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熟睡》阿榴

27、27 一闪而过的

　　　好天气停留在了和连晁喝酒的那个夜晚。之后一连几天都下着大雨，再等到晴天，已经是一周后。

　　挂在树枝上的晶莹被蒸干，被渗成深色的地面也已恢复如初。

　　小区内除了地面上凌乱的几天前被打落的树叶，完全看不出有下过雨的迹象。

　　向莺正忙着把冬被拿到阳台晾晒。

　　上上周，舒敏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国，结果行程因遥州阴晴不定的天气延误。

　　等到天放晴，舒敏也终于踏上回来的航班。

　　晾完被子后，向莺绕回桌前，将稿纸与文件整理好，发消息问阮烨能不能把约好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她今天得陪舒女士。

　　阮烨的婚礼时间原定在明年三月份，因为女方家里出了点事儿，两家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婚礼往前提一提。

　　于是向莺应下的为婚礼提供定制甜品的事儿也早早提上日程。

　　甜品外观的设计稿基本上完成，差一些小细节阮烨和他未婚妻说想再当面敲定。

　　阮烨那边很快回复，表示理解，可以把时间推到大后天。

　　向莺抵达机场时，舒敏也正好从航站楼贵宾通道出来。

　　今天在贵宾通道的人不算少，边上挤满了接机的人。

　　舒敏保养得格外好，皮肤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再加上穿搭方面审美也不错，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今天除了又芙还有谁飞遥州吗？”人群里有女孩问。
　　另一人答：“没有吧，没听说还有哪个明星飞遥州啊，素人吧。”
　　“素人气质也太好了吧。”
　　“我差点以为是哪个前辈……”

　　向莺裹了裹大衣，左肩靠在车门边上，心想她今天是不是该给舒女士约个商务车。

　　舒敏伸出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一路面不改色的走到靠着车门的向莺身边。

　　两个长相几乎一样的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母女，更像是貌同神异的姐妹。

　　舒敏将墨镜从脸上摘下来时，向莺正好直起身，指节扣上车门把手将车门一把拉开。

　　两人先后上车。
　　墨镜被人收回眼镜盒里。

　　车内开着暖气，向莺抬手取下围巾，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她抢在舒敏开口的前一秒问：“妈，你不是说洛朗要来吗？”

　　洛朗是舒敏在法国谈的洋人男友，姐弟恋，对方比舒敏小了五岁。

　　“他有事儿耽误了，过几天。”舒敏说。

　　知女莫若母。舒敏不动声色瞥了眼向莺，立马就猜到她心里的小九九。

　　舒敏大概是刚落地还得倒时差，有点累了，难得没有再提起给她物色对象的事情。

　　冬天昼短夜长，加上南方湿冷，人也容易犯懒。待舒敏休息好，恢复精力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九分。

　　“熟睡”的确是不可否认的出名，此时此刻，她们正坐在沈婧婧的车内，由舒敏为发起人出发去“熟睡。”

　　向莺坐在车后座，沈婧婧和舒敏两人相处得像两姐妹似的，密闭的空间里这会儿只剩下前面两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

　　向莺也不知道她俩哪来这么多话聊，叽叽喳喳持续了整整一路。

　　有一段时间没来，“熟睡”的酒单似乎厚了点儿，往后翻，果然多了一些新品。

　　新品里果汁偏多。
　　而酒单里多出果汁这个选项对今天并无喝酒想法的向莺来说恰到好处。

　　她随便挑了杯果汁，刚抬头准备喊服务员，就看见舒敏似是每一杯都想试试，犹犹豫豫抉择不出选择哪个好。

　　于是人举着酒单凑到沈婧婧旁边问：“这个好不好喝？”

　　沈婧婧摇摇头。

　　舒敏：“不好喝？”

　　沈婧婧：“不是，我没喝过这个。”

　　沈婧婧往后翻了几页，停住：“阿姨试试这个，这个好喝。”

　　向莺欲言又止地盯着热聊的两人看了会，最后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人替她分担舒敏的注意力也挺不错的。

　　向莺插不上话，怕自己成为话题焦点，也没去打扰，就这么听她们从酒水好喝程度聊到了下次介绍什么朋友给对方认识。

　　眼看话题即将要从沈婧婧把方文修介绍给舒敏认识转到自己身上，向莺敏锐地起身，像是要找个能躲过成为话题中心的庇护所往卫生间去。

　　周末酒吧比以往人都要多，就连卫生间进进出出的人也连带着多起来。

　　向莺侧身从排成“1”字的队伍侧边挤过去到盥洗台前洗了个手，抽出擦手纸擦去手上水渍时，后边排队的女孩子的谈论声也愈发清晰。

　　两女孩一前一后站着聊天。

　　“我是听说老板是个超级大帅哥才来的，但根本见不到呀。”
　　“说不定是个噱头吧？”
　　“长得帅的估计早就露脸了，可能真的是不太帅吧。”
　　“不过无所谓了，这家酒吧要出片了，也很值了哈哈哈……”

　　向莺无意听了几句，这些声音又在许久没联系过的大学同学发来消息时渐渐变得微弱。

　　很久没联系过的大学同学突然在某一天给你发消息，一般都没什么正事儿。

　　对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紧跟着是一句话：帮我点赞一下这条朋友圈，谢谢。

　　看着像是群发的。

　　她点开那张朋友圈界面的截图，一共截到了两条朋友圈。

　　最上方的那一条是大学同学转发的零食店集赞领福利的推广。

　　底下那条，是两分钟前发的，一张照片。
　　左上方的备注是连晁。

　　她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连晁了。

　　向莺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鬼使神差地把图片放大。手机屏幕瞬间被那张冷色调的照片挤满。

　　黑色桌面，缠绕着常青藤的玻璃杯，透明酒水。

　　很熟悉的画面。
　　像是一周前，连晁自己调制后拿到她面前让她尝尝的那杯。

　　连晁从不在朋友圈发没用的内容。
　　事实也证明，照片的确是一周前拍下的。

　　“熟睡”有部分桌子是亮面，桌面细节做了细闪处理，偶尔光线扫过，那些细闪会发出靓丽的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

　　连晁蓄意挑在光线暗的时候拍摄下的照片，亮面桌子隐隐映出一小部分女性衣服的倒影，不难认出倒影的主人是谁。

　　是她自己。

　　不过连晁是什么时候拍下照片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上次她和连晁喝酒忘记了什么事情来着？

　　就在向莺准备再次放大图片时，屏幕中间倏然跳出个白色方框，上面写着“消息已被撤回”。

　　等对方再发消息过来，原本那张图上有关于连晁的部分已经被截掉了。

　　她只好退出，给对方回复了个好，又点了个赞。

　　卫生间的排队的人数不减反增，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条长龙般的队伍已经换过好几波人。

　　向莺想起上次好像在窗边的四季海棠上看见过一只与花彩雀莺及其相似的物品，不知道是不是看错。

　　于是她收起手机，走向那颗摆在大面落地边，整个酒吧最显眼的生机盎然的四季海棠。

　　向莺往前走，步子没停，绕过不同在酒吧内走动的形形色色的人，有一瞬间她都要觉得自己不是中邪了就是昏头了，竟然会去证实一个毫无逻辑与价值的猜测。

　　她实在没想通，现在的举动究竟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当她站在枝桠空空荡荡的四季海棠前，心脏也跟着空了一秒钟时，直觉告诉她，也许她不是好奇。

　　像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向莺垂头低声轻笑了下。

　　正欲转身，想回到原位。

　　一道男声插进来：“小姐姐，我劝你离这花远点儿。”

　　向莺扭头，见一个鼻梁上架着个镜框的清瘦男人端着杯酒站在她边上。

　　似乎是看向莺满脸疑惑，清瘦男人解释：“不是我骗你啊，这盆花可是这家酒吧老板的宝贝。”

　　清瘦男人停顿一下，见向莺没反应继续道：“上次有个人喝醉了，只是摸了下这花就被赶出去了，所以啊，你还是离这远一点吧。”

　　只是摸了一下四季海棠就被赶出去了？

　　连晁并不是个喜爱摆弄花花草草的人，更不会为了一盆花做到像这家店老板这样把客人赶出去的地步。

　　她记得还没和连晁恋爱时，某次在路上遇到他和朋友并肩一起走，旁边人手上拿了盆好养的多肉。

　　那天天气很热，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向莺准备出校，站在树荫下等室友时遇到的连晁。

　　连晁抬手拭去从额角顺着滑倒眼角的汗水，瞥了眼多肉，语气平淡：“还有时间养多肉。”

　　旁边男生似乎很喜欢这盆多肉，举在手上看了又看问：“好养，陶冶陶冶情操呗。要不要给你也买一盆？”

　　连晁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想起来了。

　　连晁当时毫无兴致地扯扯嘴角：“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摆弄这些，太麻烦。”

　　果然，她的猜测就只是个猜测而已。

　　向莺收回思绪，转身想走，发现清瘦男人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盯着她看。

　　她懒得去管对方脸上挂着的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朝对方颔首一笑，从对方左侧绕开。

　　也是在这一刻，她看见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