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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萧白死了 沙贝皇帝带 ...

  •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在牢房里蔓延,萧白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数着滴水声。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响动,他抬起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萧首辅雅兴。”顾清提着宫灯跨过水洼,厚重的披风沾了雨水,在夜里湿冷的很。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端着鎏金酒壶,低顺的站着。

      萧白轻笑一声,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顾尚书漏夜前来,总不会是陪本官听雨。”他目光扫过那壶毒酒,忽然开口谈起顾清腰间的玉带,像是同僚碰面一场在正常不过地寒暄“这青玉纹佩,还是本官去岁赠予令师的寿礼,顾尚书芝兰玉树与它更为相配。"

      顾清猛地后退半步,宫灯在潮湿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怎么敢?!

      顾清的恩师正是这两面三刀的无耻之徒构陷,这厮逮住机会便在一些微末小事上大做文章引得陛下猜忌。当今圣上多疑,竟将三朝忠臣外放岭南,可怜恩师年逾花甲,受不住路途颠簸,路上发了疾病,去了。

      顾清恨得咬牙切齿,燃烧在心头的怒火转化成了扭曲的快意——他顾清终于要亲手用同样的方式将萧白这个二臣贼子送入地狱了!

      他示意小太监放下酒壶退下,从袖中捻出的一张仔细折起的宣纸:“萧首辅可识得此物?半年前北境粮草被劫,这封与西戎往来的密信,可是从您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

      “仿得不错。”萧白就着昏黄的烛光端详纸卷,“连本官批阅奏折时的朱砂印都记得补上。只是……”他忽然将纸卷凑近烛火,“顾大人可知宣纸遇热显影的伎俩?”

      火舌舔上纸角的瞬间,暗红色的"诛"字在空白处浮现。顾清脸色骤变,正要夺回纸卷,萧白却已松手任其落入水洼:“令师教你的构陷之术,还是太嫩了些。”

      “你,什么时候?!”牢外惊雷炸响,顾清攥着玉扳指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怎么会?!”顾清思绪纷乱,萧白早就知道这份证据的存在,甚至还偷偷动了手脚!

      那萧白为什么会放任他顾清收证,为什么不把证据处理掉。难道被下狱也在他的算计之内?顾请越想越心凉。

      “顾清啊顾清,你既要借陛下之势铲除异己,又要博个忠君爱国的清名,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萧白叹了口气,对顾清道“陛下那里是这么好相与的,今日的断头台上是我,明日呢?后日呢?如今你啊——好好给陛下卖命吧。”

      暴雨拍打着天窗,一道黑影忽然从梁上掠过。顾清尚未回神,颈侧已贴上冰冷的剑锋。

      林昭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蒙面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萧大人跟他废什么话?”

      “不急。”萧白按住林昭执剑的手,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冰凉的指尖在对方腕间轻轻一按。

      这个动作让林昭浑身一僵,十年前他们在江南赈灾时的旧事忽然涌上心头——那时萧白还是户部郎中,也是这样按着他执刀的手“杀人只是手段,钱粮到百姓手里才是目的。”

      顾清趁机摸向腰间信号烟花,却被林昭一记手刀劈晕。林昭将宝刀背在身后,拿出从牢头那里收出的钥匙,低头将萧白带血痕的手脚从坚硬沉重的铁链上救出来。

      看着那节细瘦的腕子,林昭不觉愣了神,萧大人什么时候竟清减至此,这阴湿的牢狱哪里是人该呆的地方。

      林昭将自己的雨笠扣在萧白头上,披风也解下来将穿着囚衣的萧白囫囵包裹起来。犹觉得不够,想解开蓑衣将里边的也给萧大人。

      萧白任由林昭将他裹大刀似得裹好,抓住他动作的手,无奈提醒道“可以了林昭,我们走吧。”

      林昭带来的人将这一路都清理干净了,湿漉漉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萧白踉跄的身影投射在青砖上。

      身后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萧白心底生寒,网城门望去,硬冷的白光层层排列,正是御林军的甲胄,他们被包围了。

      萧白抓住林昭的衣襟:“你带了多少人?”

      “黑云骑三十六死士。”林昭的臂弯猛地箍住萧白的腰,将萧白揽抱在怀中,低喝一声“够杀出去!”

      “不——”林昭靴底踏着酒旗跃上屋脊,萧白反抱住他,“听着,过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

      林昭的靴子碾碎青苔,打断了萧白的话“抱紧!”林昭将玄铁匕首猛地扎进砖缝,借力翻越城墙。

      身后的死士接连倒下,城墙下追兵火把连成一条赤色巨蟒,又一组箭矢破空而至——躲不及了——林昭将萧白护在胸前,三棱箭簇穿透他的左肩胛,血滴落在萧白惨白的唇上。林昭蹬开最后一块砖,翻过了高耸的城墙,二人坠向护城河漆黑的水面。

      身前死士备好了车马,有几人已经跳入水中来接应。

      身后火光冲天,帝王的坚甲利刃已然架上脖颈。

      萧白挣开林昭,“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

      林昭血流的不少,如今也在硬撑,他攥着萧白不肯放手,眼眶里蓄着水,仿佛在说“我不信,你就是想抛下我。”

      “林昭!”萧白怒喝道,随即态度又软了下来“怀远,不用担心,先走就是,相信我!”

      朱雀大街上积水映出森森刀光。高头大马上玄色龙袍的金线在雨中泛着冷光,那人抬手示意弓弩手暂停,看着浑身湿透的萧白踉跄着走到城门前。

      “陛下亲自来送,臣惶恐。”萧白重重跪在青石板上。积水漫过他渗血的膝盖。

      “送?朕不知天牢中的犯人,竟然能大摇大摆的走出皇城了?”那人居高临下,萧白无从看清他的表情。

      “陛下,你我君臣当真要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吗?”

      见晋王不搭理自己,萧白自己演了起来,他在天牢关了几天,少说掉了十斤,显得瘦弱憔悴,在大雨天跪在地上咳嗽着“臣从未对陛下有不臣之心啊——”

      “您是臣认定的贤能之君啊!先帝在位时臣便为您谋划,十年前平乱时为您挡下那支毒箭,太医剜了两斤腐肉才堪堪保住命......”萧白拨弄开衣襟,心口狰狞的伤疤在雨中泛着青紫,萧白情绪上来,心头别闷住,咳嗽的直不起腰,脆弱的蜷缩着。

      “陛下可知,臣连心跳都栓着你您的江山啊!”萧白声泪俱下,仰头时恰到好处的让雨水混着血水蓄在眼眶。

      哐当——是刀落地的声音。林昭回来了?那个蠢货不会是自己回来的吧?

      他从未听萧白提过这道伤,此刻才明白为何每到雨季,萧白书房总是彻夜亮着灯火。

      虽然萧白的话里处处有威胁的意思在,但他的外表和语言组织相当具有欺骗性。萧白自认自己的表演蛮有值得共情之处的,就等晋王情绪上头饶他一命了。

      而林昭会打破这番表演的效果,他清晰的提醒着晋王,萧白是不可控的。

      “陛下,臣是您的刀啊!”萧白以额触地,声音闷在积水里,哽咽不成声“您嫌弃这把刀腥了绣了,就放任那些纸冠豸獬弹劾臣,构陷臣,陛下不信臣”

      “臣——”他的声音骤然低下来,好像用尽了力气,受尽了委屈,声音颤抖着哭求“臣真的撑不住了——”他忽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溢出的血丝被雨水冲淡。

      晋王翻身下马,绣金皂靴停在萧白面前。他弯腰捏住萧白下颌,却在触及对方冰凉肌肤时颤了颤,轻柔的摩挲着那张狼狈的,脆弱的脸,张口却是硬冷的声音:“朕如今——容不下萧卿了。”

      林昭突然暴起,很快被御林军压制住,晋王走过去,抬脚碾住林昭的侧脸,将他的颧骨压进混着血水的泥浆里。

      萧白心凉了大半,大抵清楚今天难逃一死了,眸中一片清明之色,不见刚刚的癫狂之态,他将发冠卸下来,黑发缠着雨水糊在眉眼上“陛下——臣奏请一死,换陛下心安。只求陛下能放过,替臣做事的可怜人。”

      “准奏。”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龙袍下摆溅上泥浆,“追封文忠侯,赐......”

      “不必了。”萧白夺过林昭腰间匕首,刀光如新月划过脖颈,“臣这一生……最恶心的……便是忠字……”

      宫墙内传来丧钟轰鸣,惊起满城寒鸦。未尽的话语化作唇角溢出的血沫,萧白最后望了眼宫墙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萧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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