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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魄皇子×帝师（一） 凌旭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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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旭山。
照月楼上，一道清冷而孤寂的白色身影依靠在栏杆上，神情淡漠地看着远处的山谷。
凌旭仙宗的弟子们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次日的渡劫大型阵法，这道阵法一旦完成，能够削弱渡劫者承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不过在三道雷劫往后，这阵法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明日渡劫的主角是如今修真界最年轻的圣皇叶易鸣，他如今已是圣皇期大圆满，这是他迎来的第一场天劫。
叶易鸣本是魔族出身，却走了仙途，多亏了他师父谢岐云帮他洗涤根骨，否则绝无登仙的可能。
若是渡劫成功，他将成为两千年来第二位半步登仙的修仙者，哪怕只是沾染了一丝仙气，对自己日后的修为都是大有帮助的。
“我们凌旭能出灵舜天君这样的大神……不知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一位资历较深的弟子一边布阵一边感叹道。
谢岐云出身凌旭仙宗，道号灵舜，他已经渡过第一次雷劫，只差第二次就能跻身仙途，比他徒弟要早几年。
谢岐云和叶易鸣这羡煞旁人的师徒缘分要追溯到三千年前。
彼时的谢岐云还是凌旭宗一位灵师境的弟子，在一次意外中从魔兽口中救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叶易鸣，并收他为徒。
后来叶易鸣的魔族血脉暴露，凌旭前任宗主和长老们要将其赶尽杀绝，以魔血炼作退魔丹，是谢岐云站了出来，从无数正道门派的追杀中保住了叶易鸣的命，从此也和凌旭仙宗断绝了关系。
师徒两人之后便一路开挂，击退了试图毁灭世界的魔尊，多次挽救天下苍生于将倾之际。
两位成为修真界顶点后，竟然还不计旧日门派的前嫌，回到了凌旭山。
而此时的凌旭仙宗错失两位天纵奇才，宗主和几位长老也早已因抵御魔族而死，从昔日的名门衰落成了三流门派。
仙宗剩余的长老们还以为两人要来秋后算账，吓得险些丢下宗门跑路，没想到两人不仅丝毫不提当年遭受到的一切，甚至一招碾碎了当时侵占仙宗地盘的荒山派掌门，解了仙宗的燃眉之急。
之后，谢岐云问现任掌门要了处荒废的山头，建了如今的照月楼，两人在此一待就是近百年。
虽然这两尊大神只是在此隐居，并未重新加入凌旭仙宗，但愣是吸引了一大堆求仙问道的弟子，让已经濒临倒闭的落魄仙宗起死回生，成为了眼下最炙手可热的门派。
几位弟子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两人的过往，听到精彩之处，不由啧啧称奇。
年轻的弟子感叹道：“真好，我也想要灵舜天君这么好的师父啊~”
强大、护短还貌美的师父，谁不想要呢？
“不过……听说灵舜天君为人严苛，喜怒无常，平日里对他那魔族徒弟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另一个弟子插嘴道，“说实话，我每次远远见到他都怵得慌。”
一个弟子听不得他编排自己心中的偶像，忍不住反驳道：“你说什么呢，严师才能出高徒，况且那叶易鸣本身就是魔族之子，能够得到灵舜天君的教导，已经是莫大的恩荣，怎么还敢心怀不满？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在这诽谤天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先前那弟子被这么一通怼，也有些生气，揭短道：“别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你倒是天天心怀鬼胎地在灵舜天君住所周围晃悠，你看看人家搭理过你吗？”
那弟子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你！”
“你们这群人，不好好测试阵法，在这吵什么呢？”一位长老走了过来，训斥了弟子的三心二意。
两位争吵的弟子连忙收敛起神色，慌张地低头行礼：“长老好。”
长老扫了众人一眼，忍不住摸着胡子冷哼：“还议论别人徒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两位面面相觑，更是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你们要是但凡有点出息，灵舜天君至于只收叶易鸣为徒吗？真是群歪瓜裂枣，看了就让人生气……唉！”
双方互相长吁短叹，只能感叹——谢岐云与叶易鸣此等关系，世间之罕见，真乃师徒界的楷模！
与其羡慕人家有这么好的师父，不如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而灵舜天君修炼已出神入化，即使远在百里之外，弟子和长老们们自以为私密的话语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呵……明明没人要求他们这么做。”栏杆上的天君收回神通，看着那脆弱而粗糙的阵法，淡淡地嘲弄道。
他回到这里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念旧情，只是因为这座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关系……罕见吗？”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神情有些晦暗。
凌旭山的上空被防御阵法包裹，阵法的银色丝线星罗棋布地连接着稠密的星空，汇聚成寂静而无垠的夜空。
不过待到明日，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会被无边的雷霆击碎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师父，是我，易鸣。”
谢岐云收回发散的思绪，侧过头，道：“进来。”
叶易鸣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低垂这头，俯身行了个拱手礼：“弟子叶易鸣，向师尊问礼。”
谢岐云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抬眼看向他道：“明日就是渡劫之时了，你不去阵法那准备着，跑来我这做什么？”
看到这货他还有些不满，本来他根本没理会凌旭宗准备阵法一时，结果叶易鸣却主动承了这情。
凌旭宗那伙人不过是想借徒弟讨好他而已，自古仙魔不两立，叶易鸣不会真以为这些仙宗对自己改观了吧？
叶易鸣抬起头，借着银丝织成的月光，几乎有些放肆地打量着眼前人的轮廓。
他走上前，与谢岐云并肩而立。
“我一个人闲着也是徒增烦恼，不如来师父这儿待会儿，反倒让我心情平静些。”叶易鸣的手搭在栏杆上，看向身旁，“师父最近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炼器，连我来问礼都不见，我也颇有些怨言。”
他嘴上说着不满，但满脸的喜悦却出卖了他。
谢岐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雪白的月色将他的鼻梁和深邃的脸部轮廓一一勾勒清晰，像是一滴清澈的冰晶打破了他平和的心境。
“师父……我……”叶易鸣的心脏开始狂跳，想要躲开，却还是强撑着迎上了这道让他心猿意马的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难耐道，“弟子此番来，是因为有许多话，想与你说，想着如果现在不说，或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谢岐云：“嗯？”
“弟子不善言辞……师父待我好，弟子无以为报，实在惭愧。自我童稚时，师父救我于魔兽口下，收我为徒，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怕是连亲生父子都望尘莫及。”叶易鸣垂下眼睑，双眼微微湿润，像是被星海沁过一般，如数家珍地一点点说到。
“当时我的血脉暴露的时候，被凌旭等正派围攻，是师父冒着与他们为敌的风险保住了我的性命；
我为了剔除魔血遭到反噬的时候，也是师父寻到仙人足迹，把我从走火入魔中拉了回来；
还有……”
叶易鸣一件件地说，谢岐云只是沉默地听着。
“那时候，哪怕我们一直被人追杀，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但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我就感觉很满足，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谢岐云微微蹙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叶易鸣看起来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实际上却算是比较内敛矜持的性格，很少会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光是从“您”变成“你”这个称呼的变化，他就用了五百年。
“你想说什么？”他问。
他不禁有些疑惑，莫非叶易鸣是想要打感情牌逃避天劫吗？
他知道叶易鸣对求仙问道没什么执念，是因为自己的要求，所以才决定渡天劫的。
不过现在即使想要临时反悔也晚了，天劫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谢岐云虽然是天下第一的星占师，但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才卜算出天劫具体时间的。
叶易鸣抬起眼，头一回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燃着滚烫的激荡，里头没有一丝畏惧和后悔，反倒是发自内心地笑着说：“我想说……这辈子能够遇到师父，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神过于炽热了，感激的笑意溢于言表，像是要把眼前人装进目光里。
谢岐云并不习惯于这种过于直接的感情流露，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避过了他那充满侵略感的目光，微微蹙眉：“怎么说得像是遗言一样？”
“若是我渡劫失败，师父就把这番话当做是我的遗言吧……”叶易鸣移开视线，看向天空。
谢岐云打断他：“住口，说什么丧气话？”
叶易鸣一愣。
“天劫里最后一道是炼心，唯有心怀无可撼动的执念才能渡过，你要是意志不坚出了岔子，就算侥幸存活，也不必要来见我了，我没你这样的徒弟。”谢岐云侧眼看他，语气十分严厉。
叶易鸣听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心中不仅不恼，反而涌起一道暖流。
师父总是这样嘴硬心软，话虽说的难听，却都是为了帮他巩固心境。
能成为师父的弟子，真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有些难耐的嘶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师父教训的是，徒儿受教……等天劫过后，我还有件事，想对师父说。”
……
七日后。
天雷裹挟着震天撼地的最后一击，以滔天之势朝着世界倾泻它们的威风，漫天的雷劫将天地动摇、将山脉夷平，只留下方圆百里的苍白焦土。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屹立在最中央，他的双手皮肉焦烂，露出了底下的森森白骨。
结束了。
叶易鸣一直紧绷的内心陡然一松，他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却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而预料之中的摔倒没有出现，他倒在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凉的白色，那人身上传来一阵苍山灵水般仙气缭绕的熟悉味道。
“师……父。”他几乎顾不上自己浑身的疼痛，挣扎地抬起头。
“我好开心……你来接我回家了。”叶易鸣扯着撕裂开来的嘴角，像是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他扒着对方的白衣，也不顾血污和灰烬都被抹到了洁白的衣衫上，抬起脸蹭上了天君苍白的脖颈。
他的半张脸被天雷撕裂，而另外半张脸是好的，就像半面恶鬼和半面仙君，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谢岐云抱着他，一手插进他后脑的发丝中，像是在安抚他。
“师父……我之前说……我有话想对你说。”叶易鸣被他的动作鼓舞，鼓起勇气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
他一边说，嘴角的血一边不住地往外冒，像是陈情，又像是诅咒。
“我……”
但是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道极寒般的触感便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千疮百孔的内脏由内而外撕裂开来。
经过七天的雷劫，他本来应该对这种疼痛已经麻木了才对，但这股疼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甚至是撼动到了他的灵魂。
他颤抖地低下头，一柄用天陨石打造的天陨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越是仙气缭绕的地方，天陨石便越多，用其中纯度最高的种类打造的剑，甚至能够中伤神仙。
而凌旭山，是个仙气聚集的好地方。
他忽然想起了谢岐云最近一直在炼的法器。
“我……喜……欢……”
叶易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在呆滞地继续着前面的话。
谢岐云死死地抱着他，将他的头摁在自己的颈窝上，似乎是不想让他逃离，紧紧抓着的刀柄的手，也缓缓地旋转起来，把对方的内脏都绞成一团。
叶易鸣接下去的话语被从喉口中涌上来的血肉堵塞了，他只是茫然地向外吐着鲜血，赤红的鲜血打湿了眼前人的衣襟。
“乖……师父带你回家。”谢岐云在他的耳畔低声道。
从他的手心蔓延出无数像是藤蔓和锁链一般的法器，缓缓地包裹住了叶易鸣的全身。
这是用来控制住对方体内喷涌的灵力，防止其逃窜或是自爆的。
叶易鸣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像是埋入了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他浑身的力气，他就像虚脱了一样，没有挣扎。
慢慢地，他最后一丝气息在谢岐云的耳边断绝，身体逐渐瘫软了下来，重重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身上隐隐流动的灵脉，像是河水一般从手臂开始吸纳进了谢岐云的身体里。
吸纳一个半仙的灵脉并不是什么轻松事，饶是谢岐云也感到自身灵脉在灵力的冲击下不断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经脉寸断，虽不至于死亡，但也会前功尽弃、修为受损。
因此他十分小心谨慎，硬生生吸收了三天。
期间外界看到天劫而前来窥探的修仙者全都被他设下的领域拒之在外。
三天之后。
吸纳了叶易鸣身上的灵脉之后，谢岐云的体内就融合了两位半仙的灵力，像是汹涌的海啸一般蕴含着动摇天地的伟力，挥挥指尖便能征风召雨、移山填海。
他现在就是整个修仙界最接近仙途的人。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引来雷劫渡劫登仙。
【命格掠夺值56%……75%……90%……】
【96%……98%……99%】
【100%！】
【叮！高难三星级世界任务“星皇之主”，掠夺天命之子命格已完成！请宿主退出世界，并领取您的奖励。】
成功了！
谢岐云的眉梢难得挂上了一丝喜悦，他把剑拔了出来，刀刃上沾的血隐约透露着一丝金色的异彩，哪怕血液的主人已经殒命，仍然不会干涸褪色，这是成仙的征兆。
叶易鸣的尸体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没有闭上，表情停滞在了有些吃惊和不解的神情上，似乎在无声地质问着他。
系统037播报完任务通过的提示后，不知怎的，忽然有些闷闷不乐地问：【主人，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呢？】
谢岐云打开了系统界面，手指顿了顿，才继续操作，声音没什么波动：“没有必要听死人说的话吧。”
【主人还真是冷血无情，不愧是局里的首席，三千多年的相处下来，我还一直以为主人对他有感情了。】
系统037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惆怅。
它跟着谢岐云做过许许多多的任务，也看着他杀过许许多多的人，其中的许多人或许谢岐云自己都不记得了。
虽然这些数据都在系统037的数据库里存着，但说实话，037也从来不把这些人当回事，因为他们都是虚拟世界中的一串数据，严格来说不能算是真正的人类。
但当系统037看着叶易鸣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的时候，它却破天荒地因为一个虚拟数据感到了悲伤。
这个人，是它和谢岐云一起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弱小的、脏兮兮的小孩，一路成长为一位伫立于世界之巅、万人又敬又怕的顶尖强者。
仿佛他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在一次谢岐云重伤濒死之际，037曾主动和叶易鸣对过话，叶易鸣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以为它是谢岐云体内某位修仙前辈的灵识。
为了救师父，那个少年表现得极为卑微，几乎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它帮忙。
虽然系统商城中确实有对应的救命灵药，但因为这个世界的种种限制，037不能擅自使用，想要获取灵药，就只能依靠任务进度奖励——也就是夺取主角的命格。
于是037将此事包装了一下，告诉了叶易鸣，只有叶易鸣取到魔族的断魂草，将自己先天灵脉的一部分取出来安在谢岐云体内，才能挽救谢岐云的性命。
但与此同时，断魂草会污染叶易鸣自己的灵脉，注定了他无法通过成仙的最后一劫，这等于是断送了一位修仙者的未来。
叶易鸣却丝毫没有怀疑它这蹩脚的谎言，果断地把自己灵脉的一部分舍弃了。
这件事情系统037一直没有和谢岐云说，因为作为系统擅自和角色接触是违规的。
但到了后来，谢岐云为了利用天雷掠夺他的命格，让他渡劫的时候，叶易鸣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有提灵脉的事情。
明知道最终成不了仙，为什么还要答应呢？037无法理解。
而直到刚才，037听到了叶易鸣那未能说完的半句话，这才明白了。
要是这是个感情流的副本，要是他根据世界匹配出了爱意值检测系统，或许就能更早发现了。
不过以谢岐云的性子，就算他知道了，他的内心又会有所动容吗？
【总感觉有些可惜……】
037看着叶易鸣失焦的双眼，叹了口气，即使是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想过要自爆同归于尽，甚至没有想过逃跑，谢岐云炼制的捆仙锁实在是白准备了。
“你是来嘲讽我的？”谢岐云的语气有些不悦。
037慌张地回答：【我不敢。】
“……”谢岐云垂下眼睑，声音依旧是那么不留情面，“那就少说些风凉话。”
他打开系统面板，并没有过多留恋，确认好任务已经完成后，便按下了退出键。
逐渐放晴的天空、满地的焦土……整个世界、包括叶易鸣的尸体，都在他的面前逐渐模糊。
这些不过是虚拟的罢了……谢岐云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