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猪咪吃栗子

2、一起迟到的同学 因为迟到，

　　“报一下手机尾号。”

　　“0629。”齐尧应声。

　　坐在一侧的男生突然抬头，而齐尧刚好看向右侧的车窗，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此时齐尧才看清邻座的样貌。

　　他有些清瘦，五官却很抓眼。浓郁的黑色剑眉下有着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更是添了几分柔情。不高不低的鼻梁和这双眉眼很是合适，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一分精致。嘴唇有些干燥，应该是缺水的缘故。但是唇形很清晰，即使有一些蜕皮也依旧好看。

　　齐尧作为一个男生，虽然不太懂女生的审美，但是邻座的长相在他眼里，可以划分到“风流”的那一类。

　　二人在视线相撞后，又默契地迅速转移视线。邻座的男生接着低头看手机，齐尧也靠着书包看向他座位一侧的车窗。虽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但是阳光依然刺眼。马路两侧的灌木花丛沐浴在这热浪里，路上车来车往，行人脚步匆匆。

　　“已安全到达目的地，请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用品。”司机手机的语音提示宣告着这五分钟行程的结束。

　　“辛苦您了。”齐尧右手穿过书包背带，左手拉开车门，邻座的男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车。白色的小轿车很快掉头离开，齐尧看着眼前校门口石碑上的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夏南大学，再次深呼吸。

　　午睡梦魇带来的疲倦早已被迟到的恐惧和焦虑冲散，齐尧心里只有快到教室这一件事。

　　他点开手机屏幕，“三点十三分。”此时离教室还有100米的距离，齐尧无论是走还是跑，也于事无补。齐尧向着教室的方向缓慢前行。

　　其实更多是因为恐惧拖慢了他的步伐，离教室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慢。齐尧一向对老师是又敬又怕，他无法理解高中许多男生迟到亦或是表现糟糕也能和老师嬉皮笑脸，打成一片。在他心里，老师和学生泾渭分明，没有“朋友”这种关系。

　　这时，齐尧才发现和他同车的男生在他前面，他们正往同一个方向赶路。男生高大的背影和车上英气秀美的五官一时间在齐尧的脑海中无法重合。没有想到他竟然比齐尧高那么多。

　　齐尧的身高有178，那他应该有185了。“人不可貌相。”齐尧心想。

　　眼看男生站在教室门口，因为他的身材高大，几乎堵住了通道，齐尧也只能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热而导致分子扩散运动加剧，还是因为两人挨得比较近，齐尧闻到了前方男生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你们两个自己看看迟到多久了？”男老师有着一口东北口音，声音有些尖锐。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不满的意味。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回答，只是把头低得更低。

　　“你是不是齐尧?”男老师看向前面的男生。齐尧刚想出声解释。

　　“老师，我是秦肖。”眼前男生的回答抢先一步，声音带着些许磁性，浑厚有力。齐尧只能回应：“老师，我是齐尧。”

　　“齐尧，秦肖是吧。”

　　“你们两个刚上课第一天就迟到，迟到一次平时分扣五分！下一次就是十分！再有下次直接重修。不懂得尊重的学生，我也不会尊重你们！班长，你记得记录，我说到做到！”男老师的音调在齐尧耳中一步步扭曲，像是耳机失灵后诡异的变调，话音结束，齐尧耳边只留下一阵高频的嗡嗡声。

　　教室里过分安静，使蝉鸣声变得更加刺耳，满满当当的座位上，每个同学都在看着他们。玩手机的同学把手机藏到桌底，原本聊天的同学也不敢窃窃私语。

　　“第一天上课就碰到硬茬了...”齐尧心下一沉，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真的倒霉透顶，但是又在庆幸还有一个和他一起迟到挨骂的人。也许这个想法有点恶毒，但是现在确实是齐尧心里唯一的慰藉。

　　“你们赶紧坐下，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课了。”老师催促道。

　　齐尧只能从自己低落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秦肖走在他的前面，向着教室最后排唯一的两个空座的方向走去。他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步伐依旧轻快，先齐尧一步走进靠墙的里座，把书包放下坐定。

　　齐尧也坐了下来，此时风波才归于平静。刚才在老师讲话的几分钟里，齐尧却感觉有一生那么长。他的脑子里仿佛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而周围窜动的人头和讲台前趾高气昂的老师则是这场暴雨来过的证明。

　　老师继续讲课，每个人又接着低头圈点勾画课本。齐尧也试图记笔记，但是刚才老师说的“扣平时分”使他心不在焉，想着刚开学期末成绩就要少同学几分。低落的心情使齐尧只能看到讲台上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个字。

　　“你没事吧？”秦肖趁老师回过头写板书的间隙，侧过头问齐尧。齐尧一时愣住，“我们不是一起挨批吗，为什么他要安慰我？”心中的疑问来不及得到解答，齐尧已经脱口而出：“没事没事。”

　　可是齐尧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他的嘴唇发白，双目无神，似乎还陷在刚才危急的情况里。

　　“吃糖吗？”秦尧拿着一颗巧克力，没等齐尧回应就放在了他的桌上。

　　这颗巧克力是爱心形状的包装，上面写着80%的纯黑巧克力成分。齐尧本来想还给他，他只是想告诉秦肖自己没事，只是在走神罢了。但是此时老师已经转过身，看向了坐在最后排的他们。

　　因为第一天上课迟到，被“多加关照”是意料之中，齐尧不敢再触逆鳞。他把巧克力握在手心。包装有点硌手，手心传来微微的刺痛。老师的目光在和齐尧对视后又挪开后，他才小声的用气声回应：谢谢。

　　而秦肖只是看了他一眼后轻轻勾起嘴角，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齐尧的目光捕获。齐尧是一个心思如发的男生，他一直是敏感细腻的性格。秦肖是在笑齐尧的“胆小”，还是因为齐尧收了他的糖果，礼貌疏离的微笑?齐尧无法分辨。

　　下课铃响起，老师写了一半的板书也戛然而止，他放下粉笔。“下节课继续，先休息。”

　　第一次感觉四十五分钟这么漫长。在夏南大学，四十五分钟的课程和五分钟休息时间组成一节课。而这节课上到五点，还有一节大课。

　　齐尧在下课铃刚响的一刹那，拿出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好渴”。他像一个沙漠里前行的背包客，在口干舌燥烈日当头之时，发现了一小片绿洲。

　　此时，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秦肖。秦肖没有休息，而是拿着笔和活页本，对着英语课本上的笔记进行整理。他的英文字很漂亮，是练过的“衡水体”。齐尧虽然没有凑近看，似乎也能看清上面的Lesson 1，那是用灰色荧光笔写的大标题。

　　“你好认真啊，下课了还学习。”齐尧下意识说。也许这样说是对爱学习的好学生的冒犯，但是齐尧看着秦肖认真的侧颜，没有再深思熟虑。

　　“你上课好像没怎么记笔记，糖吃了吗？我看你嘴唇那么白，以为你低血糖了。”

　　齐尧的嘴唇一直是淡淡的苍白，他知道他从高中时就有一些贫血，但是并不严重，只是在他紧张的时候会变得煞白。

　　齐尧拿出口袋里的爱心巧克力，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入口中。“好苦......"。齐尧心想。他没有吃过这么浓的黑巧克力，也没有想到为什么这“心”竟如此苦涩。

　　他本来想吐出来，但是秦肖就坐在他的旁边，又是秦肖主动给他的，只能慢慢品味嘴中的苦涩。苦味没有刚入口时猛烈，但是他依然眉头紧皱。

　　看到齐尧这幅表情，秦肖用手抵着下巴，似乎很有兴致。“为什么买这么苦的巧克力......”齐尧的声音都有些喑哑。

　　“你看，你现在没空想别的事情了吧。”秦肖说道。

　　确实如此。齐尧现在只能感受到嘴巴里悠长的苦味，无心搭理脑中那些纷乱的想法，平时分...成绩....学业..这些世俗的观念，再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

　　“学到了。”齐尧看着秦肖，只觉得秦肖比他成熟上许多，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挫折就手忙脚乱。秦肖的神情一直镇定自若，从没有流露出半分紧张。他身上洋溢着自信，从容，这些是齐尧一直试图学习，却学不会的气质。

　　虽然煎熬，但是五点的铃声依旧响起。齐尧看秦肖的书包早已拉好，便先给他让位。“再见。”秦肖说。

　　“再见。”

　　齐尧看着秦肖离开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似乎伴随着一阵微风。清瘦的背影配上干净简洁的穿搭，在秦肖走出教室门口时，似乎有几个女生看着他窃窃私语。

　　齐尧也准备离开教室，他推开椅子准备离席，却发现秦肖座位的屉子突出一个硬硬的角。他的活页本落在了抽屉里。

　　本来齐尧不想动秦肖的本子，但是两个来占位的学生却已经早早站在齐尧的桌旁。示意他们要坐这两个位置。

　　大学的后排往往是最热门的地带，总有学生会提前来占座。齐尧把秦肖的活页本拿了出来，放进书包里。他想着下一节课给他，大学不比高中，要每天拿着笔记复习，所以齐尧决定暂时替秦肖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