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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四十一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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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伙熟悉的人们一起唱K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夏央尽管满腹心事,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唱啊笑啊,气氛欢乐得很。《后来》《知足》《说爱你》……这些流行歌都是全场合唱的,音浪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张骏他们走恶搞路线,专点《两只老虎》之类的儿童歌曲,惹得笑声连连;而王颖菲以一曲《手心的太阳》惊艳全场,改变了大家对她的印象。
那边小夕点了首没什么人想唱的《你的微笑》,得意洋洋地开嗓。这边夏央记起了她的任务,就去坐在苏弈旁边,问他:“昨天晚上你妈妈怎么来了?”
“她本来不让我去的,我非去了,她就找过来了。”
“你妈妈好凶啊,吓到小夕了。”夏央故意夸大事实。
苏弈果然上钩:“真的?唉,都怪我。”
“所以她心情特别不好。之前你也是的,说放弃就放弃,多伤她的心啊。”夏央自己讲着都觉得肉麻,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讲下去,“我觉得吧,既然高考结束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应该去安慰一下她,道个歉什么的。作为旁观者,我真的觉得是你不对……”
“我知道,昨天我想说的,她不理我……”苏弈表情郁闷。
夏央觉得自己成功了一半,连忙补充几句:“那个,你担待着点吧,她脾气你了解的,多哄几次就好啦。”
“嗯。”苏弈没再说什么,专注地听小夕唱歌。
夏央认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非常有成就感地望向小夕,想得到她赞赏的眼神,不料乔哲宇挤了过来,不仅挡住了她的视线,还探头探脑地问:“说什么呐?”
“不关你的事。”
“不说拉倒。不过下一首《七里香》,你别跟我抢。”
夏央急了:“不行,那是我点的,你不能耍赖!”
他皱眉,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那一起唱吧。”
夏央糊里糊涂地以为反是自己占了他的便宜,眉开眼笑:“嗯,一起唱!”
于是当熟悉的前奏响起,夏央和乔哲宇一人拿一只话筒,笑嘻嘻地望着彼此。乔哲宇突然说:“第一句怎么唱来着?我忘了,你先唱吧。”夏央就独自唱起来,什么窗外的麻雀,什么手中的铅笔,歌词里的意象纷纷化作大大小小的蝴蝶在眼前飞舞,缤纷一片。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颜子舟将一个大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笑着说:“不好意思,上午回奶奶家去的,刚回来。所以我买了饮料来谢罪,快喝吧。”
夏央刚好唱完这首歌。她表情僵硬地把话筒递给蒋婷婷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都没有想过,作为这个班级曾经的一员,颜子舟也是会来唱K的。她在沙发上坐下,小夕递来一罐雪碧,可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拉开拉坏。好在易拉罐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也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太异常。她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开瓶,力量集中在那一点——然后终于成功了,雪碧的甜味飘出来。
大家轮流唱歌,周天一因为连着几次优先了自己点的歌而被众人一致鄙视;邵帅和沈曼对唱了《你的眼睛》,虽然唱得走音走调,可是两个人几乎要黏在一起的望着对方的眼神感动了全场。而当颜子舟拿起话筒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安静了,大家一起惊异地望着他。李子慕感叹了一句:“你竟然会唱歌啊!”
“你们这样,我真是太有压力了……”颜子舟无奈地笑着,“谁要一起唱?”
是《被风吹过的夏天》,很流行的男女对唱歌曲。小夕连忙拿了另外一个话筒过来塞进夏央手里,推着她说:“她要唱的!”
大家的目光便一致集中在了夏央身上。她立刻脸红不已,磨磨蹭蹭站起来。
如果换作是两年前,她会非常期待这么一个和他对唱情歌的机会。或许他们会因为唱错了合声而相视一笑,或许他们能从歌声中给彼此脉脉深情。可不知为什么,如今的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还记得昨天,那个夏天,你刚刚离开我的身边……
如今风依旧在吹,可原来心中的热早已渐渐冷却……
时过境迁。这四个字在她的心里盘旋着,不断被放大,撑得她的心很难受。
唱完K出来,大家在“欢乐年代”门口道了别,然后男生们要去找个小饭店续摊,而小夕和夏央要一起去剪头发。小夕依旧没有搭理苏弈,不过夏央在临走前还不忘留给苏弈一个“加油,你可以!”的眼神。
终于可以跟小夕说悄悄话了,夏央第一句就是关于颜子舟:“天啊,我真是完全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来!而且他竟然会唱歌,而且唱得还不错!”
“哟,你该不是春心萌动了吧?怎么样,是不是要感谢我帮你抓住机会了?你这个胆小鬼啊,你看看程艺,多么热情地要求和乔哲宇一起唱《珊瑚海》啊,她那高音唱得,啧啧……”
“不是的。小夕,不是这样了……”夏央想要找出合适的描述来代替“时过境迁”这个文绉绉的词语,可是心里太乱,组织不出什么像样的句子,“毕竟两年过去了,都不一样了……”
小夕喜上眉梢。每次夏央表现得对颜子舟没有那么喜欢的时候,小夕都由衷地感到开心。她笑着说:“你终于明白了是么?你不喜欢他了是不是?”
“也许是吧……”夏央并不愿听到小夕这么说,就说起自己和苏弈的对话。小夕听得连连点头,表扬夏央做得好。
十几分钟后,夏央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听着店里放着的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听着小夕在左侧和她的理发师聊得热火朝天,听着剪刀在自己脑后咔嚓咔嚓响,然后一小撮一小撮头发迅速掉落在地,仿佛一些旧时思绪从身体里剥离。能记起来的关于颜子舟最早的片段也许是初一第一次班会时,他主动请缨担当班长,于是大家都敬畏地看着他;初二的某节音乐课上,老师要求他唱歌,他一副极度认真的样子,却唱走调了,惹得全班大笑;初三连着几次考试他都在年级前五,却依旧保持低调作风,班主任孙老师大赞他有大将风度。他是散发着耀眼光芒、让人无法轻易忘记的人,就连他去了遥远的城市之后,这光芒也不曾消减。
——就好像太阳一样,即使即刻熄灭,也能给地球最后八分钟的温暖光线。可是那八分钟只是苟延残喘,是不可触碰的脆弱假象。
夏央又想到,比起高一,她高二高三的生活更为丰富多彩了,留了长头发,看了很多的杂志,多了好几个朋友,也跟着乔哲宇他们看些NBA比赛什么的。似乎在颜子舟离开身边以后,自己反而更能够享受生活了。
“你的发质不太好,要不要做一个护理?”头发挑染成白色的理发师习惯性推销服务。
夏央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几秒钟前小夕也是同样的回答。她们都深知理发店的圈钱手段。
“那你的刘海要剪什么样?”理发师转到正面来,微笑着问夏央。
她本想答“齐刘海”的,却想起乔哲宇和小夕对自己之前发型的共同评价:“傻不拉叽的”。于是她泄气地说:“斜刘海吧。”
剪刀还在咔嚓咔嚓响着,非常有规律。背景音乐也还是她没听过的英文歌,歌者反复吟唱道:“Hope you never grow old, hope you never grow old……”夏央不禁想,如果没长大多好,停留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就不会有后来那许多的悲伤和烦恼。
可是又有很多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回放。高一博物馆之旅,高二快乐的练球时光,高三车库里的雪仗……更何况,高考结束了,美好的大学生活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在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温馨和喜悦。
高考之后的日子确实轻松愉快。夏央对照着报纸上登出的高考参考答案,觉得自己应该没考失手,就放心地和小夕网购了两把很便宜的吉他,又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提供吉他课程的琴行,于是左手指尖磨得通红。体育课打羽毛球的那帮人经常约了打球,所以夏央一天学吉他一天打球,生活倒也充实。她还买了全套的《明朝那些事儿》回家,读得非常投入;而她上网的时间里都在和各路同学聊天。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种聚会,吃完中餐吃西餐,夏央严重怀疑自己要吃胖了。她再没有见到颜子舟,虽然手机里有他的号码,她也没主动去联系他。她倒是常常见到顾遥书,不过大概因为混得太熟,先前那些脸红心跳的感觉都消失了。
返校那天,大家回到十二班的教室,但都抛开了老赵的座位表,自行分配座位。小夕拉着夏央坐在她旁边,笑嘻嘻地问:“中午有时间么?苏弈请客,在‘印石’,补请他生日饭。”
“哦——”夏央拉长了声音,“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啊,不都是意料之中的嘛。”小夕微赧。
夏央一叠声地追问:“他道歉了?他怎么说的?你原谅他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莫问啦!总之一切恢复正常咯。”
夏央不甘心得到这么表面的回复:“别告诉我,你心一软就跟他和好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哎,你送礼物么?”
夏央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啊,礼物!怎么办,来不及买了……”
“你真是不把他当朋友啊,他生日那天不就该送了么?”小夕对着夏央摇食指,“像我,早就准备好啦,不过等到今天才给他……”夏央这才注意到,小夕又戴上了苏弈送的木质手镯。
“你送什么?”
“保密!”小夕笑得格外开心。
夏央拿得瑟的小夕没辙,只能专心考虑自己的礼物问题。最后她想大不了就跟苏弈说一声,过几天再买了给他。
熟悉的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声响起,老赵走进教室。今天的任务是提醒大家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比如哪天查分,哪天开始填志愿……这么一说起来,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觉得气氛有些凝重。
放学之后,乔哲宇和苏弈一齐出现在桌边,夏央顿时想到,上一次这样四个人吃饭还是高二那年乔哲宇生日时候的事情,仔细一回味,中途快两年的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比如乔哲宇和施梦薇在一起了,比如她认识了顾遥书,比如乔哲宇和施梦薇分手了,比如林伊和王一锐分手然后和江浩然在一起了。还好,殊途同归,他们又一起庆祝生日了,虽然是一次迟来的聚会。
乔哲宇在和夏央想一样的事情:“苏弈本来想要不要叫上小顾一起的,可是我觉得还是两男两女的旧组合比较好嘛,而且小顾今天正好有事,哈哈。”
“嗯,我也觉得,这样好。”小夕促狭地看向夏央,“不过见不到小顾,你是不是有点遗憾?”
夏央连忙重重地打了小夕一下:“什么啊!”
乔哲宇瞄瞄小夕又瞄瞄夏央,问:“难道你改喜欢小顾了?”
“没有没有,她瞎说的!”夏央慌忙摆手。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乔哲宇“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小夕适时地笑道:“饿死了,快吃饭去吧!”
在“印石”的四人卡座,夏央和苏弈研究菜单,而乔哲宇和小夕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什么“你们吉他学怎么样了,弹个小曲儿来听听么”,什么“你不是自诩追风篮球少年么,怎么突然喜欢打羽毛球啦”,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小夕竟还有空嘱咐夏央一句“帮我点一杯红粉佳人,还有BBQ风味鸡柳”。
“鸡柳点过了。”苏弈代替夏央回答。
小夕就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夏央把他们两个的互动尽收眼底,也笑了笑。
饮料上桌,四个人举起杯子,玻璃相撞的声响清脆。小夕放下她的西瓜汁,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物件递给苏弈:“喏,迟到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吧!”
苏弈拆开包装,看见内容的时候他愣住了。乔哲宇伸长了脖子去看:“离开地球表面JUMP!原来是五月天的专辑啊。”
“嗯,我托人在香港买的,绝对正版哦!”小夕笑得眼睛弯弯。
苏弈微笑着说:“我喜欢的,很喜欢。”他的双眼像蒙上一层雾气似的,又像是在泉水里洗过一般湿润而清亮。
沉默几秒之后,乔哲宇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那个,何夏央,要不然我们俩换一桌吃?”
夏央附和道:“好啊好啊,我发光发亮得太累了。”
“哎呀夏央!”小夕拽着夏央的胳膊撒娇。笑得很羞涩的苏弈则直接给了乔哲宇一拳。
一顿饭吃得无比欢乐。饭后各自回家,很自然地就是老样子——小夕和苏弈一道,夏央和乔哲宇一道。骑行在绿树成荫的淮海路上,夏央万分欣慰地说:“他们俩总算都好了。不过等成绩出来……”
“那也会好的,你别瞎操心。”乔哲宇说,“他们俩又不是傻子,一定都想好了。”
“嗯,也是。”听他这么说,夏央就放心了,“哈哈,我记得军训的时候小夕还跟我说过她绝对不会喜欢苏弈呢,缘分可真是奇妙。”
“你相信缘分?”
夏央想了想:“有点信。或者这么说吧,命运这个东西蛮神奇的。我初二有一次差点就死掉了……”
“什么?”正午的太阳发威,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我妈妈的摩托车停在路边的,忘了拔钥匙,我就自己去发动了,结果只捏了油门但是没踩刹车,就直接冲出去了……”时隔多年,她说起这件事都会心有余悸。
乔哲宇的表情也变得紧张:“然后呢?”
“我就撞在隔离带上了……后来想想,还好有隔离带啊,而且那里的隔离带是种的黄杨,灌木都有点高度嘛,要是只摆了些盆花什么的,我就真的冲到马路中间去了。哈哈,那你应该见不到我了。”提及自己的生死,她却嘻嘻哈哈起来。
“这么说来,我小时候也有一次差点就死掉。其实我都不记得了,是我妈说的,说我跌进枯井里面,可是居然一点都没有受伤。”
“切,你那个不算什么。我还有过手腕被割破,还好割的是小血管,所以没什么大事……差一点就是动脉、动脉啊!喏,这儿,缝了三针,现在还看得出来……”
“我还没说我有一次煤气中毒呢,不过发现得及时。可是现在我在想啊,会不会中毒之后大脑就变笨了呢?要不然我早就是报纸上写的那种12岁考上清华的神童了!”
夏央笑着笑着,突然心生感慨。他们两个,差一点就不认识了……再想想,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小夕被车撞过,也是有惊无险的情况;苏弈应该或多或少也遭遇过什么危险。那么,今天这四个人能一起吃饭,是多么不容易!
所以夏央真心地为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明媚阳光,繁茂绿树,和煦夏风,以及身边这个笑容灿烂的男生——而感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