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夜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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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白术’推门而入。
这是军营中最大的一间屋子，是夜将军平日的居所。
屋子里华丽繁复的装饰非常的具有血族特色。
视线转动，白术看到了这位所谓战神的夜将军。
对方身量很高，身着丝质的暗红色睡袍，领口大开着，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一头近乎雪白色长发慵懒的散逸在身后，覆盖全脸的银质面具只露出来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望过来的视线极具压迫感。
白术瞧着对方的发色有些震惊，因为那是近乎雪白的存在。
众所周知，血族的血统，能力的强大都和发色紧密相关。
这样的颜色代表的岂不是比身为王子的米迦勒还要血统纯正？
“晚上好，将军。”‘白术’恭敬的向这支军队最强的领导者行了军礼，起身后继续开口：“请原谅我的唐突而来。”
夜将军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术’轻叹了口气，按照对方的意思坐到了沙发上。
很快这位将军也走了过来，十分绅士的弯腰为‘白术’倒上了一杯热茶：“请用。”
“好。”‘白术’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血族总是喜欢做这种复杂无用的仪式。
夜将军这时候也坐到了他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我知道你来找我想问什么，听说西塞尔少将和屈明少将与你是学院的同期生，你们关系很要好。”
‘白术’点了点头：“是的将军，所以我很想知道辛西里尔监事说的...是真的吗？”
夜将军将身体向后靠了靠，陷进柔软的沙发背中，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泻。他那双血红的眸子隔着面具的孔隙，定定地落在‘白术’脸上，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终于，夜将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像冰冷的铅块，一字一句砸在听者心上：“很遗憾，白术队长。从我这里目前接收到的、经过多方核实的紧急军报来看……情况确实如此。”
“西塞尔和屈明少将遭受夜袭，西线部队战力在持续了两天的混战中沦陷了近乎一半的战力，他们边战边退，一路从北方之巅几乎退到了西胜山，还没等到红缨队长的驰援，便力竭而死。按照军报传来的时间推算，此刻西线部队应该已经全面退到了西宁城中。”
一股强烈的悲伤自心底涌起。
‘白术’眼眶发酸：“他们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红缨队长抢回，再过三日左右应该就会回归奥利恩斯。”夜将军轻叹一声，又道：“明日的战役足够快的话，等我们出征回归，应该能够见证他们进入五星广场的下葬仪式。”
“他们的名字会进入联合王国的编年史，他们的功绩会被世人铭记。”
“白术队长，请节哀。”
话落，对方复又起身，‘白术’感受到一只宽厚并不温暖的大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又迅速抽离。
白术此刻的心里也并不平静。
因为不久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成为联合王国的将军，要超越他和他在战场之上比个高低。
现在乍然从不知道多久后的未来听到了故人逝去的消息，这种割裂感是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来的。
温热的水汽从杯中袅袅升起，氤氲了‘白术’的视线。杯沿停在唇边，他却忘了继续啜饮。
夜将军的话语仿佛隔着厚重的幕布传来，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却又在触及理解能力的瞬间碎成冰凉的石砾，沉沉地砸进心底。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灼热发胀。
‘白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的震荡死死锁在眸底深处。
他已经是王国的一位大将了，不能失态，而且是在身边还站着一位血族将军面前。
这里是军营，他是队长，悲伤是奢侈且危险的情绪。
他缓缓地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夜将军那银质面具后的血色双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白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直抵内部翻江倒海的波澜。
血族的寿命漫长，素来情感单薄，这位将军的安慰固然带着礼节性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甚至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漠然认知。
“谢谢您告知，将军。”‘白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有些陌生，只有尾音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泄露了暗涌的情绪。
“也感谢您的安慰。”
他站起身，再次以标准的军姿向夜将军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确、刻板，仿佛这样才能禁锢住体内那股即将溃堤的洪流。
“抱歉打扰您休息。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告退了。”
夜将军拦住了他：“白术队长，请稍等。”
说着他从书柜中取出来了一份刺绣的魔法大陆的地图，平铺在了书桌之上。
“让辛西里尔请你过来，除了告知西线战况，更主要的是商议明日战略的调整。”夜将军解释着，修长苍白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西宁城”的位置。
“现在西线战力崩溃，要是王国不尽快补充力量填补西线，我们中部战场上会艰难很多。”夜将军另一只手支在桌缘上，微微弯腰，将大片的阴影遮在了地图之上。
他轻点了一下图上所标注的西线的位置，又划到他们所在的中线位置：“冰晶-佐伊如果在我们战斗的过程中支援过来，我们必输无疑。”
“王国那边没有派遣支援部队过来吗？”‘白术’问。
夜将军点了点头，轻轻笑道：“有啊，联合王国那边让二皇子过来增援。”
“克莱德·埃利奥特？”‘白术’念出了这个名字：“他带了多少战力过来？”
“三万王国护卫军，十万普通军。”夜将军如是说。
白术听的有些糊涂。
但已经经过了大小战役的‘白术’却很清楚，他微微蹙眉：“怎么会来的这么多。”
要知道整个联合王国能凑出来的王国护卫军也不过5-6万的样子。
中线东线西线各一万，剩下的全部集中在后方，一是方便随时增援，二是守护后方，避免王国内部空虚，被突袭。
夜将军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淡，却像冰锥划过琉璃表面，带着冷意：“是啊，怎么会这么多呢？”
他直起身，血色眼眸透过面具，仿佛能看穿许多权力帷幕后的博弈，“或许是因为，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血族中线军团，在官方序列上，暂时归属大皇子殿下的战区统辖。我的功绩可就是大皇子的功绩，而二皇子殿下，对于他的兄长，以及……与兄长走得稍近一些的力量，向来抱有相当的……审慎态度。”
“你也清楚那位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王国就两个皇子，那个位置究竟最后回落到谁的手中，我想那位也是想通过这场浩大的战役来看看分晓吧。”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意味更加幽深：“而此刻，二皇子带着如此庞大的、尤其是包含三万护卫军的队伍前来，其首要目的，究竟是为了增援马上就危如累卵的中线战场，还是为了……‘平衡’乃至‘压制’某些他不太放心的力量呢？在胜利与权力之间，有时候选择会很微妙。”
‘白术’脸色一肃，语气变得严厉而正式：“慎言，将军。”
说完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魔族王城，抬眸对上了对方的眸子：
“明日攻城，战事之危急，关乎中线乃至整个联合王国战局的走向。说一句‘决定胜负的时刻’也不为过。在这种关头，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主动添乱，置大局于不顾。更何况王拉出整个联合王国最高的战力过来填补中线，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认为，只要是个人就该明白，能对上天使之剑-卡卡西且有一战之力的人不过你我而已。”
夜将军静静地听着，血色眼眸中光芒流转，未置可否，只是那面具下的轮廓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我是否可以将这理解为，我这是获得了白术队长的认可。”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您的实力无需任何人的认可。”‘白术’语气平静，指尖却已移到地图上魔族王城的侧翼，“二皇子的援军，无论意图如何，三万护卫军是实打实的战力。若能及时投入西线，或可作为一支奇兵。”
夜将军血色眸中掠过一丝幽光：“你的意思是……”
“西线溃败，魔族必会乘胜追击，力图彻底击穿西宁城防线。若此时有一支精锐突然从侧翼插入——”‘白术’的手指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直刺魔族可能追击的路径，“不仅能解西宁之围，甚至可能反咬一口，重创追击的魔族部队。西线压力骤减，冰晶-佐伊便不敢轻易分兵支援中路。”
夜将军凝视着地图，沉默片刻：“风险很大。二皇子未必听我调遣，且让这支军队长途跋涉过去。若时机稍有偏差，便是送入口中的肥肉。”
“所以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诱饵’。”‘白术’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明日攻城，我们不仅要攻，还要攻得猛烈，攻得疯狂，让魔族王城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钉死在中线战场。届时，西线方向的魔族追兵才会更加冒进去进攻西宁城，侧翼的破绽才会足够明显。”
夜将军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很冒险的计划，白术队长。用我们中线的压力，去赌二皇子那边能否抓住时机，以及西线残余部队能否配合反击。”
“战争本就是冒险。”‘白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质地，“西塞尔和屈明不会白死。他们的牺牲，必须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全线战局的转折。”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夜将军的血红眼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人族将军，从他紧抿的唇角、微红的眼眶，到那双此刻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目光刚有下移，他眉头微蹙，突然抓住了‘白术’的手腕，将其举了起来。
‘白术’被这突然的力道带的一个踉跄轻磕在了书桌上，他再次站稳后挣扎的想要抽回手臂：“将军，你干什么？”
夜将军将他的手腕掰了过去，‘白术’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一个绿色的宛如刺青的魔法阵。
“白术队长，上次从安吉尔手中救下您的时候，您的手腕上似乎还没有这东西。”夜将军不解。
‘白术’也是不解：“看着像是某种契约。”
“能链接到吗？”夜将军问。
‘白术’身上浅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行。”
但他体内的白术却感觉有魔力钻入了自己的身体中。
他也同样注视着那个魔法阵，开始分析起来。
“我并未有感受到身体有什么不适。”‘白术’又挣了挣手腕：“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夜将军面具下的眸子红光闪烁不定，他嗅到了对方血管中传来的甜蜜味道，沉默一阵，终究还是松了手，十分抱歉的开口：“真的很抱歉，您的魔力过于纯粹，我相信所有血族都抵抗不了您的接近。”
‘白术’收回了已经被抓出红印的手臂，面无表情道：“您说笑了。”
“我同意这个方案。”夜将军轻笑一声终于直起身，雪白长发随着动作流动着冰冷的光泽，“我会以中线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向二皇子发出协同作战的请求，并附上具体的侧翼切入坐标与时机建议。至于他听不听……”他顿了顿，“那就看这位殿下，究竟是将个人喜恶置于王国存续之上了。”
‘白术’颔首：“我会调整明日我部的进攻序列，加大左翼突击力度，制造足够的压迫感。”
“很好。”夜将军走向窗边，望着外面军营连绵的灯火，“那么，白术队长我们的交谈今日就结束了，允许我再次为刚才的实力道歉。”
他转身向对方行了一个军礼。
‘白术’回礼：“明天战场上见，将军。”
“战场上见，白术队长。”
‘白术’不再多言，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房门，推开，身影融入门外昏暗的廊道光线中。
夜将军透过窗户看着对方的背影，脑子里想起了一道声音。
“真是冷漠哦。”
那不是男声，也不是女声，是介于两者直接的存在，并不难听，反而带着某种神性。
那声音见对方没有回应又笑道：“不得不说，你可真是血族内的一个奇葩，扮演游戏玩了这么多年，你是真能忍下来，上次看着小朋友差点死在安吉尔的手中差点疯了吧？给吾献祭了那么多的血，还封印了一些他的记忆，就这么想让小朋友忘了你？”
“真不知道该说你深情还是无情呢。”
“这样吧，米迦勒，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机会。”
“说。”夜将军，也就是米迦勒冷漠开口。
那人低低笑道：“天使之剑-卡卡西是我的一个分身，当年神战陨落后，我将一部分权柄赋予给了他，你如果能够杀了他，将那部分权柄回收并吸收，也许你就可以真的能够彻底抹杀吾了。”
“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米迦勒依旧沉默。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 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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