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书诚心》丹枫荷

16、第 16 章 “你不欠我

　　#1

　　这几日下课，裴望舒都是坐的裴父的车子回家。

　　她本以为那么说，裴父便会打消了接她放学的念头，不成想他居然连着接了好几天。

　　她不是没感觉到他有意的示好，裴父很有耐心，想着父女关系总会有破冰的那天。

　　不过他每次都是把人送到小区口就开车走了，也没有上去家里坐一坐，对此裴母颇有意见但想到起码有心送孩子回家也没多说什么。

　　裴望舒站在电梯间，等待的间隙，偶尔会想起自己和甄诚在这两次争吵的情形，每次电梯到一楼开门的时候，她时不时会担心又碰上那人。

　　那种争吵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来第三次了，简直浪费生命又没营养。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倒是如愿地没有再遇上过那个高大的少年。

　　学校那边也是，除了林知行每天唉声叹气地提两句，他似乎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过。

　　她不是会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的人，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刷两套卷子，她一直如此。

　　周五放学。

　　谢思芸盼了一个多礼拜，一直念着要一块出去逛逛。

　　想着左右也没有什么事，裴望舒便应下，这会打了铃，她收拾起东西来。

　　一旁的林知行跟她低声道了别便背上书包从后门走了。

　　自打英语测试过后，他的情绪一直不太高，虽总是喜欢用笑脸掩饰，但裴望舒还是看到几次他咬牙隐忍不甘的表情。

　　或许，他可能要到极限了。

　　不同的基础的学生本就不适合放在一个班里，分班的意义也就在此，而林知行的基础比一班的学生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哪怕再努力，还是有一道无形的壁垒。

　　不说沉下心来努力学习，就是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差距，能不能做到心平气和地接受都是个问题。

　　裴望舒这会已经到了校门外等起了谢思芸。

　　裴父那边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他周五通常没空，但还是想着安排个人送她回去，被她以要跟谢思芸出去逛逛为由拒绝了。

　　等了一会，谢思芸已经从人群里窜出来了，裴望舒看她满脸活力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着有干劲有精神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差。

　　两人这次去的另外一个商圈，稍小一些，但小玩意会更多一些，商场里多是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学生。

　　路上，谢思芸说起了林知行的事。

　　这几日林知行情绪低迷，就连谢思芸也瞧出来了，他变得沉默了，人也没什么精气神。

　　饶是谢思芸都没有心思去跟他抬杠了，一直拌嘴的两人突然熄火了一个，惹得另一个浑身不自在。

　　谢思芸忍不住问：“所以林知行他是怎么了啊？感觉每天都蔫蔫的，都没人跟我吵架了，好不习惯啊。”

　　裴望舒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事她也不好开口，也确实不该开口，因为她对林知行的了解不多，贸然揣测也没有意义。

　　谢思芸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来塞到裴望舒的手里：“早知道他这个样子，我也给他留几个糖好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很快就好了。”

　　这会倒是关心上人家了，合着感情是吵出来的。裴望舒收着糖，看着她的眉眼柔和了些。

　　两人进了商圈，谢思芸很快就把那点不愉快的东西抛到了脑后，拉着裴望舒这看那看的，又买了很多吃的，一张小嘴根本闲不下来。

　　难得出来玩，裴望舒也不想扫她的兴。

　　另一边，林知行回到爷爷的修车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南高和他住的地方有点远，走路到不了，每天来回都得坐几站公交车，这几天下晚自习都得赶末班车。

　　家里就个老人还有年幼的弟弟，爷爷那点手艺挣不得几个钱，这几年都靠着他父母的抚慰金过的日子。

　　远远的能看到修车行的灯亮着，门口倒是没坐人。

　　这个时候都顾着吃饭，还有谁来修车？不过老人总是把摊子支得很晚，说是趁现在身体还能动多挣点。

　　其实这年头来帮衬的，也就是一些熟人了。

　　他眸光暗了暗，快步走回修车行，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饭菜香，他垂眸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换上笑脸，大步走了进去。

　　“爷爷，今晚吃的什么，我快饿死……”

　　还没说完的话因为看到甄诚而硬生生地卡在了咽喉里，他愣愣地看着甄诚撸着袖子正蹲在狭小的空间煮着面条。

　　一旁坐着的是他的爷爷还有眼巴巴瞅着香味四溢的锅中面条的弟弟。

　　甄诚只是瞥了他一眼：“过来搭把手。”

　　林知行立马醒过神来，一拍脑袋，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得嘞，能让诚哥来我家煮饭简直三生有幸。”

　　说完便去洗了手，在一旁给甄诚打下手去了，而甄诚本来因为个高，缩在窄小的店里十分憋屈，这会林知行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活，他便到一旁坐下了。

　　林知行自然看到了他手上包扎过的痕迹，忍不住要问：“诚哥你这是看大姐手上受伤，也弄个情侣款吗？”

　　甄诚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伤，要说跟裴望舒有关也说得过去。

　　瞧出他没什么心情，林知行当下闭了嘴，笑着把一锅面都煮好了，然后一碗碗地盛了出来，林爷爷在一旁笑呵呵地说甄诚来这帮忙了一下午，又是修这又是修那的，把店里有些漏洞的地方都给补上了。

　　林知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哪能麻烦诚哥您做这些啊？”

　　说着去后头找了个最大的碗，盛了一大碗送了过去，甄诚倒也没拒绝，接过来安静地吃了起来。

　　要说这面有多好吃倒也未必，只是人多热闹的地方吃起来总是要香一点的。

　　林知行的弟弟很喜欢甄诚，这会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端着一大碗面酷酷地吃了起来。

　　看弟弟那样，林知行乐呵呵地笑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分量不多，甄诚看了一眼锅，便从自己碗里给他夹了好几块肉。

　　林知行嘿嘿笑着，把肉都吃了，一边口齿不清地夸着甄诚的厨艺。

　　吃完饭后，林知行刷完碗，擦着手从里头出来，看到甄诚站在店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当下便凑了过去。

　　“诚哥，有心事？”

　　“……”

　　甄诚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为人还算随和，但他素来独来独往，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林知行。

　　像这样消失了几日，突然又找过来，保不准就是发生了点事情，林知行这么想着，不由打量起他来。

　　他瞧着比前些时候要瘦了些，之前打架留下的伤看上去都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却又新增了些。

　　特别是右手，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谁又遭殃了。

　　在打架这事上，林知行就没担心过甄诚，在他心中，甄诚要么不打，要打就绝对不会吃亏。

　　“我打了陈毅。”

　　甄诚有些凉薄的嗓音传来。

　　林知行怔住，这陈毅他不是不认识，只是想不通甄诚已经脱离了北高怎么又跟那帮人搅合在一起了。

　　少年稍稍抬起下颚，一双黑眸融入到了这沉深的夜色之中，而后他又道：“这段时间他一直跟沈高远在学校门口，蹲不到我，就对别人下手了。”

　　闻言，林知行大惊：“难道……”

　　“嗯。”

　　夜幕中高挂的月亮缺了一角，月明星稀的夜晚，徒增了几分寒意。

　　林知行细细回想，把所有线索都串上了：“难怪那天大姐突然问起咱们跟北高的事情，原来她也知道了。”

　　说着，他有些疑惑：“那他们怎么就挑了大姐下手？”

　　“她帮了我。”

　　随后他便将那晚裴望舒无意撞见那晚的事情道来，她当时站得近，那地方也比较亮堂，被他们记住样子也并不稀奇。

　　她虽然第一时间离开了，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插手，但之后赶来的那些保安，很明显就只有她这个唯一路过的人能叫来。

　　林知行听完后脸色也沉了下来，想到陈毅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由担心起来：“那之后怎么办？陈毅那边我感觉不会就这么收手的。”

　　“大姐她……”

　　提到裴望舒，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甄诚没有回应，林知行忍不住偷偷瞅着他，却见他面色平静，一双黑眸又深又沉，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要不要我之后盯着点？”林知行试探性地问出声。

　　“不用。”甄诚一口回绝。

　　“陈毅那人你也知道的，这次讨不着好处还挨了你一顿，没准会把气撒在大姐身上……”

　　林知行这番话也不无道理，然而甄诚却仍旧不为所动：“她的事以后少掺和，你只管学你的就好。”

　　说到这，甄诚稍稍侧身，看向林知行：“你在学校怎么样？”

　　听他突然提起这茬，林知行楞了一下，然后摸着脑袋笑了笑：“还能怎么样，往死里学啊，那群学霸真不知道脑子里装了啥，真能学。”

　　甄诚知道他的深浅，能理解他一上来的挫败，但他清楚林知行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另外，还有件事。”

　　林知行看他深沉的目光落了下来，见他面上无悲无喜，不知为何，他感觉此刻的甄诚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但他却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这几天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把你塞进一班以后，你怨我不？”

　　少年的嗓音轻飘飘地落入林知行耳中，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甄诚。

　　黑衣少年却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是兄弟的话，就别瞒我。”

　　那一瞬，在南高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老师的忽略，其他学生的排斥和冷漠，那种不管多努力都不被接纳的格格不入的割裂感，以及拼了命豁出去学习都无法追赶他人脚步的茫然和手足无措……

　　林知行只能把准备好的说词无奈地舍弃掉，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去：“我怎么会怨你呢，我只是……”

　　怨这个没有能力却一直给好友制造麻烦的自己。

　　“抱歉。”

　　甄诚突然道歉，声音很轻，随风飘散，林知行红了眼眶，抬起头来望过去，黑衣少年背月而立，看不清此刻神情如何。

　　“我应该再妥善一点处理的，这次是我的问题。”

　　记忆中总是十分张扬且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满眼愧疚，正低声下气地跟他道歉。

　　林知行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涨红发涩：“不要跟我道歉啊，诚哥。”

　　“你不欠我什么！”

　　甄诚却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咧嘴笑了：“说两句就哭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嗯？”

　　林知行还想说什么，甄诚却收了手，转过身去：“放心，我跟你保证过，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的。”

　　少年行走在夜色中，月光清晖随风摇曳，拉长了少年的身后的长影。

　　林知行怔怔地看着他离去，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认识甄诚这么久，从未见他这样过，今天的他就像是来诀别似的。

　　希望只是他多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