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围城》云泥一方

13、香山红叶 吴征和林夏

　　11月18日的清晨，360路汽车停靠在了香山公园站。天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湿润和清冷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衣领，感受着自然的寂寥。买卖街沿途，小贩们在热情兜售塑封的红叶，让林夏想起吴征新年贺卡里的四叶草标本。
　　香山作为曾经的皇家园林，在1860年也难逃厄运，很多优美的建筑被付之一炬。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后，停棂于香山碧云寺。1949年建国之前，国家领导人还曾经在这里居住办公。如今逐年修缮，游人如织，香山静默无言却见证了历史。
　　游人由东门进入，络绎不绝。霜色在琉璃瓦上流转，吴征刚踩过"静宜园"匾额下的青砖，林夏已小跑着去看勤政殿檐角的铜铃。微弱的晨光穿过乾隆年间铸造的《金刚经》铭文，银杏树的斑驳投影与残缺的"乾隆四十五年"刻字重叠。
　　林夏缓缓开口道：“也不知道刘静的面试怎么样了？”
　　“前两关都顺利通过了，也就是走个过场，不然大老远给她报销机票不是浪费成本吗？”吴征分析的很有道理。
　　“看来我的求职之路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啊。”林夏略显失望的说。
　　“其实你也不用羡慕，你投的都是北京这边的公司，竞争本来就激烈，外地的你又没考虑，你说对吧？”吴征安慰人倒很能切中要害。
　　“ 你说的对呀，再说我还投了那么多家公司，等我回去，有面试通知我再来呗。”林夏忽感豁然开朗。
　　转过听法松亭，108级石阶像褪色的经卷铺展而上。林夏意识到穿高跟鞋爬香山实在是个失误。山风掠过残碑"圆灵应现"的裂痕时，林夏的鞋跟卡在了明代的地砖缝里，吴征伸过手臂示意林夏挽着他走。
　　香山寺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仿佛罗汉张开双臂守护着千年宝刹。拾级而上，玉华岫西侧的岔路口，“梅石”见证了梅兰芳先生曾经为香山慈幼院募捐义演的一段佳话。
　　一位老人在石下写生，炭笔在画布上勾勒出眼前景致的轮廓。
　　“我记得你小学时画画还得过奖。”
　　“是啊，那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可惜我父母没有培养孩子特长的意识。”林夏惋惜的说。
　　“你呢？明明初中学习不错，为什么去考中专，不上高中呢？”
　　“当时我妈觉得上高中考大学太累了，大学毕业也一样要就业，还不如中专毕业直接回国企捧铁饭碗，可是这条路并不是我想要的。”吴征的眼里透着明显的失落。
　　“哦，这就是你信上说的‘不甘心’，可中考前你可以为自己争取啊，跟你妈说我就是要上高中考大学，不就行了……”
　　“快看，一只小松鼠。”吴征指着旁边一棵树。
　　林夏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松鼠，这小家伙一点不怕人，黑灰色的皮毛，尖尖的嘴，黑亮的眼睛，尾巴并没有动画片里画得那么粗。
　　“它不愧叫鼠，原来它长得这么像大耗子，一点也不可爱。”林夏有种幻灭的感觉。说完，转身继续走，吴征跟上来顺势牵起了她的手，林夏的时空在那一刻凝住，五感都迟钝了，连吴征问她的话都没听清，胡乱答了句“是啊”，吴征就松开了手。后来，林夏曾经问过他当时说的什么，他却说不记得了。
　　登顶前的最后百级石阶被称作"鬼见愁"，明代游记记载此处"飞鸟犹踟蹰"。林夏挽着吴征向上攀登，终于登顶到达香炉峰，她的目光在挂满同心锁和许愿签的栏杆上扫过。
　　游人排队在一块刻有“香炉峰”的巨石旁拍照留念。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吴征和林夏都没有带相机，就用眼睛记录眼前的美景。山顶的空气愈发清新，带给人们一种宁静与平和。大自然的音响在这片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小溪潺潺，近处树叶沙沙作响。在这样的氛围中，仿佛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和心跳。举目远眺，脚下的亭台楼阁和远处的高楼大厦遥相呼应。
　　“昨天你和我表哥说要考研，展开说说。”
　　“是啊，我不想毕业后还回到原单位工作，那我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我要考研，然后留在北京。前几天听了一次公开课，那位老教授说以后是高速铁路的时代，我想考‘信号控制’方面专业的研究生。”吴征眺望着远方，眼神同时透射着憧憬和迷茫。
　　“很好，我支持你。”林夏给予充分的鼓励。
　　吴征把目光转向林夏问道：“那你呢？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回家工作呢？”
　　“你知道我的专业，在省城都没有什么机会。而且我亲眼看到当年父母为了给姐姐落实工作费了多大的劲，低三下四的求人。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一定不让父母为我的工作操心。还有一点就是我喜欢北京。”说到最后，林夏的口气也愈加坚定。
　　微凉的秋风拂过两个年轻人的脸颊，林夏额头的碎发随风起舞，搅乱了青年的思绪。
　　上山容易下山难，林夏穿着高跟鞋爬到海拔500多米的香炉峰已属不易，两人下山选择坐缆车。香山的缆车是开放式的，就像公园的长椅上焊了个三根铁杆，下面一根脚踩，中间一根手扶，上面一根链接索道，安全系数不高。
　　林夏是第一次坐缆车，开始还是有点紧张。吴征以为她很怕，就故意制造紧张吓唬她，林夏也只好装着很怕来配合，搂着他的胳膊，轻声尖叫，其实他忘了她从小胆子就很大。
　　缆车吊篮吱呀着掠过层林，脚下的红叶残影斑斑，林夏鬓边碎发拂过吴征的脖颈，舒蕾洗发水的香味撩的他喉头滚动。缆车下方略过香山寺的琉璃顶，而勤政殿的铜铃已只闻其声。
　　刚出山门就下起了牛毛细雨，让人体在湿冷环境中瑟瑟发抖。但寒冷在特定的情况下，却能拉进人与人的距离。公交车上，吴征把林夏的手搂在胸前，用袖子盖住，林夏顺势把手伸进了他的袖筒。
　　407寝室，随身听外放着张信哲的《爱如潮水》，林夏在吴征的上铺安然睡着，身上的羽绒被温暖又柔软，不但驱散了寒冷，还抚慰了多日的劳累。
　　窗外薄暮冥冥，林夏被吴征轻声唤醒，“醒醒，该去赶火车了。”
　　吴征已将她的东西收拾停当，还买了一兜零食和一瓶三黄片，他说连日奔波会上火。当林夏穿上鞋子时，感觉干燥又温暖，鞋子被吴征放在暖器上烤过了。
　　西站的进站口前，吴征说：“我没有站台票，就送到这里了，路上小心，再见吧。” 林夏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原点，于是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林夏实在累坏了，她吃了几块趣多多饼干，就趴在小茶桌上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对面窗边的大哥叫醒了她，“你看外边那人是不是叫你呢？”她走过去，看到吴征站在窗外，林夏的心跳随着车轮震颤，四目相对，只剩下无言的挥手。
　　列车渐行渐远，林夏收到了吴征的短信 “你撩了两次窗帘，吃了三块饼干……”
　　人的一生会碰见很多心动的人，可能会误以为那是喜欢，其实那也不过是某一刻的好感，毕竟心动不是答案，心定才是。
　　而林夏此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感动还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