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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岩泉一乙女】伊甸园 吻是超负荷 ...

  •   吻是超负荷的东西,足以让我病痛一生。
      ·岩泉一乙女向

      1.
      夏季来临的第三个月,我决定“杀死”我的哥哥。
      不得满足的欲望早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火舌,把我烧成了一具焦骨。电子钟的提示再次响起,已经是整点时分。
      浓黑的夜色笼罩了个彻底,窗户外已然没了半分亮光。
      可哥哥还没回来。
      火苗第一次煽动,是在十三岁的盛夏。那时的蝉鸣,甚至是摇晃的树影,都因为那片晃荡的情愫被我深深记在心里。
      用他人的话来说,这病态、扭曲。
      可我觉得这是应该的。我们流淌着一样的血,他就该是我的。
      为此,我可以忍受他不再常常看着我,忍受他把倾注在我身上的东西收回。
      但他居然躲我。我的哥哥在躲我,岩泉一在躲我。
      他在躲我。
      牙根猛蹿上来一阵酸痒,牙齿在不知不觉间紧紧贴合在了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在脑袋里清晰地回荡。我恨不得把牙齿间那丁点儿空隙当成我的哥哥,用力碾碎、咀嚼。
      这样,他是不是就躲不了我了?
      恶劣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在夜里发酵出甜腻果酱的气味,泡在里面连眼睛都开始蒙起雾。指甲陷进掌肉里,我伸出手按住另一边颤抖的胳膊,可用尽全力也止不住烦人的抖动。
      我低头瞥了眼。
      啊。另一只手也在抖啊。
      “咔哒。”是门口传来的动静。
      哥哥回来了。
      腿上的肌肉抽动一瞬,冲动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翻飞的触手,我几乎要就地融化,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立马冲出去,只差一秒,可一切却在看清他后破碎成片,哗啦啦消失了。
      他看到我了吗?或许吧。
      他或许看见我了,就在开门那一瞬间,月光洒进来的那一瞬间,也是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
      岩泉一换鞋的动作很慢,他的手在抖,满身的疲惫。那样子就像生了锈的铁制玩偶,行动笨重慢到不行,我甚至听见了他浑身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呼救”声,每个关节都在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嘎吱嘎吱”叫着,凄惨可怜。
      我都开始惊叹于我优秀的视力了,就算玄关那样黑,黑得像无底洞,我还是看见了岩泉一的脸。
      浑身的神经都在为他颤栗。
      心脏不堪重负痛呼出声,隔着皮肉,连空气都被它弹动。我张开嘴,却只发出了濒死犬马一样的喘息,岩泉一好似夜里的一块儿肉,浑身都是充满诱惑的香味,而我就是那只垂涎的兽。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要逃了。
      剧烈的心跳像是催促,可脑海中不断回现的面容变成塞子塞进喉管,我成了张只会漏风的网,在夜里回荡着“喘息”。
      “咔哒。”
      门锁崩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的一瞬间,月光兜头洒罩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与头顶。
      哥哥……
      迎着光亮眯起眼睛,岩泉一的背影就在我眼中变成了模糊的一小团,颤抖的呼吸早已经暴露了我,可没关系,发现我也没关系,我就是来“杀死”他的啊。
      短促的笑声从身体里挤出来,那一堆的话、足以杀死他的话,虎狼一样蓄势待发。
      我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喘息越来越急促,我太期待了,期待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那些岩泉一绞尽脑汁躲着我的日夜。
      哥哥会哭吗?
      他应该是崩溃愤怒的吧?
      真开心啊,能让他崩溃,为我崩溃。
      “……”
      空气中蓦然出现了不属于我的喘息声。
      霎时,连咆哮也无声了。

      临近夏日,雨也来得急了。
      窗台上困了只蜗牛,慢吞吞移动。雨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恨不得跟风搅和在一起,卷成龙卷风样的雨团,那只不大的蜗牛颤颤巍巍爬到了窗外台上那株兰花的叶下,尽管依旧在雨里颠簸,也总算是有了丝喘息的机会。
      蜗牛在叶子底下摇晃着身躯,柔软纤细的触角终于有机会避开雨水伸出来,那两根触角左晃右晃,晃得人眼晕心烦。
      妈妈的脚步由远至近响起,我转眼望向了天。外头云空一色,混沌的灰蒙成一片,雨真的像是个天外来物,总有毫无预兆的时候,看不清来处,当我意识到它时,早已被淋了个透彻。
      “小小。”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身也没转,就着望天的动作淡淡“嗯”了声。
      雨很讨厌,如果今天没下雨,我可能已经跟在岩泉一身边,一起去上学了。
      虽然他可能并不想带上我。
      “小小。”妈妈又叫了声。老实说,我很烦她总不会挑时候,在我需要她的时候,连她的影子都不会陪伴我,而在我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她又这样不厌其烦的凑上来。
      外头那只蜗牛已经爬到了花盆上,我匆匆扫过一眼,转头定定看向身后的人,“怎么了?妈妈。”
      她似乎是没睡好。自我有记忆起,哪怕常年奔波在外,妈妈也一直都挺白的。很漂亮,但偶尔也累赘,比如现在——一丁点儿的疲态都藏不住,眼下那淡淡的黑色让我装看不见都难。
      “学校……你想去吗?”她说。下一秒又像是觉得这样说不对,转而换了一副样子。她在就近的沙发上坐下,那儿离得窗台很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气,灼热又轻飘。
      妈妈打在扶手上的手动了动,我看见她的拇指食指还有中指并在一起搓了几下。她想抽烟了。
      可她现在没有因为工作烦恼,只能依靠尼古丁解压。她为什么会突然想抽烟?
      我感觉到我脑子里那根叫“第六感”的弦一瞬间被死死抓住了,有双手正死命撕扯它,我的耳朵里全是那根弦的乱叫,嘈杂吵闹让人头痛欲裂。
      “你看见了,对吗?”我盯着她的脸,没头没尾问了句。
      妈妈能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敏锐度不比我低,虽然她一直都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面上藏不住事儿,有事说话也会漏信儿,但她的敏锐度绝对不比我低。换句话来说,我的敏锐度,遗传于她。
      她很会钻空子、抓时机,也比旁人更能发现一些东西。
      那张漂亮的脸绕上了愁色,我在她眼里捉到了一尾差点逃走的红鱼。
      “你看见了。”我盯着她重复说,盯到眼睛发痛,盯到她忍不住退缩。
      妈妈的手又搓了一下,慢慢攥成了拳,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小小,你……知道白鸟泽吗?那儿离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近,比……”
      “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了她越说越快的话。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来雨声,雨珠摔在玻璃上,碎裂成无数个。妈妈不再说话了。那双眼睛虚虚盯着远方,透过玻璃,透过雨幕,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不看我,却比看着我还直白。
      或许她想说什么离得近我们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及时到你身边,又或者我们可以送你去学校可以接你回家。
      无论什么话都是累赘,苍白的像一滩雨水,有时甚至用不到阳光,风刮几次就干了,连痕迹都没有。
      “我知道了。”
      低低的声音散在了雨里,我把头靠在了窗户上,瞬间感受到一股寒凉。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在别人眼里,我或许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可在妈妈眼里,我或许是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
      可只是因为我爱他,我就是怪物吗?
      外面传来细微的开门声,随后是妈妈的声音,她应该是在询问什么,声音轻而细,雨伞带起的“哒哒”声,混着雨声穿透过门板,只剩下一阵空荡的风,不凉,却也刺骨。
      “晚安,妈妈。”
      是哥哥在说着。声音明明那样小,却吵得我头脑发昏。
      我是怪物吗?
      脑中又浮现起了妈妈变红的眼眶。
      我是怪物吗?
      窗外的夜色像只蛰伏的野兽,我甚至看见了一条条粗壮的触手,挥舞着冰凉的杀意。
      我是怪物吗?
      想不通。
      十三岁那年,哥哥突然就从我的生活中逐渐融化消失了,随着那些“哒哒”印在地上的潮湿脚印,成了条难以捕捉的鱼。
      我开始恨他,更控制不住爱他。
      我爱他带我像只小兽探索世界,他带我认识花,带我认识夏季的那些“长鸣钟”。我爱他那只替我拭去泪水的手,更爱他抱住我的双臂,我爱他呼唤我,爱他抚摸我。
      我爱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可渐渐的,它不再独属于我。
      于是我开始恨。
      我恨他为了排球抛弃我,为了朋友舍弃我,我恨他为了那些嘈杂烦人的欢呼不再拥抱我。我恨不得碾碎他,恨不得吞噬他。
      从那时我就在想,如果哥哥是飞鸟,我就折断他的翅膀。如果哥哥是大树,那我就挖断他的树根,变成标本也无妨。只要他在我身边——他必须在我身边,他必须爱我。
      他造就了我,他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无数个磨灭不了的痕迹。
      我们密不可分,我们密不能分。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爱他。
      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2.
      梅雨季一过,雨便少了。
      正值正午的烈阳算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东西之一,晒在身上就如同尖刺,四面八方扎过来,活生生把人剐成巨骷髅,血混着肉流成一堆,腾腾融化、消失在高温中。树偶尔会被风吹动,树叶干燥的表面互相摩擦着,发出呱噪的尖啸。
      每到那时,风一阵阵吹,好像非得把空气中那仅有的丁点儿凉意水汽都吹散了才肯罢休,自此,便只剩下烦人的燥热。
      转校到白鸟泽的生活就像这些风。
      跟记忆里那些刮来刮去、毫无新意,总是突然来又突然走的风一样。
      带不来什么,更带不走什么。
      这场“阻拦”看似表达态度,实则分毫都改变不了。有些时候妈妈的手段实在不太符合她商人的身份。蠢,蠢得让人发笑,还不如用他那双浸满泪的眼睛来做这些所谓的“阻拦”,可能还会有点儿用。
      迎面的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用舌尖抵着嘴里的糖转了个圈,浓郁的奶香弥漫开,腻得我不由自主“啧”了声。
      今天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成就完美的一段周休。温热不燥热的气温像一团云把人包住,洋溢着暖意却不痛苦。
      那只蜗牛、或许也不是那只,又慢吞吞在窗台上爬呀爬,兰花早已被收回了屋内,它失去了躲避屋,再过几小时,或许就会在日光下死去。
      摆摆脚,我低头咬了口快要化掉的冰激凌,收回眼睛不再看那只执着的蜗牛,转而去看树。
      今天没有风,连飞鸟都没有,树叶看久了会变成“方块”,它一动不动,实在无聊得很。所以看了会儿,我又忍不住把眼睛移开了。
      目光就这么失了控,实在找不到什么“落脚点”,直到一阵很轻的脚步由远至近,它才重新落回到那只蜗牛身上。
      我想,它或许是在找那株兰花?
      岩泉一在我身后。
      像一株兰花散发着香气,我咽了咽口水,几乎要杀死全身的躁动,才没有转过身去。滴滴答答的冰激凌化在太阳里,香甜黏腻的味道像极了口中那颗牛奶糖。
      其实几天前,我们才刚见过。IH在燥热的初夏落下了帷幕,如我所愿,白鸟泽赢过了青城。
      可并没有太多“开心”的情绪,更多的居然是“心疼”。
      我曾幻想过,期盼过,是不是输了,输得落花流水,哥哥才会看向我,才会把被排球偷走的目光重新还给我,不会再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抛下我、不要我。
      执着毅力这种东西是看不见的,我没见过,也没兴趣见到。可当我站在观众席上,看见我的哥哥在奔跑,他追着那颗球,不断跑动、磕碰,那是属于哥哥的执着。他高高跳起,那双曾经抱起我的臂膀扬起,好似一对翅膀。
      刺激,又漂亮。
      失败后的他会落下泪吗?我那时这样想着,手也攥紧了。妈妈含泪的眼睛很漂亮,因为像哥哥那双反复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眼,可我并不想看见哥哥的眼睛含泪。
      想法冒出来,我突然惊觉,我不想看见他落泪,我心疼他的泪。
      情不自禁的“加油”就好当时似恰巧卷过我的寒流,我看到它的尾巴,恍然惊醒想抓住它,它却已经卷着我的话走了。赢下一球的那间隔的分秒之间,寒流刮过场上的岩泉一,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烫的我发颤。
      明明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靠近比火还灼热,冰激凌的液体流过掌心,带起一片冰凉的颤栗。岩泉一低垂着头,与我视线相交,我企图在他眼中寻找到爱的踪影,可那里只有一座荒芜的山,什么也找不到。
      霎那间,微凉的风也滚烫了,烫起浑身灼痛。
      岩泉一变成了一种夜生动物,从不在白天出现,哪怕我蹲守一天,也见不到他的影子。少年人的面容本不会变的这样快,可我太久没见过他了,两个多月的日夜空费在了他的背影里,就算早已经在脑海中相逢了千万次,也依旧感觉到了陌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漏出漏洞的那一秒。
      是第一场春雨降临的那晚,我注视他耳畔发尾上的雨时,他那恍惚的一瞬。
      于是他开始躲避,把自己困进了黑夜里,在黑暗里跌撞。我想,在此刻我是恨他的,心脏传来“呼喊”,一下下用力地鼓动,鲜活到不像个废物。
      无形的火星噼里啪啦烧在我们之间,岩泉一什么也不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我抓心挠肝的沉默,让人发了疯的想要撕烂那张冷静的外皮,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跳。
      跑不了的,他自己早已递交了入场券。
      在他决定逃避的雨夜,更在他被月光审判剖析,忍不住停顿的那一晚。
      他早暴露彻底了,他逃不掉了。
      我冲他扬起个笑,儿时我总会这样笑着,跟在他的身后,撒娇求着他抱抱我,把我抱的高一点,我想摸摸高处的树桠。
      “哥哥,那天晚上你想说的是晚安,还是……我爱你。”
      闻言,岩泉一垂下了眼,他的嘴唇有一瞬颤抖。光打在他脸上一点也不刺眼,我的哥哥像雕塑一样,慢慢裂出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爬满了他的眼睛,恍惚的,我竟然在他眼里也看见了蜗牛。
      ??我恨他吗?
      不,我爱他。
      我只能用那双带着爱的眼睛恨他。

      3.
      夏天的夜也不见什么凉意,空调发出细微声响,一点点把凉风送至房间每个角落。我趴在床上发呆,手指百无聊赖的在被子上胡乱写画,带起的褶皱像是一条条毒蛇,蜿蜒着把我包围。外面没什么声音,称得上安静到发慌的地步,我撇了眼,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呼吸被吞噬许久,我才感觉到了窒息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让人上瘾,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一切东西统统滚蛋了,只剩下一片迷茫。
      我的爱真的是错吗?
      人生路上的疑问格外的多,爱,就占了我大半。
      外面又突然下起了雨,这几天的雨多得出奇,明明前几天滴水不见,现在就好像要下个够一样,一阵上来又大又急。
      一个用力,我从被子里撑起身跪坐在床上,心脏像是被闷得出了问题,沉闷的鼓动声一路传到头顶,贴着耳朵不停响。我突然很想见到岩泉一。这股冲动几乎成了本能,在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每一个雨夜都会有他的身影,这股痕迹太深刻,刻进骨头里,写在血肉上,没了就如同剥皮抽骨。
      这条路早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已经走过了几千次,那里的终点是岩泉一。
      而春雨过后,我也曾在夜里到访,像野兽一样,贪恋沉睡的猎物。
      月亮应该是偏爱我的,每次我进入哥哥的房间,或是在暗处窥视他,月亮总会照亮我眼前的昏暗,今天也不例外。
      哥哥醒着。
      甫一开门,我就跟岩泉一对上了视线。他倚靠在床头,之前似乎在看月亮。
      醒着的哥哥啊……
      我冲他乖顺一笑,心底有些诧异。岩泉一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异样的情绪,只是把视线轻飘飘落了过来,一副早就知道我会过来的样子。
      进屋关上门,轻轻的“咔哒”一声就响了起来。特别小的一声,但听着,脸上的笑就连我也控制不了了。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忽然就有些脱力,后仰着头抵靠在了门上。眼眶一阵痒,我忍不住笑出声,侧目去看床上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
      却装不知道。
      他在骗我,骗了十几个圆月,骗了我几十个夜。
      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呢?
      “小小。”哥哥的声音很低,往我耳朵钻,带着一股缱绻的柔意,模糊的视线里,他又去看月亮了,那点施舍的视线也不再给我了。他说:“你觉得人生才走过了一条小道,很小很小的小道……”
      小时候,对于那些乱七八糟又深奥的东西,我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比如时间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时钟一动,它就得加一秒。还有为什么一年过去人就长大一岁,不能长两岁吗,时钟可不可以多转转,让我一年长两岁吗,这样哥哥跟邻居奶奶就能早早见到我长大的样子了。
      ??这是我最常问的。
      只要我问起这些,哥哥就会对我说:一年是一条大路,时间是路上的小草,我在路上走着,只要路过一棵小草,时间就过了一瞬、一秒。走着走着,我走完了一条大路,也就走过了一年,该走下一条路了。
      时间让我长大了,可我只走了一条路,所以只能长一岁。
      时间,这是他教给我的第一样东西。
      而现在,他用这个东西来告诉我,我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不该把小路上的小草,当做人生路终点的树。
      他用他烙在我身上的第一道印记,让我放弃他。我皱起眉,却无法抑制地笑起来。有滚烫的东西顺着脸滚到地上,我耳边恍惚响起了一阵“啪嗒啪嗒”的水声。
      那么小,却又比外面的雨都要响。
      响得我腾升起一股狠劲儿。
      第一步踏出后,岩泉一瞬间就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可今夜不止月亮在眷顾我——被子扯了他一下,当他挣脱时,我早就抵达他的身边。
      在小时候,岩泉一很喜欢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哪怕累也会尽力扛起我,只是因为一句“哥哥最好了”。因为我喜欢更高的视角,喜欢去触摸更高的天,他就做了我摸向天的“天梯”。
      我触摸过他的身体无数次,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跨坐在他身上一次。他想要推开我,可当我的双手掐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却不动了。
      岩泉一扣球时那副流畅的身躯,紧绷出沟壑的肌肉,无不在昭示着他拥有超出我百倍的力量。可此时此刻,他在我掌下绷紧,却像片柳絮。
      我嗤笑出声,抖动间好几滴泪坠落在他颈侧,“快一点啊,哥哥。”
      听到这话,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把我的手掰开。那副锐利的眉眼在动作间融化,粘上了慌乱。
      哥哥最近真的很讨厌。
      眼眶灼烧出了刺痛,心脏突然就变得冲动又疯狂,它毫无章法四处乱蹦,恨不得撞破我的胸膛。剧烈的刺痛让我想要蜷缩起来,我用指甲抓了一把掌心,心脏瞬间就可有可无了。岩泉一的脸在我眼里晃了起来,可我还是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跟担心。
      讨厌死你了。混蛋。
      我在心里骂他,突然俯身过去抓住他的手按在枕边,不管不顾俯身下去。
      柔软的触感瞬间侵占了我的大脑,随后过电一样迅速填满了整具躯壳。不安分的心脏却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找寻不到它的踪迹了,它好像连跳都不跳了,只留下了痛苦的余韵。手心逐渐冒出了冷汗,我感觉到了颤抖,不知是我的还是岩泉一的。
      谁的都好。
      我死死攥着岩泉一的手腕胡乱啃咬着,逐渐就有了血腥气,混着甜味,那是血液的味道,我的,混着他的,分不出你我,在我们唇齿间酿出酒香。我甚至以为自己醉了,什么疼什么痛,什么生什么死,统统没了,只剩下那阵荡着狠劲儿的疯狂,发了疯想要吞噬他、占有他。
      “小……唔!”混乱的鸣声里,我听见了岩泉一的呜咽,很短暂一声,又被我立马堵了回去。他在挣扎,一直没停,无数次攥住我的手腕,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简直就像是害怕伤到我一样。
      “掰开啊。”我喘着气坐直了些,声音几乎成了气音。我看了他一会儿,又重新俯下身,只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脸,“你为什么不躲啊,哥哥。把我的手掰开,用一点力就能掰开了。哥哥,怎么不啊?”
      岩泉一微蹙着眉,他看着我,我的泪水却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唇上。他喘着气,唇上猩红一片,泪水一触上便混合着花落,刺出一道红。
      “小小。”他用很小声的声音叫我,小到像是乞求。
      我撒开他的手微微撑起身子,撑在他身上冲他笑,伸出发抖的手去抹他唇边的血,颤抖着把沾血的手指落在他的眼角,从他眼角往下,拉出一道红痕,像泪一样。
      做完一切,我瞬间脱了力,落在他的怀里。那股熟悉的味道也像是蒙了层罩子,我把头埋进他颈间,蹭着嗅闻,好不容易才嗅到一点。
      其实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是闻着很安心。
      我卸下力,彻底放任自己,身体变得飘忽,恨不能就此死去。我在他颈侧落下一吻,“哥哥,你眼里有红鱼。是为我吗?”
      世界混乱颠倒,我似乎看见了妈妈难过悔恨的脸,她在哭,而他身边的爸爸满脸心疼,更多的确实责备,他们似乎在看我,可一转眼,我又看见漆黑的房间里亮起了光,刺目的晃荡着,岩泉一的脸在我眼前回闪,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世界里泛起点点白点,逐渐塞满了我的眼睛。
      可最后,我看见爸爸妈妈焦急地跑来,妈妈散乱的头发成了我眼前最终的画面。
      “啪嗒。”
      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是泪吗?

      4.
      哗哗的雨声吞没了世界,让人有种身处海洋的错觉。没由来的,一股凉意席卷了全身,我蜷缩起身子,手被滞留针扯地发疼。
      复发来的突然,待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日夜颠倒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想这颗心脏还不如就此坏掉,别再动起来。一连好几日我都没有见过一个晴天,或许我早就成了块儿乌云,看不见丁点阳光。每天都很枯燥,只有打针的时候能有点事做,我可以看着点滴瓶一点点空下来,药水滴滴坠落,再顺着输液管汇入我的身体。
      他们应该很希望这是什么神水,能洗净我身体里的污秽,洗净我那些所谓肮脏的欲/望。
      妈妈应该是讨厌我了。从到这里至今,我还没有见过她。从前都是哥哥跟她陪着我,现在哥哥没来过,她也没来过。可床头的花每天都在变,爸爸带过来的,很熟悉,是妈妈喜欢的花种。
      我太无聊了,无聊到开始猜想妈妈的心思,去探究爸爸的态度。我甚至开始好奇起飞鸟眼中的天空,会与我不同吗?
      会更辽阔吧。
      耳边是无尽的雨声,它越下越大,好像永远都停不下一样,荒诞的认知操控着我望向窗外,企图看清天空是不是破了洞,雨才会无休止的下,可现在是黑夜。窗户上飞快划过道道雨丝,刀痕一样不停出现、更迭,映衬的夜色格外浓黑粘稠。
      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天空,我总觉得那里该有月亮,该有月光,起码不要是一片黑暗。
      “轰隆”一声,视野里猛地亮了下。打雷了。我搂着被子背过身,不再去找寻那狗屁月亮了。
      白色的墙,招摇的树影,编织起的牢笼。
      医院、监狱,医院、地狱,医院,医院!
      我在心里不停咒/骂着,目光却在扫过门口时猛顿住。那里有道影子,摇摇晃晃,被惨白的白炽灯照得纤长瘦削,跟鬼一样。
      可莫名的,我知道,那是岩泉一。
      外头雨这么大,他会不会淋了雨?我下意识胡思乱想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灯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投在门板上,瘦长的影子晃动了下,慢慢矮成了一团。
      他蹲下了,声音闷闷传来:“小小,人生太长了。比起坠落,你更该高飞。你从小不就喜欢高高的天、高高的树吗?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让自己断羽啊。”
      可是哥哥,你爱我,你在为我的吻失神。
      欲望是一场铺天盖地翻飞洒落的花雨,你在爱的风里,早就被彻底占有。
      我没吱声,靠着枕头听外面淅沥的雨声。过了很久,久到影子又成了瘦长一条,晃动着有了要离开的迹象。
      “我爱你。”我说。
      “我知道因为我们是家人。我是你的哥哥。”他语速极快一副生怕我再多说的样子,执拗的反驳我。
      我没什么动作,盯着影子,还是说:“我爱你。”
      走廊外安静了许久,我看见影子垂下了又,随着一阵脚步声消失了。
      忽然,我想起了四岁那年的一场大雨,恰逢父母外出应酬,把我自己留在了那场雨里。
      一阵雷把我吓进了哥哥的房间,那时的岩泉一也不大,面对我时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架势。我记得他把我抱在怀里,像电视剧里的妈妈那样斜抱着我,小小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意识混沌间,我把头埋进了他的怀抱里,在闻到安心的气味后,雷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那是我第一次躺在那个怀抱里,伴随着柔缓的哼唱沉沉睡去,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温情。
      我盯着影子曾待过的地方,痴痴看了许久才伸手关上了灯。外面的灯照不进来,一下子,屋里又只剩下了黑暗。
      墙上那块钟“咔哒咔哒”叫得人心烦,我眯着眼,过了会儿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我讨厌黑暗。
      它让我爱上他,又让我失去他。
      他不会抱我了。

      一周过去。床头的花换了又换,从风铃换到洋桔梗,乱七八糟又换过一轮。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是爸爸又来换花了。他最近的时间多到吓人,往常四五个月都见不了他这么多面。今天难得是个晴天,我一个劲儿盯着外面飞来飞去的鸟,没理会进来的人。
      人走近了,我又察觉到了不对劲。太杂了,不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多出来的,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岩泉一的脚步。
      我转过头,看见了门外的少年。很久了,他嘴上的口子还没好。扫过那道暗色的伤口就收回了视线,我顺着爸爸的力道坐了起来,他也不跟我说话,小心翼翼避开我手上的滞留针,转过身就去换花去了。
      看了会儿他的动作,我在心里嘀咕了句没趣,就低头捣鼓被子去了。余光里门口的身影一直没有动作,我就开始在被子上乱写乱画起来,这样多少能打发时间。
      本以为爸爸换完花就会像以往一样道过别就走人,但他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垂着头撇他一眼,就见他双手搓在一起搓了几下,然后十指相交停顿了下来。
      有话要说。我想。
      但还能有什么话呢?开始的时候早说尽了啊。
      “最近美雅夫人的小狗总在乱叫。”他起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头。我错愕抬头,眼神格外诧异地盯看他。爸爸尴尬地笑了两声,两只手频繁换了好几更动作,最后各自分开插回了口袋里,他说:“那些小狗崽都大了,开始爱叫了。我跟你妈妈前几天还见过,很可爱,你想养一只吗?”
      我冷飕飕看他老久,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儿,突然就笑了,“你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可不会跟我聊这些家常。
      “就是想陪你说说话。”爸爸眼神闪避了一下,不接我的话茬。他说:“家里的兰花又被雨打坏了,我又忘记收了。”
      我冲他哼笑一声,手指不自觉拧紧了手里的被单,“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爸爸看着我,眼神不回避,也不说话了。他倏地沉默了下来,背慢慢变弯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挫败的气息。
      外头有两只鸟打着架飞远了,有些吵嚷,爸爸的眼神被吸引了一瞬。眼睛转过来后,他定定看着我,突然就说:“小小,出国治疗吧。”
      我也不意外,只是有些好笑,说:“怎么,觉得我恶心?”
      这话无理过了头,爸爸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急促的为自己辩解:“没有。我们真的是为你好,先心病不是小事,你这些年来不见好我跟你妈……”
      “爸爸。”我打断他,一只手撑在床上侧身向他靠近了点,“带着他,是想向我表达这也是他的意愿,对吗?就像那天大雨,妈妈送他来,躲在他后头逼他跟我说些什么一样。”
      岩泉一不是什么让我安静的良药。
      ??带着他才是最错误的选择。
      “我没那么蠢,不用三番两次来暗示我。”说着,我收回手慢慢靠在了床头上,动作间一直盯着爸爸那张变了色的脸,“那么大的雨,他又不是鱼。”
      游得过来吗?
      或许是我眼神太难看,也或许是被戳中了心思、说中了事,又或许都是,爸爸一下子就哑了声。我歪头冲他一笑,把手收回到被子里,笑说:“我要被丢掉了,对吗?”
      闻言,他僵在了原地,一秒、两秒,钟表咔咔走过好一阵,我突然发现爸爸的眼底起了雾。呼吸骤然抖了起来,我再也撑不住笑,被子底下的手碰到大腿,隔着病号服,却凉得我一颤。
      我应该也恨我的父母,早已不知恨过了多少个冬。把我丢给岩泉一的是他们,要我割舍的也是他们。
      他们让爱变得像只蜗牛,在大雨里躲藏不及,溘然长往。
      前两天,门口那儿被挂了块儿镜子,正对着门外。岩泉一又站在了那晚的地方,我窥视着镜子里的他,越看越觉得他该被我拆吃入腹,从皮肉到骨血……又不止皮肉与骨血。
      “明天给我带玫瑰吧,红色的。我喜欢。”我笑着说,声音不大,似乎只够我跟爸爸听见。
      可跨过爸爸的身影,从镜子里,我看见岩泉一抿起了嘴唇,藏起了唇上的口子。
      我冲爸爸扬起个笑,说:“我听你们的。”
      没关系。
      我会走向未来的。
      我还有未来,我才刚走过一条小道。
      很小很小的道。

      5.
      也许,爱就像壁炉里的火苗,弹动跳跃,无法停歇。

      初到异国时,我总会想起儿时的光景,那些如同光怪陆离的梦一样的日子,只要我睁开眼,它们就会离我好远好远。
      蝉总会在夏季里放肆鸣叫个不停,像乐此不疲的长鸣钟,每天都泡在我的生活里。我觉得这些小家伙格外神奇,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能点亮这样漫长的繁夏。
      我时常会迎着日头发呆,企图想明白这些小家伙的奥秘,那时候在我身边的哥哥会为我摘去樱桃梗,问我想不想要一枚蝉蜕,他说那是这些小家伙曾经的家。
      我其实对它们的家没兴趣,因为我沉沦在只有我跟哥哥的家。
      早就不知天南地北,地久天长了。
      哥哥总想哄着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小家伙的身上,还有冰棍身上,他递给我的红樱桃身上。
      这样我就不会发觉其实家里空荡的可怕,只有吃不完的药,回荡着蝉鸣的风,连脚踩上去都会触发巨大的轰鸣。
      后来,哥哥慢慢地学会做饭了,我的世界也终于有了热腾腾的米香,包围着我,也只剩下了快乐。
      他会给我擦嘴,带着我一起洗碗,不小心摔了也无所谓,哥哥会拍着我的头说吓不着,然后再递给我一个新的,告诉我要拿紧,不要碰碎片,他来收拾。
      再大些,我开始换牙了。
      也到了岩泉一最受折磨的日子。那个时候的小屁孩儿总有使不完的精力,想起来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烦。
      邻居阿姨家的小狗就从未逃脱过我的毒手,总会有新的幼崽降生,我们家里也就总会莫名其妙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彼时岩泉一就像个小狗搬运工,一次次往返在不长的小道上,把心大的小狗崽送还给没心没肺的狗妈妈。
      没过多久,岩泉一进入了初中,慢慢地,邻居阿姨家的小狗不再生小狗了,哥哥也不会再为我送小狗回家了。
      那些日子真就像梦,我踩着梯子伸长了手,也碰不到了。

      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的病情稳定了不少,不会再突然痛了。陪同我过来的不是妈妈,是爸爸。她应该还在为那句“我爱你”生气,连我离开日本那天,都没见到她。
      那时迎着雪,爸爸给我塞了一堆糖。他就像不会买别的东西一样,除了食材,买回来的就只有糖。他说,妈妈想让我们一起回去,回去一起渡过这一年最后的这点时光。我找了个理由,没跟着走。
      当晚他就离开了,拉普兰的雪却大了。
      没下雪的时候,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堆个雪人。我也没多遗憾,对着落雪的天看,阴沉沉的算不上多刺眼,我看了好久,直到天慢慢黑了,外面亮起路灯。保姆已经睡了,提醒了我好几次要吃的饭也凉了,我懒得去热,就这样草草吃了顿饭。
      回到房间里,我照常写了日记,随后摸了下桌子上的玻璃罩,洗漱睡觉去了。
      离开日本那天,我带走了病房里的玫瑰,不多,就一朵,剩下的留在了那儿,应该会被处理掉,丢掉、毁掉,那与我无关。变成干花后的玫瑰总透着一股腐朽的感觉,颜色暗红,像血一样,更像那晚岩泉一唇边的血。
      静静呆在玻璃罩里,红得刺目。
      一连好几年,我都没回过家。渡过极夜,迎来极昼,如此反复,走过了好几个虚幻的春秋。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只能待在家里,学业勉勉强强跟着网教走,慢吞吞蜗牛一样,半天也爬不到哪儿去。
      ??岩泉一好像就这样淡出了我的世界,那只玫瑰渐渐从桌子上,移到了柜子上,最后被放到了柜子里,封存进黑暗中。在玫瑰消失在视野中后,妈妈也渐渐与我亲昵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是在第三年的极夜里。很巧的是,那天降了初雪,铺天盖地,活像是要把人压死才罢休。
      我看见妈妈走在雪里,爸爸为她撑着伞,怀里抱着一捧白玫瑰,那花白得像他们周身那些飞扬的雪,刺得人眯起眼来才好受。
      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那天的心情了,恨?爱?思念?怨怼?实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的手扶在门把手上,有一些颤。
      是见到妈妈激动吗?
      或许吧。
      也是那天,我终于喜欢上了这里的雪。
      铺天盖地,活像是要把人压死才肯罢休。
      后面陆陆续续又见过几次,她总会带着各种各样的花,会抚摸我的脸,开始我的手会抖,渐渐地,我学会了把手攥起来,也就没反应了。
      从前就说过,我的妈妈是个傻白甜,她很好哄。
      十九岁的夏天,极昼过半。田野上,我看见了站在妈妈身边的岩泉一。她认定我的“病”好了。
      一片绿色里,掀起的风都带着恣意的气息。
      我迎风张开手指,风自我之间溜走,也被我的手指割碎。
      一条条,一段段。
      它溜走,飞走。
      前面就是哥哥的身影,高挺,早已不是儿时的模样。
      风还在吹。
      可从我指尖溜走的不止有风。
      “你说我还有未来。”
      我小声呢喃,话音全被搅碎在风里。
      妈妈在前面冲我招手,我笑起来。
      明明心脏已经好了,但我依旧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鼓动到胀痛的痛楚,痛得我发笑,畅快到发颤。
      “那时间多的是。”

      ??风刮过拉普兰三分之一的极夜,应该有一声枪响。痴儿怨女的血染红夜色里的白,子弹死死镶嵌在血肉中,也无法放下火舌一样的爱。
      岩泉一就像是一条引诱我吃下禁果的毒蛇,他是毒蛇,亦是禁果。
      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让我心甘情愿死在神罚的火里。
      其实我心里的火从未熄灭。
      它死不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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