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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谢琯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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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琯宁心不在焉地舀了匙豆羹。
“你碰不得茴香。”戚远提醒。
“……”谢琯宁怔愣片刻。
他怎么会知道?
她努力想想,只记得昨晚两人说了许多话,吃不得茴香这事大抵也是那时候告诉戚远的。只是她当时困的紧,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了。
“这道菜是府里新来的厨子烧的,不知道琯宁的忌口。”褚蓉吩咐下人把那盘拌了茴香的豆羹撤掉,随即与谢永延对视一眼。
谢永延微微颔首。他对琯宁这位夫婿的印象已大为改观。
“来,尝尝这酒。”他让下人把杯盏满上。
美酒入喉,清冽回甘。
“许久未曾听到陆伯父的消息了。”谢琯宁试探:“好在不久后便是冬祀,到时少不得请人过府来一聚。”
三年一次的冬祀是南琰极为庄重的盛事,按照惯例,派驻外地的朝臣亦会赶回夏阳城,参加冬祀大典。
“这回怕是见不到你陆伯父。”褚蓉摇头:“他前几日来信说……”
陆永延干咳两声。
“你打断我做什么?”褚蓉不高兴:“这屋里坐着的又没有外人。”
她将缘由讲给谢琯宁听。
最近朝中时有风言风语,指称陆道归在涿州任上徇私枉法,勾结蛮夷。
“你陆伯父为这事闹的老大不痛快。”褚蓉又道:“只说身体抱恙,今年就不回来凑冬祀的热闹了。”
谢琯宁心里一紧:“那些指摘……”
“身正不怕影斜。”谢永延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清者自清,陆道归懒得理会也是自然。”
谢琯宁沉默着抿了口酒。
阖家叙话,不知不觉忘了时候,待到出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有空多回家来看看。”褚蓉握着女儿的手,不放心又叮嘱道:“无论之前如何,如今既是成了亲,夫妻间当要相互体谅,不要慢怠人家。”
“娘,我知道了。”谢琯宁点点头,拜别父母,敛裙上轿。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留下沉闷的响声。
谢琯宁微微挑起轿帘,望着巷子里如水波般流转的灯火出神。马车走出一小段,只见前方不远处乌压压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正堵在岔路口上。
戚远勒住马:“我去前面看看。”
“嗯。”谢琯宁点头,看戚远踏镫下马,朝前面的人群去了。
人群里,一个红衣少女骑在马上,正同几人争执。
“你们这些刁民!”她扯住马缰绳,粉面一阵红一阵白。
挡在马前的壮汉只手叉腰:“撞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你胡说!”高季真瞪向那人,又恼又恨。
她今日策马上街,路过凸乌巷时,见有官差押解蛮夷细作,众人在旁围观,便也凑过来看热闹。谁知刚把马勒住,旁边就冒出几个壮实男子,非说她的马撞伤了人,纠缠不放。
“我看姑娘也不像是不讲道理之人。”不知哪个从旁插嘴劝道:“掏点银子让人拿去疗伤方是正理,何必当街吵嚷伤了和气?”
他和那几个男人原是一伙,几人早就看出这马上的女子打扮考究,穿戴不菲,必然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不狠狠讹笔银子,焉能放人走呢?
高季真咬紧唇瓣,四顾看看。
有路人遇上她的目光,赶紧撇过头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帮壮汉一看就是地痞无赖,可不敢替人强出头。
高季真攥紧马鞭,极是不情愿地从佩囊里摸出锭银子,往那壮汉手里一掷:
“拿去!快把路让开!”
“我的腿痛的紧,怕是骨头折了。”银子在粗厚的手掌里掂了两转:“疗伤抓药,这点钱可不够啊。”
“还不够?”高季真气极。她的马明明连那人的边儿都没挨着!
“二十两银子,买你条腿都够了!”
“姑娘还是识相点的好。”一声唿哨,十几个男人团团围拢过来,把一人一马圈在中间,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
出手便是二十两,这么块肥肉,定是能多榨出些油水来。
男人伸出粗黑大手,一把扯住高季真腰间的缃色云锦佩囊。
“你们想干什么?!”高季真的声音不觉有些怯了:“放开!”
一道细长的黑影飞快地在她眼前掠过,不偏不倚正落到黝黑肥厚的手背上。
男人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急惶惶抖手丢开佩囊。
“当街强抢钱财,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以为夏阳城没有王法么?”
高季真攥着断了一半的系绳呆呆发愣。转眸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马旁多了个身穿缁色便服的少年,手里握着的,正是她与那地痞纠缠间掉落的马鞭。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男人捂着右手,恼羞成怒:“让你多管闲事!”
不用他招呼,围拢在马前的十几个无赖一齐涌来,抡拳扑向少年。
高季真吓的脸色煞白,捂住眼睛再不敢看了。
打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半盏茶工夫。待到动静渐止,她才敢透过指缝,悄悄往外观瞧。
就见一群地痞无赖身上披青挂紫,东倒西歪什么姿势的都有。
“你……你给老子等着!”为首的壮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到底也没能说出让人等个什么。他身上的袍衫豁开两道口子,清晰露出马鞭抽打的印痕,倒是那条被“撞断骨”的腿,此时竟奇迹般地痊愈了,跑的飞快。
看着一哄而散的泼皮无赖,高季真慢慢挪开挡在眼前的手。
“还你。”少年折好马鞭递给她,转身要走。
“等等!”高季真脱口道。
少年一愣,停住脚步:“姑娘还有什么事?”
“今日多亏公子仗义出手,还请留下名姓,日后也好差人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不必了。”
高季真怔然看向愈行愈远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
这会儿天色愈发暗了,沿路挂起的灯盏勉强能照亮行人的面容。
谢琯宁遥遥望去,并看不清楚巷口发生了什么,只瞧见围观的人纷纷散去,让开一条通路。
“走吧。”戚远走到马旁,牵过缰绳。
“方才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戚远轻描淡写:“官府抓住几个东夷细作,有路人好奇罢了。”
马车拐过岔路口,谢琯宁朝方才路人围集之处看一眼,心思不觉荡去了别处。
涿州与东夷接壤,抵御东夷敌虏本是涿州刺史陆道归的职责。如今居然有东夷细作大摇大摆地进入夏阳城,陆道归无论如何也难逃其责。
她曾见过这位陆伯父几面,的确是位才德出众,风骨凛然的人物。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谁也不会把此人和日后那桩在南琰掀起轩然巨波的谋逆案联系到一起。
……
“真是晦气!”啪嗒一声,云锦佩囊被丢到桌角。
高季真倚坐在软椅上,越想越恼火。
她有意要去父王跟前告状,让恭王府派人去把那帮刁民好好教训一顿,可转念想想,又怕私自纵马招摇过街一事捅到父王那里,惹得他心里不快。
断了半截的丝线系绳在指尖绕来绕去,她正犹豫不决,忽听得门口脚步声响。
有女子挑起珠帘,苏芳色裙角轻轻盈盈曳进屋中。
来人是二嫂贺氏。
高季真忙敛起面上的不快,起身把她让进门坐下。
“我方才远远看见你回来,脚下快的像阵风,谁叫你也不应。”贺氏笑道:“我还奇怪呢。怎么出门玩了一趟,回来连人都不认得了。”
她与这个小姑子年纪相仿,两人交好,向来无话不说。
“我是被气糊涂了。”高季真神情恹恹。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惹荣安县主不高兴?”贺逗她,转眼瞥见云缎佩囊蔫巴巴缩在桌角,不由得惊讶:“咦,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变成这样了?”
“丝绳扯断了算什么?”高季真把巷子里发生的事讲给贺氏听:“连人都差点给他们硬拽到马下去了。”
贺氏听她讲,手心里不觉捏了把汗:“那后来呢?”
“后来,”丝线系绳又在高季真的指尖松松绕了几道:“我遇到一人。”
彼时她捂着眼睛,吓得心惊胆战,并没有看见打斗过程,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把自己的想象掺杂进整件事里,将少年如何打退无赖,帮她解围的经过细细道来。
“那些刁民虽是穷凶极恶,却也敌不过他,只半盏茶工夫,便被打的披红挂紫,狼狈四散。”高季真说到这里,神态语气比起之前大不相同,眉目间颇有钦慕之意。
她自己没有察觉,贺氏却看的清楚。
“你运气好。”她抿嘴一笑,有意问:“那人长什么样?”
“自然是英雄磊落,侠骨风流。”高季真说道。
夏阳城里的青年俊彦,她见过不少,温文尔雅者有之,朗月清风者亦有之,但相较之下,她只觉得哪个也比不过那少年英气非凡,俊勇无双。
“我原想改日差人上门道谢,只可惜他不肯留下名姓。”她惋惜道。
“那有什么。”贺氏道:“夏阳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临近冬祀,正是热闹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又遇见了呢?”
“也对。”高季真点头,若有所思。
贺氏见她如此,咯咯笑道:“果然。英姿俊骨的少年郎,最是让人牵肠挂肚。”
“二嫂胡说些什么呢。”高季真脸上一热。
“有什么说不得的?”贺氏没有半点儿要停话的意思:“你父兄不是已经想办法把那件事办妥了?”
贺氏指的,是建文帝想要为新封的折冲将军赐婚一事。
“可我听说,前些日子谢家女儿为此投了湖。”高季真绷直唇角,不觉攥紧手中丝绳。
“圣旨已然颁下,管她情愿不情愿?”贺氏安慰道:“你放心吧,这会儿说不定人都已经嫁过去了。”
高季真舒了一口气。
这桩婚事,原本建文帝属意的人选是她。父兄得知消息后,一连往宫中跑了数趟,才最终让皇帝改定了谢家姑娘。
她和谢琯宁只见过几面。印象里,这位谢姑娘木讷胆小,话也格外少,跟她父亲谢永延一样,总是一副老学究的做派。放在人群里,属实算不上出挑。
“还是接着说你遇见的那位吧。”贺氏逗她:“听方才那番言语,此人必不是平庸之辈。我看啊,指不定是上天有意安排的良缘呢?”
“让你瞎说。”高季真红了脸,伸手去扯她的嘴。
“啊呀呀不得了了。”贺氏一面笑一面躲:“谁家小姑子这么凶蛮,倒欺负起嫂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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