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荔枝话

6、林夏同学，请问我们很熟吗？ 桉夏二人发

　　七点，校园内静悄悄的，窗外下午操场上聒噪的余温还没有褪去，夜色渐深，远处的天空被教室内的灯光染成一片暖橘色，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淡淡的颜料。几颗星星稀疏地闪烁在高楼的缝隙间，微弱却倔强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晚春的凉意，卷起了校园里几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像在空中跳一支无声的舞。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林夏和江逸澄并排坐着，桌面上堆满了习题册和试卷，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桌子上正偷偷传着那一张小纸条。

　　林夏手里捏着一支笔，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身边的江逸澄也偷偷摸摸的写着什么东西，反正两人都跟学习无关。

　　林夏看见江逸澄递过来的纸条，上面是她圆圆的字体写着几个莫名其妙的字：“夏夏，你觉得陈桉怎么样啊？”

　　林夏想了想，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字：“不怎么样。”

　　江逸澄看见林夏写的大字后，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又奋笔疾书：“为什么啊？你不觉得他特别有魅力吗？长得又帅，成绩又好。”

　　林夏摇摇头，“可是他刁难我了欸，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很难堪！说明他人品…应该不咋地。”

　　江逸澄撇撇嘴，表示并不认同，“可是他确实帮你了啊，要不是他在，你就得跑五圈了，还要记下名字以后被老班骂。”

　　林夏回想了一下确实也是，如果早上不是陈桉帮自己，自己这一天可能都过不好。

　　江逸澄又继续写道：“况且他帅和聪明是事实，现在还不了解他不确定他的为人，但是光凭这两点，就已经大概很多人了好吧。”

　　“所以我想……你懂吧。”

　　林夏白了她一眼，“别做梦了大姐，像陈桉那种男生，肯定脑子里只有学习，谈恋爱这种事他没兴趣的。”

　　她飞速写下几个潦草小字，写完后把纸条推了回去。江逸澄接过纸条，刚想反驳，突然，教室里的安静被一声低沉的咳嗽打断。

　　林夏和江逸澄同时抬起头，只见年级主任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两个人面前的空气。

　　江逸澄抿了抿嘴，赶紧假装学习的样子，旁边的林夏也是十分同时的埋下了头，假装在研究什么难题。

　　可是前面的男人丝毫没有打算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就这样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桌子面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对他们两个人说道。

　　“你俩是把纸条给我，还是跟我去办公室门口罚站？”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话音一出，全班同学都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就连讲台上的值班老师也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江逸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里布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慌忙的把手里的纸团攥成一团，偷偷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林夏最讨厌这种被很多热围观的场面，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看江逸澄的表情，就推搡着她出门去了。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主任背着手在前面走得稳稳当当，林夏和江逸澄却像是两只失去方向的迷途小羊，脚步僵硬地跟在后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三人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到了办公室门口，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扫了她们一眼，语气冷淡：“既然你们不喜欢在教室里坐着，就在这站着吧。”说完，他推开门进了办公室，留下林夏和江逸澄僵硬地站在门口。

　　夜风从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林夏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她偷瞄了一眼江逸澄，发现对方也在偷偷看自己。

　　本以为是很尴尬的沉默，却在两人对视的时候被打破：江逸澄和林夏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办公室不远处，一班教室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林夏用胳膊戳了戳江逸澄，又指了指身侧的教室，示意她那就是一班的教室。

　　江逸澄点了点头，踮起脚来去看一班前门的窗户，想找一下陈桉的身影，结果却不小心跟的一个男生对视了几秒。

　　江逸澄吓了一跳，赶紧把头低下，心里又觉得刚刚那人的脸有点眼熟，还是偷偷的抬头去撇了几眼。

　　男生坐在教室的前几排，头顶上是高高悬着的白炽灯，亮光打在他的发丝上呈现出透透的光泽感，黑里带着一点棕咖色的调调。窗外的微风吹过他的脸庞，鬓角的发丝挂在高挺立体的鼻梁上。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拿着笔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嘴边轻咬着笔的后端，眼睛在认真看桌子上的题。

　　突然，又是一阵风拂过面前，男生轻移眼神，缓缓对上了窗子外一双亮亮的眸子。

　　江逸澄咽了咽口水，像是一直偷吃小罐头被发现的小猫咪，赶紧又把头低下了。

　　“夏夏，你看前门那个男生是谁啊？”江逸澄用极其小的声音跟身旁的林夏说，林夏也看向一班的前门口，踮起脚来往门内看。

　　“你别那么明显啊，你稍微假装的不经意一点行吗？”

　　江逸澄看几遍林夏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有点惊慌，赶紧扒拉了她几下。

　　林夏已经看到了对面人是谁，是今天早上帮自己传话的男生，但是她也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人我知道，今天早上帮我传话了，要不这样，等一会放学我去找陈桉问问。”

　　江逸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这不太好吧？咱俩是因为聊陈桉被抓上来的，现在又要去找陈桉问关于另一个男生的事情。”

　　林夏噗一下笑出了声，还真是的，这种感觉真有点奇怪。

　　“没事，又没人知道，等放学以后我去找他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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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内，陈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微微低着头，手中的笔慢悠悠地在草稿纸上划动，心思却早已不在题目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班级后门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外探头探脑。

　　是林夏和今天她身边的女生——她们踮着脚，头微微前倾，正小心翼翼地从前门方向偷看着什么。

　　林夏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侧脸微微皱眉，似乎在捕捉门内的每一丝动静。而江逸澄则悄悄用手肘撞了撞她，似乎在示意对方“别太明显”。

　　她们的动作被陈桉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心里有一点想笑。

　　但几乎同时，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门的方向——颜井正半靠在第三排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颜井的目光刚好看向门外，和林夏她们的视线交汇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教室，带着些许暮春时节的冷意。教室里的灯光跌在桌面上，陈桉的神情不自觉地冷了下来，眼神慢慢沉到了纸上，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笔尖，又重新开始做自己手上的题。

　　晚上八点，放学的铃声已经打响了，陈桉擦完黑板后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还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陈桉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看见林夏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笔记本，没戴眼镜，眼神有点闪烁。

　　陈桉走到门口，看着她，”干嘛？”

　　林夏抿了抿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教室内瞟了一眼，才开口道：“那个，我想问你个事情。”

　　“说。”

　　“今天早上帮我传话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陈桉眉头微微皱起。传话？不就是颜井吗。陈桉本来就有点烦，听见林夏这么说，他没安好气的回了一句：

　　“不记得是谁了。”

　　他语气冷淡，转身回到座位上，抓起书包甩到自己肩膀上，想要离开。

　　林夏丝毫没有听出陈桉语气里的不耐烦，脚步轻快的跟在了他身后，“你怎么会忘呢？就是那个长得高高的，瘦瘦的，头发有点卷的男生，还和你一起打球了。”

　　陈桉脚步加快了几分，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快步走到楼梯口，林夏依然在身边喋喋不休个没完。

　　“你想起来了吗？就是在你投球之前另外一个投进球的男生。”

　　陈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夏，林夏吓了一跳，又差点没刹住车。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陈桉语气有点不耐烦，“都说了不记得了，你问这么多遍干嘛？我们很熟吗？”

　　林夏被他突如其来的态度哽到了，愣在原地，身前的人没有管她，自顾自往前走。

　　她被这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自己确实跟他不太熟，陈桉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自己却是一个上学迟到，上课传小纸条的普通学生，只不过是有过几次交际，也不至于到说熟的地步，林夏自觉无趣，没有跟上去。

　　陈桉走到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发觉林夏并没有在继续跟上来，轻叹了口气。

　　“颜井。”

　　“啊？”林夏听见陈桉开口，没反应过来。

　　“你找的那个人，叫颜井，颜料的颜，井水的井。”

　　陈桉说完话就继续下楼走了，林夏愣在原地没有跟上，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复杂的说不出话来。

　　“哦……”

　　回家后，林夏整个人都状态不在线，就连桌子上的糖醋小排也没有拯救她的心情，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借口要写作业回到房间里去了。

　　林夏盯着作业本，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书桌上，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放学时陈桉不耐烦的表情，她心里有点堵堵得，觉得尴尬又觉得有点委屈，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林夏终于磨磨蹭蹭的写完了作业。她揉了揉酸酸的肩膀，拿起手机，决定玩一会游戏来放松放松心情。

　　林夏戴上耳机，登陆游戏，刚进入队伍，就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今晚打什么？”是大神“木安”的声音，低沉又随意。

　　林夏手指微微一顿，心里莫名一紧，才发现，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有点像……陈桉？

　　她皱皱眉，本来是打算玩两局游戏开心一下，这下心里却更加烦躁了。

　　“随便吧。”她随口应了一句，语气有点沉闷。

　　耳机那边沉默了几秒，随机传来同样闷闷的声音。

　　“你今天心情不好？”

　　林夏没有说什么，自己确实心情不好，但是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对面人。

　　“嗯……”

　　陈桉听出她语气的停顿，自己跟上一句：“正好，我的心情也不好，今天继续排位吧。”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荧光照亮了林夏的脸。她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耳机里传来陈桉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对面打野在下路，小心。”

　　林夏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心情不太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毛线，怎么理也理不清。

　　陈桉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只有偶尔的敲击声和几句简短的指挥。他的心情同样复杂，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林夏今天晚上的问题。

　　游戏里，对面中单刚露头，陈桉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的操作又快又狠，技能连招一气呵成，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就灰了下来。林夏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击杀提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也太狠了吧……”

　　陈桉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往对面野区摸了过去。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游戏里，见人就杀，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林夏看着他的战绩一路飙升，心里也有点不服气，操纵着自己的角色跟上他的节奏。

　　两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默契得像是心有灵犀。陈桉在前面冲锋陷阵，林夏在后面稳稳地输出，对面的玩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在公屏上打出“投降”的请求。

　　游戏结束的那一刻，林夏摘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屏幕上大大的“胜利”两个字，心里却没有多少兴奋感。她偷偷瞄了一眼陈桉的头像，心里想着这男人真是可怕的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林夏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她知道陈桉今天心情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烦躁起来。

　　另一边，陈桉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林夏今天笑着和别人说话的画面。他握了握拳头，心里那股酸涩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出两人各自沉默的身影。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游戏结束后，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陈桉摘下耳机，察觉到林夏的心跳赫兹已经从刚才的紧张节奏慢慢平缓下来，像是湖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陈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说吧，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林夏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桉会主动问起，林夏犹豫了几秒，觉得反正自己现实中也不认识这个“木安”，说出来让自己放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今天……哎。”

　　“说起来挺丢人的，我前两天认识了一个同学，也不算很熟，但是我们有过几次对话，应该也能算得上是朋友，我同桌很想知道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我就去找他问了，结果他反问我，我们很熟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点委屈和不解。

　　陈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也不自觉地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原本以为林夏对颜井有兴趣，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闷气，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林夏只是帮朋友问个名字，却莫名其妙被人怼了一顿。

　　“你帮你朋友问的？”陈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语气已经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是啊，”林夏叹了口气，

　　“我同桌觉得他挺帅的，正好我认识跟那个男生同班的人，我就想着去问一下。结果我刚开口，他就很不耐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桉沉默了几秒，心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闷气突然消散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林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情会好吗？”

　　陈桉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情却莫名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完全误会了林夏，导致两人一晚上的氛围都很微妙。他低头看着屏幕上已经变暗的游戏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忽然觉得空气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那你呢？”林夏忽然转过头来，盯着陈桉的头像，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今天一直不说话，为什么不高兴？”

　　陈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现在高兴了。”

　　林夏愣了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陈桉却没再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我……误会了一个人。”

　　“误会谁啊？”

　　林夏继续追问，陈桉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什么人，就一个很小很小的事情，但是现在…误会解除了。”

　　林夏听着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人今晚不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高兴了，感觉这个世界都把自己绕的团团转，就像今天陈桉突然问出这么让人不舒服问题一样的莫名其妙。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陈桉关上了手机，林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看见对面人的头像变成了灰色，他已经下线了。

　　林夏撇了撇嘴，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却也没办法，关上了屏幕，给自己盖了盖被子，准备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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