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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三十一章(2) ...

  •   考完试回来上学,夏央心情很糟糕。连这么简单的数学她都没考好,总分一定会被拖累,年级排名会下滑很多吧?自主招生的资格也会受到影响吧?
      为了让自己精神振奋一些,夏央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粉蓝色针织衫。上次逛街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件衣服,式样也好,颜色也喜欢。她还唱《蜗牛》给自己听:“任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一路哼着歌到了教室,夏央看见讲台上的程艺也穿了件粉蓝色的外套。夏央撇撇嘴,为自己深爱的颜色不平。而等程艺转过身来,夏央移不开目光了——金属扣子,收腰的设计,隐形口袋……和自己的衣服竟然一模一样!
      程艺显然也看见了夏央。她面色一僵,回了座位。
      夏央在心底把自己骂了半死——你,什么品味啊?居然和她买一样的衣服!当时为什么不买白色的那件呢?或者,蓝色的衣服很多啊,干嘛非得买这一件呢?
      乔哲宇照旧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可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哟,你们两个这是姐妹装么?”夏央只瞪了他一眼,懒得说什么。
      于是夏央心情更加糟糕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吃晚饭的时候小夕说:“我和于心洁聊了一次天。她说颜子舟拿到了清华的自主招生名额。她还说,颜子舟一直想上清华的,所以他很开心。看看,我对你好吧,任务顺利完成了哦!还有啊,于心洁差点就误会我喜欢颜子舟了,我说了好久才解释清楚。”
      夏央郁闷地发现自己和颜子舟的差距被拉大了。清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是她追寻的人所追寻的目标,是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高高在上的名校。而现在,那个人只差一步就可以达到。
      小夕理解夏央并未表达出来的郁闷,就讲笑话给她听:“南开校门口有个雕塑,是一个少女左手捧书、右手盯着一只和平鸽。你知道这个雕塑叫什么吗?”
      “叫什么啊?”
      “读书顶个鸟用。”
      夏央愣了两秒钟,“噗”地笑出来。
      她们走到了综合楼里面,路过电梯的时候,小夕心生一计:“夏央夏央,我们去吓唬人好不好?等一下电梯门开的时候,如果里面只有一个人,我们就要说,‘哇,这么多人!’”
      夏央平时不太爱看鬼故事,自然反应迟钝:“这怎么就吓唬人了?”
      “你想啊,明明只有一个人的,那我们看到的很多人,不就是鬼了么?”
      “哦……”夏央勉强明白了。
      “我们要异口同声哦!这可是计划成功的关键!”
      她们站在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正好有且只有一个男生。小夕小声又快速地数了 “一、二、三”,然后装出很惊讶的样子说:“哇,这么多人!”她以为夏央会一起说的,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电梯里回荡。“这么多人,么多人,多人,人……”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外的两个女生。小夕拽了一下夏央,她们走进电梯。
      夏央明显是在憋笑,两颊的肌肉抽动着,嘴紧紧抿着。小夕无话可说,于是抬腕看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恰好夏央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动作。上升的电梯里,她们的动作凝滞了……
      “叮。”电梯停在四楼,那个男生飞快地走出去,不知是被她们吓的,还是觉得她们太无聊。小夕和夏央在他的背后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是为自己的愚蠢表现,还是为计划的失败“悲极生乐”。

      夏央一直觉得人生的起伏是由冥冥中的法则所控制,比如说,如果连着两次考好,那么第三次通常考不好,然后第四次又会考好。再比如说,“乐”和“悲”总是如影随形。
      这次,她悲得很彻底,完全考砸,排名跌出年级前150名。考砸,是因为数学和语文。
      数学的失败她是知道的,可语文的失败出乎她的意料——因为作文只拿了及格分。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大错误。这次的作文题是“取舍”,她写了篇小说,大意说一个女生学业压力太大、整天郁郁寡欢,最后狠心舍弃了学习,选择她钟情的美术。完全没有走题啊!夏央看着作文纸上鲜红的数字,心想评卷老师太伤学生的自尊心了,换谁看到这个分数,都受不了的。
      眼泪是免不了的,回家之后刚对爸爸汇报了成绩,夏央就开始大哭,伤心的成分当然有、不过主要企图是唤起爸爸的同情心,而爸爸确实没责怪她什么,只是强调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多做练习。挨骂也是免不了的,虽然逃过了爸爸这一关,老倪那一关夏央没能幸免,在数学课上当众被老倪毫不留情地评价为“没有大脑的典型”,她当场就想掉眼泪。
      这样的刺激让夏央开始思索人生和未来。差成绩和差排名对心情的影响太大了,她郁郁寡欢地想,如果有一天,可以不用担心考试成绩,不用担心作业做不完,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无所顾忌……那该多好!
      睡觉前,夏央躺在床上,想起这次悲剧的考试,难免要掉眼泪。哭着哭着,她下床去撕了一段纸,擦干眼泪鼻涕,想要把纸团扔进废纸篓,却偏了很远出去。她刚刚好不容易停住哭,这一受挫败,就又开始哭,但因为不能让爸妈听见,还得使劲捂住嘴。她抱住膝盖蜷缩在墙和床的夹角,边哭着,还边想着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女儿,要把所有的悲伤苦楚往下咽。于是,她被自己深深感动了,眼泪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而隔天,她偶然翻了翻报纸,看到一条鲍春来在决赛输球的新闻,眼泪又不停向下掉。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虽说她最喜欢的羽毛球运动员就是鲍春来,可胜败乃兵家常事啊,何况他输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从没抱过太大希望的。
      只有这一次,如此崩溃。
      夏央发觉自己的情绪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一旦开始哭,她就要骂自己怎么这么没用,眼泪是软弱的表现;然后她就为那软弱而痛恨自己,对自己无比失望;然后失望就让她绝望,进而发展成为大哭。
      心里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阳光还会来么?她蹲在树洞“小坏”的旁边,默默地问自己,问大地,问苍天。

      小谢讲评作文的时候发了几篇年级里的高分例文,其中有一篇是顾遥书写的,虽然是中规中矩的三段体框架,他的语言却极为出色,引用的例子也不落俗套,是例文里最让夏央心悦诚服的。她看着顾遥书清逸潇洒的字体,甚至能想象到他写这篇考场作文时候临危不乱的样子,觉得“字如其人”这个成语用在这里简直太正确了。夏央一直很能理解曾经的沈曼对顾遥书的迷恋,这是一个她找不到明显缺点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里随便一个小细节都够人回味很久。
      “好,今天课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再好好看看卷子。何夏央,你出来一下。”小谢冲夏央招招手。夏央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小谢出了教室。“难道是通知我要改我的作文成绩吗?”她这样幻想着,然后立刻拍拍自己的脑袋,以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你这次考得不太理想啊。”小谢靠住栏杆站着,点了一根烟。虽然话题不太美好,但夏央不禁想起关于“柳中四大才子”的种种传说,如果面前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没有腆着小肚子、体型再高瘦一些,这 “独倚斜栏”的忧郁造型,还真有几分“才子”的味道。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吧?”小谢的问题打断了夏央的思路。
      “啊,作文,是作文。”夏央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你的作文呢,我在发卷子之前就看过了。怎么说呢,是有问题,但不是你的问题。”夏央听到这里,由满心的绝望中生出一点欣慰,“如果单纯看你的文章,至少可以拿到80分,语言结构都没问题,也不走题,我是认可的。但是你要知道,这是考试作文,你的主题未免太消极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央终于明白了自己得低分的原因。
      “再怎么取舍,也不该舍了学习而取美术,对不对?当然啦,这个判断和评卷老师有关系,如果是我,我不会把这当成一个问题。你的写作功底很不错,不过我希望你学会更多应试的技巧,这样考试作文才能拿高分。”
      夏央鼻子一酸。她已经连着很多次作文拿不到满意的分数了,而小谢此刻对她的肯定实在是雪中送炭。她不由得想,人终究是需要被认可的,不然难免活得太孤独。
      “你也不用把这一次考试看得这么重,过去就算了,吸取教训就好,啊?”小谢柔声道,“我对你很有信心的,加油吧!”
      小谢的鼓励让夏央感动不已:“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夏央已是满眼含泪。乔哲宇关心地问:“小谢跟你说什么了?”她哽咽着开不了口,强忍了半天才轻描淡写地说:“讲了一下作文的问题。”
      晚上夏央在书橱里找旧课本的时候,一本少儿版《基督山伯爵》砸在她的脚上,尖锐的书角戳得她脚背泛红。她拿起书来,恰好翻到最后一页,小说的结尾赫然印着“等待,希望!”夏央立即会心地笑了——没错,就算再绝望,也要抱着希望去等待!她认认真真把这四个字抄在自己日记本的扉页,时刻给自己以激励。
      几年之后夏央搬家,笔记也好、旧书也好,都当做废纸贱卖了。等到夏央某天再想起来这本书,跑去大学的图书馆里找到《基督山伯爵》,她仔细读了最后一句话——“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虽然这和她抄下来的版本不一样,书的封面不一样,她的心境更是大不相同,但多年前那种由最最严酷的黑夜里看到一线光明的感觉卷土重来。
      就算迈过了高考那道坎,人生也还有无数的坎要一个一个去克服。所以,怎么可以放弃希望呢?怎么可以不坚持等待呢?一切都会好起来!

      夏央被考试搞得心情抑郁,而苏弈是万分欣喜。进入高三之后他学习格外认真,这次考试他终有收获,前进到班级前三十名。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希望,照这样努力下去,也许进前二十都有可能。
      苏弈开心,小夕也跟着开心。苏弈那张万年扑克脸好不容易能多带上些笑容,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苏弈说:“我妈这回也该满意了。”
      苏弈说:“我觉得我找到学习的感觉了,开窍了。”
      苏弈说:“还好,现在也还来得及。”
      苏弈问:“猪,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小夕突然捏住刹车停靠在路边,苏弈身手敏捷地跟着停下来。他望着小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夕低着头,心理斗争剧烈进行中。她要积累多少的勇气,才敢说出那一句话呢?她能看见前方的艰难险阻、重重坎坷,无论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内心。
      长久的沉默。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汽车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光与影交汇成一条明明暗暗的河流。人在走,车在动,地球在转,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静止。
      沉默,依旧是沉默。
      “苏弈,和我考一个城市的大学,南京或者上海或者北京,好不好?”经过重重内心的挣扎,她终于开口。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执着。
      他直视她的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头:“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承载了千钧之重。这样的问题由小夕问出口,他其实心有愧疚。可如果换做是他,经历去年运动会那次的打击,他再也没有勇气做主动的那一个。
      小夕想问:“你懂我的意思吧?”却觉得这一个问题是多余的。她相信他一定明白,她的勇敢,她的情意,她的决心。
      所以小夕不多问了。她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
      苏弈不假思索地附和她孩子气的动作。皮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有种豪情万丈的感觉。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紧紧相连,怎么看都非常稳定牢靠。
      小夕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她问:“去‘田田’买点宵夜吃么?我要吃豆沙圈!”

      就算我知道有些诺言会遭背叛,有些约定会被作废,但在那一刻,我是心甘情愿给你许下一个未来。因为我还知道,在我这里,一旦说好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只是,你是不是也这样想呢?人生的路那么艰难,你愿意和我一起等待希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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