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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与温儿的事,干你何事   这世间 ...

  •   这世间,唯独百里窟的盛夏蕴着丝丝凉意。
      煞生醒得突然,宽大的手掌轻轻搁在冬鱼的发顶,垂下眼帘,默然无语地凝视着她。许久,清明的目光逐渐氤氲,仿佛将无声的情绪都揉进了薄雾。他的唇微微翕动,一声辗转晦涩的“温儿”,随着萧瑟凉风一同吹来,不疾不徐,却吹冷了冬鱼眼底那抹殷切。
      冬鱼迟缓地转头,与他四目相对。而就在她想要开口之际,他却毫无征兆地再次晕厥过去。
      冬鱼埋下脸不声不响的从炙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立在床头发了会呆,恍惚了一会后抬手放下了碧色的床幔。
      翌日清晨,艳阳穿透方圆百里的雾林时已变得温和,洒进鸿福客栈为屋内的陈设浅浅镀了层金光。
      冬鱼一手拎着她爱吃的葱饼和清粥小菜,一手悄然推开房门。凤目流转间,粼粼波光在眼底荡开。她往床榻处探了探头,见床幔仍完好垂落,这才宽慰地微微舒展唇角。
      轻手轻脚地移步至床边,一把掀开床幔——
      “煞爷,天明啦,该起床了。”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床上空空如也,哪还有半分人影?
      将早点囫囵撂下,红衣灌满早风,顷刻扬起一面红帆,步履匆匆,转瞬消失在长廊尽头。
      “一大早就没了人影,神神秘秘的跑到这地方作甚?”
      冬鱼紧皱着眉头用袖子堵住口鼻,狐疑的打量着不远处荒僻潦倒、瘴气环绕的崖谷。
      之所以她会疑惑,也是因她实在想不明白煞生为何好端端的跑来这荒无人烟之地 。眼前是枯死衰竭的残根烂叶以及动物腐骨,阵阵浓郁恶臭夹杂着热风不时扑鼻而来,她倒吸着凉气仓惶退开几步,忖量着若是猛地吸下一口气,福大命大不被熏死也会被瘴气所毒。
      这厮百毒不侵吗……
      嘴唇难以自抑的动了动,想了想煞生精壮强悍的身躯……就算如此,去了这么些时辰,再强悍的人也强不过瘴毒!她焦躁的环顾四周,收回视线时,余光里却猝不及防的闯入几束不起眼的紫色小花。
      那是——紫云鸢!传闻紫云鸢可解瘴毒。
      冬鱼蘧然一笑,忙欺身上前拽了一把塞进了嘴里,随后抹了抹唇边淌下的紫色花汁,又挖了几束藏在袖子里,背好长剑施展轻功追着煞生去了。
      “铿——!”
      矗立的石山后头蓦然传来几声惨呼,凝神听来,隐隐还有利器相撞的破空之声。冬鱼屏气凝声的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一直挪到了一块巨大的顽石后头。
      刚探出头,便见一削尖的物体带着雷霆之势笔直的朝她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她险之又险的硬是提高了反应速度,将头掰了回来。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她余惊未消的紧贴在身后的顽石上,微喘着气,暗忖还好自己生来一条命又臭又硬,老天爷都懒得拿去。
      身后激战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利器的撞击之声也越发紧凑凌厉,落叶纷飞间,滔滔杀意咆哮着席卷了整个崖谷。
      再度探头,冬鱼终于看清战局。只见一白衣男子足尖轻点,腾空而起。身后连绵青山白雾,他衣袂翻飞,墨发散乱。古铜色长剑挟着肃杀之气,直指对面领头之人。
      ——正是煞生!
      一个慌神间,煞生已将对方挑在剑下。只见他冷冷扫了被他挑掉手筋脚筋,歪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人群一眼,目光冷冽,声线森然:“可知我为何独留下你?”
      对方惊恐万分的死盯着长剑,无意识的拼命点头,期期艾艾的许久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知……知……道!知道!”
      “替我转告你家主子,”煞生冷声道,“他一日不肯迎战,我便绞他手下十人。清楚么?”
      “清……清楚!”
      长剑入鞘,煞生的身影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长剑入鞘,煞生的身影瞬息消失在迷雾之中,只留下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冬鱼愣了一瞬,随即连忙飞身追上:“等等人家!”
      她气喘吁吁地跟上他的步伐,忍不住问:“你方才杀的是什么人?”
      煞生兀自前行,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对她置若罔闻。
      冬鱼撇撇嘴,心中满是不甘,依旧不死心地继续试探:“煞爷,你来百里窟……可是为了温歌?”她眸光微沉,“还有,你此番,是要去杀谁?”
      煞生终于停下脚步。冬鱼一个措不及防,猛地撞上他坚硬的背。
      “哎哟!”她捂着额角退开,抬眼嗔怪。
      煞生微侧首,冷冽的目光自半阖的眼帘下缓缓落来,仿佛一柄锋利的冰刃。“做好你自己的事。”他说。声音低沉清冷,不容置喙。
      转身迈步,头也不回。
      冬鱼愣了愣,随即气势汹汹地追上前:“煞爷的事,便是奴家的事!”她笑得明艳动人,眸光却锐利如锋,“你就告诉奴家,你来百里窟,可是为了温儿?”
      煞生垂眸瞥她,眸光讥诮。下一刻,他随手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丢在路旁。
      “我与温儿之事,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百里窟,晨雾弥漫,仿佛染上血色,将整个天地吞没。
      冬鱼坐在窗前,望着茶叶在滚水中沉浮。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想将胸腔里淤积已久的情绪,一并吐尽。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帘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撩起。冬鱼下意识回头,看见煞生正低着头,单手随意地系着腰带。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色布料间游走,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惯于掌控的冷淡和漫不经心。
      他抬眸瞥不经意和她对上视线,动作微顿。那目光淡淡扫过来,像寒刃一样,腰带“呲啦”一声被利落系好,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
      冬鱼懒懒伸了个懒腰,笑着开口:“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煞生看她一眼,目光疏冷:“你怎么还在这?”
      她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自上回煞生不告而别,哪怕只消失半日,她还是觉得不安。于是翌日,她爽快退了自己的客房,把行李搬进煞生房里。
      结果显而易见。
      第一次,她连人带物被丢出了门。重重摔在木地板上的时候,她揉了揉被磕疼的胳膊,拍拍衣摆,没说话,弯腰捡起散落的行李,又大大方方地走了回去。
      很快,她又一次被丢出来。
      她固执得像根甩不掉的钉子。往复几次,最后那扇门干脆“啪嗒”一声,从内部上了锁。
      她敲了几次门没动静,就干脆在房门对面的走廊上铺了个软垫。她不怕冷,不怕旁人看笑话,只怕一觉醒来,煞生又不知所踪。
      某夜,煞生带着几壶酒回来。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月光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走廊上。
      他刚踏上木板,就看见不远处一道红彤彤的影子在地上缓慢蠕动。即便他一向处变不惊,这一刻也狠狠顿住了脚步。
      右手一抖,酒水洒了一地。
      这事冬鱼自然不知。她睡相向来随意,身边也没个熟人提醒她注意形象。
      几天下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哪怕吃饭也争分夺秒,匆匆忙忙地回来,重新占据房门前的地盘,生怕一松懈,煞生就再度消失。
      她自认洒脱,多年后她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不离不弃。后来她想,大概她这份自以为是的喜爱,并没有想要融化煞生这株雪原上的铁树,反而招致了他的厌烦。
      终于,某日房门猛然被拉开。
      冬鱼正抱着剑打盹,一阵风似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冰冷的墙面上。背脊撞上的闷响叫她皱了皱眉。
      煞生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克制到极致的冷冽。他以剑柄抵住她的下颚,逼她抬头,眼底的寒意仿佛要将人冻住。
      “你究竟要干什么?”他声音低哑,透着忍耐。
      冬鱼偏头避开他手,笑得漫不经心:“不干什么啊。就是觉得,跟着你挺有意思。”
      煞生的眼眸倏然冷下来,指尖更收紧几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丢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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