在这片荒芜之地，意识清晰，却感到极端的虚无和空洞。
　　她抬头看向远方，那些模糊的影子在风中晃动。
　　“他们是谁？”
　　“被遗忘的人。”恶魔淡淡地回答，“他们曾经是人，但最终被世界彻底遗忘，他们的存在不再被任何人铭记，也不再拥有名字。最终，他们会化作风，彻底消散。”
　　欧雯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一下。她盯着那些游荡的影子，隐隐有种熟悉感，但她无法确切地说出自己究竟想起了什么。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她轻声问道。
　　“如果你愿意。”恶魔微微侧头，似笑非笑，“这正是你所渴望的，不是吗？”
　　欧雯怔住了。是的，她渴望消失，不仅是□□上的死亡，更是彻底从一切记忆中抹去，连灵魂都不留痕迹。可是——
　　为什么她感到害怕？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自己衣襟的一角，指尖微微颤抖。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曾经爱过什么人吗？她曾经被谁爱过吗？
　　“这里是遗忘之境。”恶魔缓缓地走近她，声音低沉而诱导，“待得越久，你会遗忘得越多。过去的痛苦会被风吹散，你会变得轻盈，直到你成为真正的虚无。”
　　风拂过她的脸颊，轻柔得像是母亲的安抚。但她心底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离开她，而她甚至无力去挽留。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视线扫过那些影子，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欧雯……”
　　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飘来的呢喃。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转头看向远方的阴影。风吹散了一些残存的面孔，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朦胧而遥远。
　　她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她——是谁？
　　欧雯的呼吸变得混乱，她试图想起那个身影的名字，试图回忆起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可是一切都模糊得像是水雾弥漫的镜面，抓不住，也触不到。
　　“不……”她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
　　“你已经快要忘记了。”恶魔微笑，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兽，“放手吧，欧雯。这就是你想要的。”
　　可是她的灵魂在颤抖。她不该忘记的……她不该忘记的……
　　她努力地思考，努力地追逐那一抹记忆，可它正被风吹散，被这片土地吞噬。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呐喊——
　　她不能忘记！
　　“不！！”
　　欧雯猛地冲向那个模糊的影子，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整个世界剧烈震动，风暴骤然爆发，无数的残影在风中破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的意识被狂风吞没，世界在她眼前支离破碎，化作无尽的黑暗。
　　——然后，她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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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恶魔站在她的身旁，俯视着她，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恭喜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成功地找回了第一个不愿遗忘的东西。”
　　欧雯的脑海里轰然炸裂。
　　姐姐。
　　她的姐姐。
　　那个曾经温暖地抱住她，轻声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人。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想忘记她的姐姐。
　　她终于明白了遗忘的代价——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死亡。
　　而她，曾经差点亲手杀死了自己仅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