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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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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柳熠还在继续工作,他换了身灰紫色的丝绸睡衣,坐在电脑书桌前,蓝白的光影在他的银边眼镜闪烁,像是一排蓝色的幽灵火焰。
房室里的灯影昏沉,宁静中透着一丝寂寥。
柳熠的脸上也显示出一抹疲态,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脑海里白天的事情一闪而过,呼吸微微停滞,指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刚得知庞棽棽出车祸的那个早晨,他还在美国出差,正与合伙人进行谈判,双方你来我往,热火朝天的时候,口袋里的紧急电话突然响了——
“嘟、嘟、嘟......”
他微蹙着眉头,冷静的暂停了谈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落地窗边,高楼之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群:“喂?”
“柳总不好了,庞小姐出车祸了——”
“什么?”他还以为听错了,以为又是庞棽棽为了逼他赶紧回来离婚找的什么借口,临行前,他把她强行关在西平别居,让人看着不让她随意走动。
......
“你放我出去,别以为收买了珍妈和李叔他们关着我,我就不会跟你离婚!”
“你想好了?”
“我都想好了,我绝不要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一辈子,即使失去庞氏也在所不辞......”
“......”
“这下你也该称心如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入住董事会了。”
“好,如你所愿。”
......
“雨天路滑,庞小姐的车速太快,转弯打滑撞上了护栏,险些坠落山崖,现在还在抢救当中,一起的还有晚意先生......”直到电话那头的齐铭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说越小。
那一瞬间,柳熠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精神恍惚,满脑子都是庞棽棽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下一秒,他便直了了的冲出了会议室。
“柳总!”
后头跟着的林怡等人呐喊。
一直到冲到大厦楼底,看着前方四通八达的马路,车流成群,他分不清方向,不知该从哪走,不知哪边脚先踏起,才逐渐清醒过来......
“砰砰砰——”
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柳熠才逐渐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门前,漆黑的眼眸里寂寥沉沉。
“柳熠,你睡了吗?”庞棽棽见无人应答,又开口叫道,她侧身倚靠在门边,冰凉的木门紧贴在她光滑的臂膀上,冷的透人,可她依然倔强的看着门前,等着他的回应。
柳熠默不作声的看着门前,没有半点回应。
庞棽棽紧咬着嘴唇,抬眼看向身侧,夜深人静了,整栋公馆里的灯都熄灭了,只有楼底下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对房门里说道:“如果你没睡的话可以给我开开门吗?我想找你谈谈......”
柳熠依然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窗台,窗外树影婆娑,有一抹残缺的月牙藏在云雾当中,隐隐约约。
直至半响过后,门外没再传来任何声响,彻底恢复了平静。
......
连夜坐着十四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海城,柳熠从一开始的焦急害怕到最后只剩下空白与麻木过后的平静。
他单方面与她约定好回国后就去办理离婚手续,却没想到接来了这样一个噩耗。
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他不自觉在心底暗讽,不知是在讽刺她的真爱难挡,还是讽刺自己这么些年白费的无用功。
他坐在机场开往医院的车中,车速很快,途径的人流车辆都模糊成了虚影,柳熠却觉得实在漫长,一旁的林怡担忧的看着他,他却不知该是喜是悲。
终于到了医院,他又控制不住脚步往前跑,穿梭在医院白茫茫的大楼里,一望无际,遍地死寂似的苍白。
快到门前时,他终究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恐慌,他紧握着门把手,小窗就在眼前,身体却像是被死钉住似的牢牢按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不敢从窗里看,眼前依旧反复闪过庞棽棽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耳边是齐铭紧跟上来的报告声——
“庞小姐刚刚完成手术,目前还需要48小时内的观察时间......还在昏迷当中,什么时间醒来不能确定,医生说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
齐铭小心翼翼的看着柳熠,企图揣摩他的心情,但却一无所获。
终于,柳熠还是抬头看了眼病房里的庞棽棽,他没有打开病房门,没有惊动守夜的珍妈和李叔,只是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户遥遥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脸色苍白如雪,静静的躺在ICU病床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勃勃。
他的心意外地感受到了平静安定,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庞棽棽,由衷的打心底还升起了一丝结束了快感,要知道从前他可是把庞棽棽捉奸在床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啊!
......
柳熠不知觉的摩挲着手中的笔盖,想起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庞棽棽,又想起如今门外鲜艳活泼的她,在感受着自己毫无波澜的心跳和平静冷漠的情绪,似乎这段感情早就死了,也早该结束。
庞棽棽一个人在花园的走廊上喝着闷酒,晚风轻盈,她不自觉得也醉了几分。
花园里里栽了半个园子的向日葵,各种品种应有尽有,只这季节还并非向日葵的花季,依然含苞待放,索性院子里还栽种了时应的花草,传来阵阵幽香。
庞棽棽却无心欣赏,她想其实海城的气候并不适合向日葵生长,可偏偏这里移栽了许多,还伺候精心,想来当年栽种者也花了不少心思。
可如今那份心思又怎么没了呢?
她无处寻找答案。
庞棽棽和柳熠之间的关系又降到了零点,彻底冷了下来,准确的说应该是又变成了她一个人热脸贴冷屁股的原样。
她主动寻找话题,想去亲近,偏偏他无动于衷,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阻隔在他们中间,久而久之,庞棽棽也失去了热情。
“太太。”琳姐在一旁轻轻的叫了她一声,手里端着餐盘,盘子里放了一碟点心,还有半壶花茶。
“琳姐。”庞棽棽抬眸看了她一眼,手里依然端着酒杯,情绪不佳。
琳姐将点心和茶水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又贴心的为庞棽棽倒了杯热茶:“太太别和太多,晚上花园里风大......”
庞棽棽抿了抿嘴,静默的看着琳姐的动作,忽然问道:“他还没回来了?”
“还没有......”琳姐手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如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一般先生应酬回来都会晚些。”
庞棽棽耸了耸眉,怀抱着手臂,没有什么表示。
今天晚餐的时候庞棽棽才得知柳熠在外边应酬——
“一般先生回来吃饭会让助理与我们说的,今天没说,大概就是在外头应酬了......”当时琳姐是如此解释的。
庞棽棽当下就不太舒服,她住在沙弗兰道也有些时日了,才只晓得这个规矩,亏她今早还特意贴心与柳熠说会等他回来吃饭,结果等到了饭点她才知晓得他是不回来的。
正当琳姐转身要退下的时候,庞棽棽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太太?”
嘴唇微微颤抖,庞棽棽心里头纠结了半天,才抬起眼眸来问道:“琳姐,你说我和柳熠以前的关系怎么样?”
“这......”琳姐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下愣住了。
“没有关系,你就说说吧,我就是有些好奇......”庞棽棽颇为耐心的看着她,眼眸温柔似水,眉宇间又带着半抹惆怅,她颇为自嘲的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我和他相处总是......不尽人意。”
眼里的失落倾泻而出。
她急忙转头过去想要掩饰,不愿人发现自己的落寞,廊道的屋檐角下挂了只粉头玄凤,她装作不在意的放下酒杯,伸手想要去逗它。
“你好、你好......”那只粉头玄凤被家里佣人教了几句好话,见庞棽棽伸手过来还以为她要喂它,便开始胡乱叫起来伸头要去啄她的手。
后头的琳姐看不清庞棽棽的神色,手里握着的餐盘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过了半响才慢慢说道:“先生和太太......以前的感情挺好的......”
人言轻微,她也不敢多说。
“那后来呢?”庞棽棽又问道,“又来怎么又变得不好了?”
却不想被那头鹦鹉学了去,大喊着:“不好、不好——”
庞棽棽却也不理它,转头直直看去琳姐。
“这......”琳姐一时卡了壳,直视着庞棽棽的眼睛变得怯懦起来,嗫嗫嚅嚅道,“我也不大清楚,先生和太太的事我只在不敢乱说......”
庞棽棽一时有些失望,心里难免感到疑惑,既然以前很好,后来是又发生了什么,让这段感情走向这样的去路呢?
前方似迷雾重重,遮挡着她的去路,庞棽棽伸手不见五指,回想起家里珍妈和原媛支支吾吾的模样,柳熠父母难看的脸色,还有柳熠本人冷漠的态度......这些都像是四四方方的墙围堵着庞棽棽的去路,让她无路可走。
想她该以什么的方法、方式才能得个水滴石穿?
庞棽棽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琳姐下去,她转眸看向花园里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花丛,隐藏在暗夜之中,摇摇曳曳。
庞棽棽算了一下,想要等到向日葵花开还要去等到夏季,七八月份的时候,可她已经有些等不及,想要看到向日葵花海了。
她忽然想去昆士兰,可如今南半球还在秋季,向日葵花季刚刚消去,要想去看花海的话,还得等到今年的冬天才行。
夜里的晚风太凉,庞棽棽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披帛,目光落到一旁茶几上的忽然亮屏的手机上。
一个人的话还是太冷了,她由衷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