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蝴蝶》星星星野

89、第八十九章 看你

　　下午程枫去医院开了会，虽然说是开会，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科室里的例行碰头。程枫现在不做手术了，主要就是坐坐门诊，带带年轻医生，工作量比以前轻了不少。会开完，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又开始发呆。

　　桌上摆着几份病历，他翻了翻，都是些常规的产检病人，没什么复杂的。以前他一天能做三四台手术，现在连手术室的门都很少进了。所以该做点什么呢？安雅说得对，他不能整天在家待着。可是做什么呢？去其他医院当顾问？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护士推门进来：”程主任，三诊室的病人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程枫站起身，扣好白大褂往诊室走去。

　　诊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扶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坐下。老太太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很精神。“陈教授，您好。”程枫走进去，跟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向年轻女人，“周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腰有点酸。”周小姐扶着肚子，”我妈非要跟着来，说不放心。”

　　“我肯定担心啊。”陈教授在旁边坐下，眼睛盯着女儿的肚子，”程主任，我闺女这胎位正不正？上次说要观察观察……”

　　“我先检查一下。”检查很顺利。胎位已经转正了，各项指标都正常，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中旬。

　　“没什么问题，按时产检就行。”程枫摘下手套，”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

　　“太好了。”陈教授松了口气，“程主任，真是麻烦您了。”

　　“应该的。”

　　周小姐从检查床上下来：“程主任，我去护士站拿单子，妈，你在这儿等我。”

　　周小姐出去了，诊室里就剩下程枫和陈教授两个人。程枫坐回电脑前，准备录入病历。陈教授却没有走，而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
　　“您说。”
　　“我听说，你可能要离开医院了？”
　　“是的，虽然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但是确实有离开医院的打算。”
　　“我在安城大学待了一辈子，医院这边也有些老朋友。是因为上次受伤的事吧？”

　　程枫没有否认“
　　“不能主刀了，对外科医生来说确实是个打击。”陈教授点点头，“既然目前还没什么打算那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看。”陈教授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在安城大学教了四十年书，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几千个，我觉得我们学校现在很缺你这样的人。”

　　“我？”

　　“有实战经验的。”陈教授说，“现在大学里的医学教育，理论一套一套的，可真正上过手术台、见过生死的老师太少了。学生们背了一肚子书，到医院实习就傻眼了。为什么？因为书上写的和实际操作，差得太远了。”

　　程枫听着，没有打断。

　　“安城大学医学院这几年一直想引进有临床经验的专家来带课。”陈教授看着他，“不是让你讲什么高深理论，就是把你这些年在手术台上积累的东西，用学生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

　　“我？去大学教书？”

　　“怎么，觉得屈才？”陈教授笑了，“程主任，你在手术台上救一个人，是一个人。你在讲台上教一百个学生，将来这一百个学生每人再救一百个人，那是多少？”

　　程枫沉默了。

　　“我不是劝你，就是把这个想法跟你说说。”陈教授站起身，“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医学院的院长。”

　　门被推开，周小姐拿着单子走进来：“妈，走了。程主任，谢谢您。”
　　程枫笑着点点头。
　　陈教授走到门口，又回过身：“程主任，我还想跟你再说说，不是非得亲自上阵才有价值。把自己会的东西传下去，比一个人干到死，有意义得多。”

　　去大学教书，他从来没想过这条路。但仔细琢磨，好像也不是不行。他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这些年见过的病例，处理过的突发情况，犯过的错，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东西烂在肚子里，确实可惜。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曹熙”的名字。

　　“程主任！”曹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打扰你吧？下班了吗？”

　　“正准备走。有事？”

　　“有事！有大事！”

　　曹熙的语气兴奋起来，“程主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或者，我过去找你？这事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而且，我还想当面再好好谢谢你，我表姐和孩子恢复得特别好，多亏了你！”

　　他还要回去做牛排呢。“不用专门跑一趟，电话里说吧。你表姐恢复好就行，主要是产科团队手术做得好。”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

　　“那不行，那我还是得感谢你！”曹熙坚持，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透着神秘和郑重，”程主任，我找你，其实是想跟您商量个事。一个合作的机会。”

　　“我表姐这次的事儿，给我触动特别大。”显然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酝酿了有些时间。
　　“你看啊，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我认识的一些叔伯朋友家里，遇到生孩子这种大事，都想找最顶尖最信得过的医生，用最好的环境和设备，图个安心。可公立医院再顶尖，人也多，资源紧张，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他说的隐晦，“私立医院呢，有的硬件不错，但真正顶尖的专家资源又有限，而且商业味儿太重，总觉得少了点，嗯，就是还是多少有点不放心。”

　　“所以我就想啊，”曹熙继续说，”我们能不能自己做点事情？做一个，不，不是那种大规模的连锁医院，就做一个小的精品的高端的妇产中心或者小型私人诊所。不追求规模，就追求专业安全和体验。”

　　程枫微微蹙眉，高端私人医疗这块蛋糕很多人都想分，但水也很深。“曹熙，这个想法听起来不错，但实施起来非常复杂。资质人才管理运营......”

　　“我知道我知道！”曹熙连忙接话，“所以我才来找你啊，程主任！资质、资金、场地这些，我来想办法，我家和我能调动的资源，应该问题不大。但最核心的：技术、口碑、还有能撑起整个医疗团队水准的人！”

　　程枫明白了曹熙的意思。

　　“你可以做我们的首席医疗官，或者技术总监！不用亲自上手术台，就负责把控整个医疗团队的技术水准、制定诊疗规范和流程、带教我们招聘来的医生、处理最复杂的会诊和病例讨论。”

　　“我们可以把规模控制得小小的，一年就接那么些有需要的高危或者追求高端服务的客户，确保每一个病人都能得到最充分的关注和最好的资源。打造一个真正以技术、安全和人文关怀为核心的品牌。这比你在公立医院，受制于各种条件，影响力可能更大，也更纯粹！”

　　“曹熙，”程枫开口，“我很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这个想法太突然了，而且牵扯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况且，我现在还是医院的医生，很多事......”

　　“我懂我懂！”曹熙立刻说，“程主任，你千万别有压力。我就是先把这个想法跟您通个气，你慢慢想，不着急。医院那边，我也听说了一些。无论如何，在你和姐姐需要支持的时候，我曹熙都一定第一个站出来！”

　　这番话，从个平时看着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嘴里说出来，程枫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这小孩，确实招人喜欢。
　　但是现在他只想着回家。
　　以后要做些什么，怎么做，都是后话。家里的牛排还等着他。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一旦体验过家里有人在等的滋味，理性如程枫也只能任由自己沉溺。

　　刚一进门，煎牛排的肉香裹着黄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恩予正蹲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仰着头跟里面的安雅说话，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一副老实巴交等开饭的样子。“爸爸回来了！”恩予一回头，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安雅阿姨煎牛排，不让我进厨房，说油会溅出来。”

　　“看来我回来晚了。”
　　“是啊，我都饿好久了。”恩予嘟囔。

　　程枫把外套挂好，往厨房走。安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粉色的肋眼牛排刚刚被她放进铸铁锅里。厨房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可能是情急之下安雅的鼻尖上出了一层细汗，侧脸的线条被油烟和热气衬得柔和又可爱。
　　“幸好你回来了，我根本就不会做。”见他过来，安雅立刻把夹子塞进他手里，程枫正要解释自己没想到安雅会回来的这么早，但安雅早已经摘了围裙窝在沙发上了。
　　“看什么。”安雅察觉到他的视线。
　　“看你。”

　　“看也没用，要是做的不好吃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