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82、第四十二章（1）

　　夏央本以为自己要到晚上八点打了电话才能知道分数，结果整个下午她都泡在□□上找人聊天，以缓解紧张情绪。结果四点多家里电话就响了。
　　“太好了！全省第226名！”爸爸在电话那头激动地报了一遍夏央每一门的分数。
　　夏央先是大脑一片空白。226名？是什么概念？然后她“啊”了一声，要不是握着听筒，她简直要一蹦三尺高：“真的么？”
　　“是啊，我叫你袁叔叔查的，一定没有问题。宝宝，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吧，庆祝一下，顺便咨询袁叔叔填志愿的事情。”
　　“好！”夏央眉开眼笑。高考考得好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晚上的大餐也不可或缺。
　　回到电脑前，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想着第一个要跟谁分享这喜悦。她突然想到，网络那端的他们都还在为分数忐忑不安，也许自己不该打扰他们。
　　“我刚才接了个电话。”她对顾遥书说。隔了几秒，她又说：“我晓得分数了。”
　　他迅速问：“考得好么？”
　　“蛮好的。”
　　“那就好。清华有希望么？”
　　夏央这才记起自己关于清华的梦想。她的全省排名注定了她与清华无缘，不过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没有……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
　　“满意就好。”
　　夏央就笑了笑，然后看见顾遥书紧接着的一句话：“我去打篮球，你接着开心吧。晚上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好~”她想，果然自己选择告诉他是对的，他一贯波澜不惊的，不会被影响到。
　　晚上坐在饭店包厢里，夏央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焦急等待短信。小夕考得怎么样？苏弈、乔哲宇、小顾、王颖菲、沈曼、杨嘉……她通通都想立即知道。
　　袁叔叔笑着说：“复旦一定没有问题的。去上海好，离家近，发展空间也大。或者如果想学理工科的话，交大也不错。不过专业的问题要慎重考虑，你这个分数能进一个很好的专业了，就看你怎么选。”
　　夏央爸爸说：“我觉得要学金融或者会计。”
　　此时夏央收到了乔哲宇的短信，所以完全没有心思参与大人们的话题：“你知道分数了没？”
　　“嗯，查到了，你呢？”
　　“知道。”
　　夏央看着这条简短的短信气结。知道，知道还不说？然后她又很恐慌。难道他考得不好，所以不愿意说？连忙回复：“怎么样？”
　　“唉……”
　　夏央没想到一贯嘻嘻哈哈的他也有如此垂头丧气的时候，一时慌了手脚，绞尽脑汁要安慰他：“没事的，生活还在继续是不是啊~~~”
　　“嘿！！！进前1000了竟然！”紧接着的短信吓了夏央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了顾遥书的短信：“别了清华，我大概要交大了。”两条语气截然不同的短信，悲喜两重天。
　　夏央想，清华是他从小的梦想，他一定会很伤心吧。所以她先把乔哲宇的短信放在一边，安慰起顾遥书来：“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命运这样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什么，不过咱们可以在上海见啦^^”
　　“嗯！”简短有力的字和符号，夏央看了立即笑起来。
　　没出几秒钟，乔哲宇又发了短信：“喂，给点反应啊！”
　　没出一分钟，顾遥书发来新的短信：“其实我不缺安慰，推荐个好喝的吧，我在Honey屋。”
　　“皇家椰香奶茶，这是我的最爱~”她手忙脚乱地打字，下面这条是才给乔哲宇的，“不带这么蒙人的！！！吓死我了！！！”
　　“哈哈，吓的就是你这种笨蛋。看来你心情很好嘛，前多少？”
　　“不告诉你！！！！！！”她余怒未消。
　　“不说拉倒，反正早晚你还是会说。我喝柠檬红茶了，拜拜。”
　　于是夏央意识到，乔哲宇和顾遥书现在是在一起的。没多久顾遥书的新短信也到了：“味道很好。你要上复旦是么？”
　　“暂时是这么想的。不过你怎么在外面？”
　　“刚才有点紧张，就叫了乔一起。”
　　夏央又想，那么苏弈呢，苏弈是被他妈妈管着不能出来么？然后她就想到了小夕。已经八点半了，小夕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试探着发条短信问她：“查了？”
　　“等一会儿。”
　　夏央有点不知所措。小夕似乎心情很差，难道是没考好？

　　小夕闷声对爸妈说了“晚安”，关上房门，关了灯，趴在了床上。黑暗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该怎么办？“没有您的记录”，该怎么办？为什么参加了考试却查不到分数？为什么明明没有被上外提前录取，档案已经不在省教育厅了？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手机里有很多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她回复了一些，突然悲从中来，恶狠狠地关了机，一头钻进被子里。眼泪浸湿了棉布，在这燥热的夏夜带给她些许凉意。她又开了机，按下快捷键1——打给苏弈。
　　“到底怎么了？”“嘟——嘟——”的声音刚响了一两秒，苏弈焦急的嗓音就传来，小夕再次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话来，“小夕？小夕你说话好不好？不要让我担心啊……”
　　“猪……我查不到成绩……怎么办……”
　　“莫着急，你慢慢讲，我在听。”
　　小夕靠在床头，吐字模糊地描述晚上八点之后发生的事情。苏弈耐心地听着，最后说：“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既然考了试，分数一定在的。”
　　“怎么办啊，我不想复读，我不想明年重考一次……”小夕依旧六神无主。
　　“小夕莫慌。”苏弈重复着，强调着，“莫慌，莫慌……”
　　小夕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吸吸鼻子，问：“你呢？”
　　“南师大没有问题。”他的声音有让她镇静的力量。
　　“呜……”小夕又哭了，“我好害怕啊，我怕我考得太差，我怕我只能留在柳陵上大学怎么办……”
　　“不会啊，你想，南京那么多学校呢，够你选的！”
　　“那要是我考得太好呢？”小夕哭着哭着，突然笑出来。
　　苏弈愣住：“那就……如果你愿意上南大的话……”
　　“猪，我就在南京上大学了！考得好去南大，一般就南师大，太差了就随便上个大专，如果没成绩，打工我也要去南京！”小夕像是宣誓一般郑重地说，“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后悔，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我当然相信你。”因为相信你，我被打被骂也在所不惜。
　　“嗯……”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只不过这一次，嘴角是上扬的。
　　“乖，早点睡吧，到明天一定就都解决了，啊？”
　　“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从来没听过你唱歌……”
　　苏弈犹豫了几秒，随即开始唱：“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着我的天使，从此我再没有忧伤……”他声线温柔，像是带有魔力，让小夕非常心安，仿佛就算在下一秒天塌地陷，她也不会害怕。
　　一首歌唱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夜很静，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就像在身边一样。
　　小夕闭上眼睛，让嘴巴听从心灵的指挥：“真好听，真的。”
　　“快睡吧。”
　　“好，晚安啦。”小夕微笑着说。
　　“嗯，晚安。”
　　“等等！”小夕又说，“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
　　“我爱你，爱你。笨蛋。”她红着脸挂了电话，把手机牢牢握在心口。在这黑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光线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她脸上的笑容。
　　有你在，我为什么还要担心明天呢？

　　正式开始填志愿那天大家需要返校听听老师指导，只是有不少是家长代替来的。小夕妈妈带着小夕向老赵郑重道谢：“赵老师谢谢你了，如果我们家叶小夕没有分数，那真是天都要塌了。”
　　“查到分数就行，还考得这么好，皆大欢喜嘛。想好报什么学校了没？冲一下复旦还是有希望的。”
　　“我们也是这么想，反正现在平行志愿，风险小。我和孩子爸爸都是复旦毕业的，当然希望孩子也能上了。”
　　小夕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她任由妈妈抓紧自己的手，脑子里飞快盘算要怎么跟爸妈抗争。偷偷改志愿？还是直接摊牌？
　　苏弈和他妈妈也一道来找老赵说话了。如夏央跟小夕提到过的，两个妈妈看见对方的时候，双双移开目光忽略对方的存在。小夕妈妈跟老赵再次道谢之后匆匆拽着小夕下楼，小夕连忙问：“妈妈你认识刚才那个阿姨？”
　　“不认识。”小夕妈妈冷冷地说。
　　小夕急得顾不上许多：“妈！”
　　“前几天忙着分数的事情我没好问你，现在你说说，你跟那个苏弈是什么关系？”小夕妈妈停住脚步，怒视着自己的女儿。
　　小夕心一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是这样的关系。”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知道自己很害怕，可是为了苏弈，她毫无退路。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为什么？”小夕绝望地问。
　　“你知道他妈妈是什么人么？你知道他妈妈在高考之后居然打电话来家里质问我怎么教育女儿的么？你知道他妈妈是怎么说你坏话的么？”小夕妈妈越说越激动，“当年要不是他妈妈耍手段，我也不至于到柳陵这种小城市来工作！结果她聪明反被聪明误，算来算去算到自己老公头上，活该离婚，活该回柳陵来受气！哼，跟她住一个小区，真是丢死人！”
　　小夕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夕啊，有其母必有其子，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了，所以这个孩子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你趁还没什么感情，赶紧断了吧。”
　　“妈妈！”小夕紧紧抱住她，“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啊妈妈……我要去南京上大学，我不要去上海！”
　　小夕妈妈无比震怒：“什么？！”
　　“妈妈……”小夕的眼泪簌簌而落，“妈妈……求你了……”
　　“走走走，我们回家去，我丢不起这个人！”小夕妈妈半拖半拽地把小夕拉走。
　　另一边，苏弈心神不宁。他妈妈试图塞给老赵一张购物卡，老赵则拼命推辞。他想着高考结束那晚妈妈说的话：“我摆明了跟你说，我和叶小夕的妈妈矛盾很深，所以你就别想了，没有可能的。”而出分之后，他的成绩让她的态度有所好转：“我告诉你，第一次谈恋爱都没什么结果，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是，小夕家里呢？她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父母意愿么？他只能想，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先放开小夕的手，他要做她坚实的依靠，他要更加努力以证明自己不会委屈了小夕。他想高考前那段日子他受够了，小夕一定也受够了，只要彼此喜欢着，就在一起吧，别顾虑那么多。也许这是目光短浅，但是，谁不是活在当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