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21、汇聚 “赫洛，”

　　赫西俄德曾描写过一个被命名为“黑铁”的时代：在那里，社会秩序全面崩塌，邪恶占据文化主流，人们因辛劳与负担而难以从事劳动，暴力四处蔓延，伤残与死亡像洪水那样凶残地席卷着世界。
　　历史学家认为，黑铁时代上一次降临圣凯利托，是五十年前——凯翡拉·唐还有三年才抵达这片大陆，但智械危机的种子已悄然萌发。第一例流行疯病的出现，成为国家进入危机时代的标志性事件。
　　此时此刻，黑铁再度将它的阴影投下，笼罩着这片被海洋包围的土地。

　　——鹫都。
　　奥林匹斯门口，雀斑包装好最后一袋药物，看着阿布瑞安·萨柯达里苍老的面庞，略微蹙起眉：“你确定你能应付？”
　　“当家长的，不能只让孩子努力吧。”老军医把这箱也搬进货车，拍拍兜里的大火力手/枪，声音沧桑，但颇有中气，“东部贫民窟的每一只蚂蚁都知道——惹这儿的医生可没有好下场。”
　　驾驶座上，戴维森吹了声口哨，跟雀斑拜拜。等一个小时后，整个首都就都会知道，东部贫民窟的某家黑诊所拥有了可以治愈疯病的药物。他们准备了足够的枪与子弹，等门口摆满了足够的尸体，客人们自然会懂得不争不抢、先到先得的好道理。
　　最重要的是——
　　夏洛特·莱奥帕德正在诊所里等着。
　　有这位煞神坐镇，再等人们看清黑诊所的姓氏，鹫都的市民理所应当懂得他们现在该追随的，到底是谁。

　　——风城。
　　IFB总部顶楼天台，厄惟·布莱克站在寒风里，孤身一人俯瞰着这座城市。
　　她的随身笔记本上，论坛的悬赏还在增加。如今，全国上下的顶尖黑客都参与到了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渴望着一举攻破巴别塔的防火墙。这已经成为了尊严与能力的证明，比棋盘游戏重要一万倍。上帝啊，谁不想名垂青史，成为那个政治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并成为计算机史上最牛最令人崇拜的大佬呢？
　　她看了眼市区公安新发来的报告。风城的常住人口较少，相对地广人稀，因而疏散起来难度不大。距离上一次发现那只畸变体杀死人，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多小时了。
　　眼下，她必须搞清楚一件事——那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明明记得风城的分机房就在IFB总部地下。严密封锁，布满监控，从未打开，就连一条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但那只畸变体就是凭空跑出来了。如此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IFB周围，真是令人困惑至极。

　　——岩堡。
　　EVG环境与资源保护局总部，伊芙琳·兰卡斯特枯瘦的身影笔直端坐，面朝厚厚重铁铸造的建筑中唯一的方正小窗。
　　窗外，远处深蓝色的矿山像无数沉默垂首的巨人，连绵成片地聚集在城市中心；那里没有鸟类，没有植被，有的只是滚烫的蓝色岩浆，以及矿洞内部价值连城、源源不断的卢米奈特。
　　她白色的头发扎成了发髻，失明的眼睛未曾睁开。岁月在她的骨骼里留下了残忍的痕迹，常年与能源的近距离接触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侵蚀。
　　她已经七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她见证了整个圣凯利托从辉煌砸落向混沌，又从谷底爬起，重新建立起和平繁荣的社会。危机时代好像过去太久了……那些哭喊、尖叫、疯狂的言语，都如云掠过耳畔，呼啸着不再复返。她的好友一个接一个竖起坟墓，时至今日，伊芙琳身旁已只剩缓慢飘动的浮尘。
　　她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巴别塔……
　　伊芙琳感到头痛欲裂。
　　只要一想到巴别塔的事情，她就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她难以逃脱。她觉得一切好像都不是那么对，可一切好像又全无问题。

　　——银湾。
　　无名河流附近，爱尔贝拉·塞拉菲尼在院子里，正和卫兰·塞拉菲尼吵吵闹闹地给花浇水；兰博基尼停在门口，主驾摇下车窗，赫洛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卫兰终于开口道：“……你不是去找瓦伦蒂诺的麻烦了吗？被他们吓跑了？！”
　　“呃……不是！我只是来告别的！”
　　赫洛拿出兜里的子弹别针，抛到卫兰手中。
　　“多谢你们的帮助！”她大声道，“国内可能马上要有动乱了，务必注意安全，两位女士！”
　　爱尔贝拉头也不抬，无所谓地挥挥手：“拜拜！”

　　得到消息后，吉赛尔启程返回不冻城，科迪莉亚召开了银湾四大家族的联合会议；赫洛则顺走了卫兰的车，这可比她来时那辆快多了，一路风驰电掣驶向东部。
　　银龙：“按最近路线，我们会路过风城。你考不考虑去看看厄惟？”
　　赫洛：“可我真的很担心海文！”
　　银龙：“呃……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你不在，厄惟恐怕解决不了那个家伙。”
　　赫洛：“呃……”
　　关心则乱。
　　她更改了导航路线：“帮我在群里问他们。”

　　一秒后，海文、西门、厄惟、索德、狮鹫和路纳的手机都震了震。Owl消息界面弹出一则提醒。

　　【赫洛】：我正在离开银湾，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过了几秒。

　　【西门】：你一切好吗？事情解决了吗？

　　银龙在赫洛脑子里投出一个问号，赫洛笑了笑，示意他直接回复。

　　【赫洛】：都好。解决了。
　　【赫洛】：@厄惟

　　赫洛：“你也不用这么冷漠吧？”
　　银龙：“我应该对他很热情吗？”

　　【厄惟】：你直接回鹫都，不用来风城。
　　【厄惟】：黑客一直追踪着它的位置，现在公安把它困在了风城体育馆地下室。
　　【厄惟】：很安全。
　　【赫洛】：好，现在巴别塔动手了，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回见。
　　【海文】：你别回奥林匹斯，先去你爸家里。

　　赫洛：“为啥？”

　　【赫洛】：为啥？
　　【海文】：你去了就知道了。夏洛特和你爸需要你。加油。

　　赫洛：“……”

　　银龙把消息页面关掉。赫洛说：“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银龙：“说实话，惹是生非也不只是你的本事。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不要说得好像很严重一样好么？！说不定只是我爸把苹果派烤焦了呢……”
　　“但愿如此吧。”银龙连接到初星，“奥林匹斯怎么样？阿布瑞安叔叔发生了什么事？海文为什么让我们赶紧过去？”
　　“嗯……”数秒后，初星才缓缓地回答道，“老军医要转行做黑手/党了。”
　　赫洛：“什么？！”

　　——两个小时后，疯狂飙车的兰博基尼终于轰然停在萨科达里诊所所在的街道尽头，赫洛风尘仆仆下车赶去，却惊讶地发现，这大半条街道竟然都被围起了封锁线，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子正叼着烟、举着冲锋枪，站在线后警示来往人群。
　　“……”

　　赫洛猫步走上去，从背后拍拍他的肩：“嘿！”
　　戴维森被吓了一大跳，从喉咙里发出火车似的声音：“呜！哎哟！哦！哎，你回来了？银湾怎么样？”

　　赫洛抬抬手，指着街道旁边那些蜷缩着、佝偻着、明目张胆偷看着或者哭天抢地的蚁族，甚至从里面瞧见了几个衣着装扮明显不属于贫民窟的体面人：“还问我呢，这是干什么？”
　　除了被封锁住的部分，其他地方几乎挤满了人。贫民窟当然不缺人，但这么多人都挤在一个地方可不常见。
　　戴维森一哂，大拇指往后一点：“你老爸在家等你呢！”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
　　“小萨科达里。”
　　“她居然还在这鬼地方呆着，没被巴别塔抓起来……”那家伙手刀横过脖子，悄声到，“斩首示众？”
　　“谁知道呢……”
　　“或许她比巴别塔更强也说不定。”
　　“闭嘴吧！那可能吗？”
　　“那你看巴别塔研究出治病的药了吗？！”
　　“……”
　　“呵呵，你在人家十几岁的时候抹黑抢劫，现在左腿还走不利索吧？别这么小家子气的。这旮旯谁没被人揍过，你好歹留了条命！”
　　“你！！……”

　　赫洛走得远了，没听见外面闹嚷嚷的在吵些什么。她推开家门，发现灯光大亮。夏洛特·莱奥帕德正坐在餐桌旁边，跟阿布瑞安畅快地喝伏特加，杯子“砰！”在半空碰响，和两人的笑声一样清脆。
　　“喂！”她松了一口气，脱了外套挂好，“喝酒不带我，你们有没有良心啊？爸爸。夏洛特。”
　　两人同时扭头看她。
　　阿布瑞安的气色很不错，素来严厉的脸上也多了两份宽和，对她道：“你这小兔崽子跑银湾捣什么蛋去了？”
　　夏洛特喝了口酒：“去杀畸变体了呗。赫洛过来！你家的酒真好喝！”
　　“你俩就这么成朋友了？”
　　“这叫一见如故。”
　　赫洛叹了口气，在夏洛特身旁坐下。她看了眼夏洛特，又看了看她那条打了石膏的手。
　　石膏？
　　“……还没好吗？”她微微皱起眉。
　　“哦。”夏洛特托腮看着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估计好不了，我就辞职了。”
　　“好不了？”赫洛脸色一沉，“什么叫好不了了？”

　　几秒的沉默后，阿布瑞安说：“她这条手臂被攻击的时候，还被那只畸变体咬了一口。那玩意儿的唾液跟寻常的怪物可不一样……”
　　“所以说你的骨头长不起来了？”赫洛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声音暴躁起来，“总有解决办法的，夏洛特，我们连治疗疯病的药物都攻克了，这点小毛病总会有办法——”

　　夏洛特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没事的，赫洛。”前BD代理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真心地冲她举了举杯，“给我留个名正言顺退休的理由吧！老娘真的累翻了！”

　　不知道是否和得了一场疯病有关，夏洛特的大脑似乎被解放出了某些东西——某些因她的童年创伤而被长期压抑、长期隐藏的情绪，某些能够感受疲惫的能力。此时此刻，她对赫洛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和任何一个正常人对朋友吐槽生活不顺那样平凡而寻常。
　　银龙在脑子里说：“看到她这样，我一时不明白该高兴还是难过。”
　　赫洛和夏洛特碰杯。她在脑子里回答：“我想给夏洛特预约一个心理医生，她的表现很不对劲。查查她最近还去过哪里。”

　　等三人喝完这瓶，赫洛看了看时间，终于把话转向了正题：“初星告诉我你们打算转行当黑手/党了。”

　　阿布瑞安和夏洛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阿布瑞安指了指位于后院的诊所，说：“我们只是散播了一个消息。”
　　夏洛特得意地哼了一声。
　　“想要治病，就得投靠萨科达里……”她低声道，“想投靠萨科达里，就得为我们办事。”

　　赫洛愕然望着她。

　　银龙却立刻懂得了两人的意思，他打开扬声器，以播音腔说：“此时此景，不禁让我想起，圣凯利托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他说：“智械危机爆发第三日，凯翡拉·唐宣称她能够对付这片土地上所有畸变体。这个消息得以印证后，普通民众迅速向她汇聚，革命军从此开始建立。”

　　“赫洛，”他衷心道，“恭喜你，终于可以准备大规模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