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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恋是知了尿 我吃过蝉, ...

  •   上大学后我和姜海羽的联系浅了,一方面确实如我所说,我们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另一方面,我也想尽快从暗恋的心情里走出来,就如同考前一百天做的计划表一样,我在心里为自己设计了严密的脱暗恋计划。第一天,复习人文地理,三角函数,下课不去找姜海羽聊天;第二天,复习完形填空错题,语文古诗词阅读,不和姜海羽一起放学... ...很难说这份突击计划我是否严格遵循,但是每当姜海羽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时间的走出去。这是一种本能,也许等到高考结束,不会每天都见面,我才能慢慢放下吧。

      12年高考后那些按下不表的事就像成群的蜜蜂一样袭来,姜海羽去了自主招生,我去了驾校,另外我们家也要搬到新小区去,在那之前,我出生起就和父母住在他们厂的家属院,家属院不大,离市中心也不近,通往外面的街道还需要走过一段小路,路两旁种的都是茂密的树,十岁前,我一个人是不敢独自走的。家属院正中间是一棵无花果树,树下有石桌子,刻着的棋盘已经变得模糊,家属院的孩子们总把这里当做基地,围着它的是几栋五层的小楼,我家那栋楼就靠着大门口通往外界的小道,楼道门口挂着我的牛奶箱和杂志箱,我看的读者意林,我爸妈看的古今奇谈都会卷成一叠塞在这个小箱子里。我家在三楼,一进门是客厅和餐厅,主卧是爸妈的房间,侧卧是我的房间和书房,我房间的窗户对着那条绿荫小道,因此每个夏天,我都能听到窗外知了鸣叫的声音。未成名的名侦探的房间,就是这么平庸,木板小床,木柜,桌上堆满了英语报纸。我之前是很羞赧于让姜海羽来这里找我玩的,我们总是在步行街碰头,去喝一杯避风塘或者自由人奶茶,然后在精品店里看看,只是在无花果结果的季节,我给她带过甜甜的无花果。家有儿女、疯丫头还有快乐星球流行的年代,我希望我也有那样一个和谐的房间,要么全是白色的田园风格,要么具有一些科幻色彩,我在电视节目《交换空间》里看到过很多我想象中的名侦探的房间。

      决定买这个小区的房子后,爸妈带我来参观过,那时我的新家还是一间毛坯,像我的人生,为了吸引业主,小区里的景观喷泉每天都在开放,我很喜欢喷泉,喷泉就像推理小说,需要隐藏在容器之下精密的操作,无数秘密筹谋,而表面上看,只有水涌现出来而已,在下周一的国旗下讲话,我把我这个精妙的比喻讲给姜海羽听,姜海羽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只是笑就很好了,我有时候会产生这个念头,姜海羽的微笑也是喷泉涌现的水。我们约定等搬到新家,她来做客。到时候我请她吃家门口新开的肯德基。

      然而此刻真正要离开这个我生长的家属院时,我却产生了很深的不舍。能住在干净整洁的小区,是我曾经的梦想,新小区里有我想象中的喷泉,我的新房间也像电视剧里女侦探那样有田园风格的家具,但是我如今才发现那窗外的绿色才是真正的田园风光。

      搬家的那天,她也来帮忙了,那时候我对老家属院的全部抱怨,已经因为离别的催化变成了不舍,我曾经嫌弃它交通不便,嫌弃周围没有超市,嫌弃夏天蝉声太吵,现在我却怀念夏夜跟着大人们拿着手电筒在树上寻找刚爬出来还未蜕皮的知了,油炸起来嘎嘣脆。其他的东西都好说,但是我所有的书是搬不走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我和姜海羽一起整理哪些书留在这边,那些中小学必读文学我几乎都没带走,但是却怀念的翻开了《昆虫记》。

      昆虫记里曾经为蝉正名,它绝非是如寓言蝉与蚂蚁中那样好吃懒做的昆虫,夏天发出噪音,只不过是它生活的一种习性,蝉的声音是如此刺耳,以至于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知了。我喜欢叫它知了。除了《昆虫记》,我还在照手电筒的大人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知了的事,它的习性,它的味道,还有它躲在树荫里撒尿的事。知了的叫声,是一种哨声,一听到那叫声,就觉得抬头烈焰的阳光已经照到我脸上,还有在树荫里我并不敢经常抬头,因为有时候会感觉水滴在脸上,那不是树在滴水,而是知了在撒尿。

      高中课本上蝉又有了更时髦的含义:他们把蝉比作高洁的理想者,在黑暗的地下潜伏着十年或者更久,只为了夏天唱自己的歌,总之蝉也变得时尚了起来,我也很久没吃过炸知了猴了,曾经作为奖励的肯德基,在这个暑假也吃的稀松平常了,总之当我和姜海羽走出家属院时,通往外界的那条茂密的小道,无数只知了正在齐声尖叫着,他们是夏天最吵闹的闹事者,还是为了理想献出生命的勇士呢?关键在于写他们的人是如何像表露它们的心境吧,就比如此时此刻,我觉得知了再给我告别,我那一刻体会到一闪而过的,像知了尿一样短暂的意识到,我即将失去我的不是我的老家,而是全部童年和青春期的回忆,是失去我以往全部的生活习惯,早起读书,课间休息,星期一的国旗下讲话,考试排名,体育课聚在一起看测试杂志,八卦同学的暗恋对象... ...还有更深一些的对于过去的想要割舍却无法割舍的对于姜海羽的感情。我们并肩走过无数次她家门口的小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走过我家的门前,她会想像我这样热切的了解她一样了解我吗?思绪要比蝉鸣还要杂乱了。注定留在原地的,是我的那些英语报纸、习题集还有《昆虫记》,还有我那张没送出去的诺亚方舟的船票,它们就像是蝉褪在地上或者墙上的外皮一样。

      我可以倒回到路的尽头,但是时间和蝉都不会了。

      姜海羽会怎么看待蝉呢?按照语文课上标准答案来回答,她会获得满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打分的考试了,对于她来说,蝉只是空调屋外无力尖叫的昆虫,或者是写夏天的作文里背过的优美短句里的一个比喻。我吃过蝉,这是一种炫耀的资本还是一种恶心的往事呢?我拿不定是否该讲述蝉的一切。而此时此刻姜海羽站在树荫下疑惑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说好奇怪,中午这么热,树也会滴水吗?

      烈日当空,蝉声如鼓,我看着依旧完美的姜海羽,在这个分别的时刻,我发现了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原来知了也会尿在她的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恋是知了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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