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我妻》连绵晴空

58、死生轮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随后才反应过来的疼。
　　比那日剜心取血，以及那日魔化的顾昭寒说欢喜天界女子还要疼。
　　时间过得很快。
　　但在谢清昀眼里是缓慢的，感官也变得及其灵敏。
　　谢清昀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自己背后透出，指间沾满了属于他自己的鲜血。
　　视野瞬间被染红，又急速褪色成一片刺目的惨白。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识，都随着那只手的穿透，疯狂地从那个巨大的空洞中流失。
　　谢清昀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却被那只贯穿胸膛的手臂牢牢地固定在原地，血肉再次接触他的手臂的那一瞬间。
　　疼得让谢清昀痛苦的阖上眼，此时此刻，他像一只被钉在墙壁上的蝶。
　　濒临死亡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剧痛中疯狂下坠，沉向黑暗。
　　天帝缓缓抽出了手臂，残蝶坠落血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量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光滑如镜的露台玉石地面上溅开、蔓延。
　　蝴蝶轻颤着挣扎，最终还是失去了一丝生机。
　　如若不是身下一滩血水和胸口个窟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安详的睡着了。
　　“要怪就怪自己，本座给过你机会。”天帝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的脸看了一阵，转身擦着手掌，轻声说于死人听。
　　现在，到你了。
　　“坚持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带着绝对的秩序与湮灭意志。
　　“本座帮你解脱。”
　　指尖的金芒，带着审判的意志，无声无息地点向顾昭寒自己的眉心。
　　他用了自己创出的术法，以真神之魂强取他的躯体，顾昭寒的魂魄被他圈在方寸之地，扑面而来的一只长发，万年恶灵时刻啃咬。
　　强如上神也会被瞬间泯灭。
　　可他，居然还在苟延残喘。
　　老老实实的和谢清昀一起去死啊。
　　就在那点金芒即将触及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怒吼从他紧闭的嗓子眼里硬生生蹦出“你杀了他？！你敢！”
　　一个个净想抢夺他的身躯，嘴上还喊着正义，伪装成善良，令人作呕。
　　顾昭寒魔气更甚，关键时刻他的神魂大口一张直接把那凶狠的恶灵吞入腹中，就地打坐炼化，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共用一个身体，睁开眼就看到师尊死去那苍白的脸，顾昭寒的魂魄在体内游荡，欲求找寻天帝的神魂，恨不得撕个稀巴烂。
　　找遍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看到谢清昀被杀急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朝天帝喊着，企图阻止。
　　“灭你，本座只需一指。”天帝用着顾昭寒的身体，指间依旧是那抹金色，点在眉心。
　　顷刻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上而下的压来，杀意波动如苍茫无边的阴沉天空下的大海，卷着某种不知名的法力或其他的什么招式的滔浪。
　　不给一分喘息的机会。
　　身体内顾昭寒的魂魄不得不被压的跪下，然后紧贴地面，接着口吐鲜血，双眼失去光明，双耳渗出鲜血。
　　世界在一阵刺耳的鸣声后沉寂，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刹那间他就丧失一切接受外来感官的能力。
　　顾昭寒不认输，咬着牙，低吼。
　　心里是，谢清昀灰白的脸色静静的倒在血泊的模样。
　　魔气肆意腾起，凭着意志，他将一部分魔气充盈周身形成盔甲护体，另一部分化为巨掌，与天帝那无形可怕的压力对峙。
　　趁着这个机会，他缓缓起身，可站起身周围也还是一片黑暗，他失明了，也聋了。
　　只能耗着大量魔气撑着的同时，茫茫然的四处摸索。
　　有点可怜。
　　这分明是他的精神世界，如今也要改姓易主了。
　　天帝安静的微笑着，面上如沐春风，一片祥和。
　　享受着他的痛苦。
　　有种虫子，叫蚂蚁，很勤劳，也很团结很无私，每日都会不停的觅食，有时也会合作，搬来食物给最需要的同类吃，不顾自己。
　　都没有想过那所谓的同类怎么越来越肥，自己怎么越来越瘦呢。
　　还有一种特质叫天真，或者也叫愚蠢。
　　有一次，某个人掉落在蚁窝附近的一点食物碎屑或者残渣剩饭，都会被当成上天的丰盛的赏赐。
　　这样的量够他们吃上一辈子的，在蚂蚁看来得一辈子，开始崇拜和感恩那位某人。
　　有的蚂蚁会开始研究，降下赏赐的那天自己的族群做了什么，接着日复一日的祈求，带动着一切同族推崇。
　　一开始可能只是随波逐流后来慢慢的被同化，与之一起坚信着。
　　上天啊，蚂蚁的神啊，再降下一些吧。
　　还有时候，如果你把蚂蚁碾死，幸运的话它不会立刻死亡，不幸运的是他已经首尾分离，只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但只要还能有两只前足，它就还认为，自己还好好的，就以为自己还活着，这是神给他的磨练。
　　待到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或许还在祈求神降下奇迹，殊不知杀死他的正是神。
　　所谓赏罚与人的努力无关，只关乎神的心情，杀戮也没有缘由，若论缘由，同上。
　　这是天帝在儿时，还是幼时便知道的道理。
　　顾昭寒最后也倒下了，他的魂魄被压碎，破裂着从他身体中四散出去，缕缕青烟片刻后消失不见，不成气候了。
　　只剩一道身影完好无损的稳当的站在中央，那位长发恶灵，满目狰狞的红衣女子。
　　这才是天帝的神魂，若不是顾昭寒乱了分寸，一口吞了下去，正好助了他一臂之力，或许顾昭寒死的还没有怎么快。
　　两只可怜的虫子。
　　死了也算解脱。
　　天帝笑笑。
　　拂袖看向天空，云朵聚集成半张人面，一双狭长凤眼，天帝竟然低下了头。
　　“做的不错。”一道恢宏的声音透彻一切。
　　是的，天外有天，对于他们来说天界不过是个小小透明，而对于人间和魔界冥渊来说是最强的存在。关于他为祸人间的手段不过是跟上天界学来的手段。
　　上天界怎么无声无息间操纵他们的，他就有样学样的跟着“□□”三界。
　　后来，那位大拿说欣赏他，要他做事并承诺食物碎屑，于是他便甘愿俯首，不愿俯首那么，恐怕那时就已被灭杀。
　　听到夸奖，天帝躬了躬身子，姿态卑微。
　　“还有，你可以去死了。”那股声音再次传来，接着云朵聚集，雷霆万钧降下，看似简单实则内涵法则，只要一瞬间就可带走所有的生机。
　　劈的人间魔界冥渊往下又沉了沉，地上横空出现一道新的巨形缝隙，黑漆漆的，大量魔族甚至那两位魔族将军也落了下去。
　　另一岸的巨石被劈的粉碎，落入巨渊之底。
　　久久没有落下。
　　雷电劈在顾昭寒□□上的那一瞬间，天帝拼尽全力，耗了半载法术才飞快脱离这副身躯，回到门外自己打坐着的身体内。
　　“寸女，你胆敢忤逆吾？”
　　被叫到真名的“天帝”身子抖了几抖，眼里是怒不可遏的愤恨，右手多了一颗星矢，这是承载此番天帝乃至三界的正常运作的气运之力。
　　左手多了一道石片，长形通体莹白，这是天道秩序，运作可毁灭物质本源，使其从根本溃烂分解。
　　“尊者，这是何意啊？”他强压着被挑衅的怒气询问，寸女这二字已经许久没人喊过了，起码在他一步成仙之后没有，跟没人敢这样挑战他的权威。
　　可那位又怎是自己可以抵挡的，飘渺不定的云层，空气甚至某阵风都可能是他的幻化，还可能不是真身。
　　如今自己的身份，与他而言，也叫蚂蚁。
　　未等到回答，未来得及拼死一搏，寸女倒下了，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露台，一阵风将他刮走，落入那道新开的“渊”的黑暗里。
　　无声无息，死的不明不白，至死也未看懂自己如何死的。
　　蚂蚁吗？他以为自己是神。
　　玩弄人心，操纵一切，算尽所有，虎口谋生却还是逃不过吗？
　　坠落中，风声鹤唳，耳边传来一道温柔到流淌着月华的女声“寸女，别太累，休息吧。”
　　天帝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落下，许久许久，才传来咚的一声，沉闷又带着血气的风卷上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物走之前顺便把天界一群可笑的“仙者”顺手抹去。
　　三界八荒，至此，无一生灵生还。
　　漆黑一片，黑炭一样烂的透彻，死的决绝。
　　无可奈何。
　　……
　　千年之后，太阳依旧高悬。
　　万物生机盎然，树林茂盛峥嵘，鸟儿叽喳雀跃，山川湖景美不胜收，一只蓝色的大翅膀蝶扑闪着落在月季花丛中最娇艳欲滴的那朵。
　　鹿群悠闲低头拍打尾巴舔舐草叶间的露水，树上精怪刚刚睡醒，不满的跳下来争着水珠。
　　一声婴儿的啼哭惊破天空，群鸟竞飞。
　　那只蝶落在婴儿的眉睫，缓慢闪动翅膀。
　　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