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二十三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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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体育课回教室的路上，夏央心情特别好，因为她有心尝试了一次拦网，竟然成功了。她和小夕兴致勃勃地讨论拦网和扣球的可行性，却在无意间听到路人的议论：“听说仙都那边有个学校春游出了车祸，我们春游可能要泡汤了哎。”
“不会吧？！”小夕和夏央异口同声，然后连连祈祷说这只是谣言而已。不过心里总是有点担心，毕竟无风不起浪。
回到班里，大家也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说仙都下面一个镇的中学组织春游的，结果发生车祸，而且似乎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可是，那是其他学校的事情啊，和我们的春游有什么关系？夏央忿忿地想，一心希望这些都是虚假的消息，不知道哪个讨嫌鬼编出来吓唬大家的。
体育课后本是数学课，老赵却比老倪先出现。夏央看见了她手里的一叠纸，心就凉了半截。果然，老赵宣布了坏消息：“同学们注意，这是教务处的通知，春游取消了，具体原因大家看这个告家长书吧，记得带回家签字，明天交回条。”
依旧是王颖菲帮忙发下来的通知书，内容却有天壤之别。“鉴于某镇级中学春游途中发生的意外，省教育厅下发紧急通知，本着为学生人身安全负责的考虑，原则上任何学校不得组织春游活动。”白纸黑字，给大家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
夏央看着通知书，欲哭无泪。昨天放学的路上，她还跟王颖菲讨论上海和苏州有什么好玩的，还仔细想了想自己要带哪几套衣服出去，回家之后发现爸爸已经借了一个数码相机要给她用。为什么呢，所有的期待都是肥皂泡，轻轻一碰就碎了。真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这样想来，上高中之后都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净是打击一个接一个地到来……
数学课她是没有心思听了，低落的心情占据了她的思想。那些镇级中学的学生，一定也是和自己一样带着期望，开开心心出去玩的吧？可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预料到惨剧就这么发生？那么多学校组织春游，却只有他们遇上了不幸；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遭遇飞来横祸的吧？在那所谓的命运面前，也是人人平等的……
好吧，且让我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我的朋友……
“何夏央，你上来做这条。”老倪并不体谅夏央的心情，点她的名。夏央抬头看着黑板上那道一看就很难做的题目，只能给张骏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张骏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夏央脚步缓慢地走上讲台，拿起一支白粉笔，盯着题目看，那些数字和符号都变得特别陌生。她假装在思考解法，但其实一点思路都没有，而且仿佛能听见下面大家在窃窃私语，也能感觉到老倪凶狠的目光，于是越发地慌乱，只能先写下几步常规的式子。可是后面该怎么办呢？
她再也写不下去了，只能傻傻地站在讲台上，等着老倪来骂自己一顿再把自己赶下讲台。因为确定了结局于是彻底绝望，她反而不紧张了，只是思绪又开始暴走——如果，颜子舟还在，他会不会举手说老师我会做这题呢？应该不会吧，他是那么低调的人。
“好了，你下去吧，”出人意料的，老倪挥挥手让夏央回座位，“嗯，我们都看到了，这条是很有难度的，所以你们给我仔细听好了。”
夏央简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回到座位上张骏也难以置信地说：“天啊你运气真好，老倪居然放过你了哎。”
运气好？夏央在心底冷笑。那就把春游还给我！
春游泡汤了，不过还有“四一八”的烟火值得期待。然而当天学校的通知让大家都更加心寒了——老赵很严肃地在班上强调说，今晚不可以找借口出教室，只能认认真真上晚自习。
一片哀悼声里，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毕竟周末就到期中考试，复习的时间已经很有限。可是不甘心的也大有人在，比如——
“凭什么啊？就看一次烟火而已嘛，顶多半个小时的事情！”叶小夕愤愤不平的，“至于么？我大不了今天晚上少睡半个小时！”
何夏央愁眉苦脸：“可是老赵都说了不许，我们根本出不了教室的啊。”
“王颖菲，你是班长，你去跟她求求情吧！”
“没用的吧，这个是学校的决定，跟老赵求情有什么用？”王颖菲摇摇头，“你们在教室里看看就行了吧，反正没说不许你们看天空么。或者，问问看吴明超？”
“他？算了吧，没有存在感的团支书。”小夕也摇摇头。
到了晚自习，夏央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都心神不宁的，隔一段时间就要看看表再看看窗外。七点的时候，远处传来闷闷的响声，不知道是东南西北中哪个点已经开始放烟花。老赵亲自压阵，坐在讲台上边改作业边看着全班，于是大家只能安分守己地学习。
突然楼道里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像是宣告了某种变动的到来。老赵放下红笔，出门查看情况，大家立即放下手头的作业，激动不已：“我听四班的人说，他们要跟老陈争取的，老陈不是年级主任么，他说了行，估计就有希望了。”“哇，四班很有胆量啊！”“可是如果老赵非不让我们去，又有什么办法？”“而且现在也不知道老陈同意了没啊……”
夏央忐忑不已，因为不想看到所有的期望都落空。她还想像去年一样，在烟火下面认真许个愿望。生活已经够单调枯燥的了，如果连这点小乐趣都被剥夺，那么一直认真学习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一直要听老师的话呢？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没有人身自由啊……看烟火又怎么了呢？难道说看了几分钟烟火就考不好试吗？她越想越难受，几乎要哭出来。
熟悉的高跟鞋声响起，由远至近。老赵出现在教室门口，微笑着说：“好了，年级里的临时通知，大家想去看的话，就去吧，不过，八点之前一定要回来。”
十二班发出了整齐的欢呼，然后每个人都急切地赶向操场。大概各个班主任都回去说了这么一个通知，这一栋楼陆续被解放，欢呼声和脚步声不绝于耳。
夏央和小夕奔到操场的时候，刚好赶上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夏央连忙仰起头，看见那些亮眼的线条将夜幕切割成碎片，线条的尾端像是有发着光的东西散落开来。她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不记得去年的烟火都是什么样，只留下心间对于那盛景的赞叹。
一朵，两朵，三朵……烟花陆续绽开，在天空上演了一场精彩又短促的表演。夏央在一朵金色烟花下虔诚地闭上眼许了愿望：“请保佑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健康快乐，请保佑我能幸福。”然后她睁开眼，目光追随着那金色的痕迹延展又消失，直到最后一刻。
“江浩然？”小夕诧异的声音。
站在她们旁边的，正是许久不见也不被提起的江浩然。他微微笑着，对小夕说：“真巧，今年有幸又能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看。最近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再不用多余的言语，他们都默默地抬起头，专注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快乐。
夏央却想起了什么，东张西望之后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林伊。她和王一锐手拉手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面，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夏央愿意相信，现在的林伊一定已经从和乔哲宇分手的痛苦里走出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最近上学的路上，夏央常常碰到沈曼，两个人聊聊音乐美食什么的，开心得很。
可是这天两人相遇的时候，夏央是哭丧着脸的，说话也有一句没一句，明显心不在焉。沈曼发现她的反常，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啦，心情不好？”
夏央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没”，就没搭腔。
她心情怎么会好呢？早晨刚睁开眼睛，她就意识到自己的一天都被毁了。梦见那个人了，又梦见他了！梦见自己被锁在一个黑房子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能透出些光亮；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看见他从窗口走过，自己拼了命却喊不出声音，而且居然记不起他的名字！更加糟糕的是，今天正好是他的生日……他还会请同学吃饭吗？他们会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去年送的那套杯子，他是带到北京去了，还是放在家里落灰呢？早知道他会转学，就该再送他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当做最后的纪念啊……
“你没事吧？”沈曼很关心夏央的状态。
“没事！”夏央狠狠地说。她甩甩头，想要清空脑袋，却只是徒劳。
春天是柳陵最美的季节，柳树绿了桃花红了，天空和湖水都很清澈。穿行在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城市里，心情似乎慢慢地缓和了，那种因为思念而产生的刺痛也减轻了。
到了班里，熬过早读课和第一节化学课，夏央迫不及待拉着小夕去西边小山坡上，给她讲了自己的梦。
小夕皱着眉头说：“夏央啊，别怪我太直接，你和他真的没有未来的，别想他了，啊？你要听话……”
夏央咬着嘴唇看着她，一言不发。
小夕败给夏央无比受伤的眼神，妥协道：“好吧，好吧，有未来的，行了吧？”
夏央还是不说话，眼睛虽然是盯着小夕看的，目光却很涣散；眼眶也似乎有一点红了。
小夕就彻底没辙了，叹叹气说：“夏央，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什么都不用说……”夏央努力忍住了眼泪。
小夕疼惜地摸摸夏央的脑袋：“晚上上一下□□给他留个言吧，大大方方说声生日快乐就好。”
夏央点头，说：“嗯，回去上课吧。”她的声音很轻，背影很无助。
小夕顺手从树上摘了一朵粉嫩的桃花，跑上去插在夏央发间：“人面桃花相映红！”
夏央一愣，然后脸跟着就红了。她很不好意思地把那朵花拿下来放进口袋：“走啦，走啦！”
如果春游没有取消，大家可以说是有点期待着期中考试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期中考试一如既往地在每个人的抗拒中到来。
3天的考试结束之后，夏央很后悔当时没有对着烟花许个考出好成绩的愿望。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没考好。原本进入高二之后她的成绩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一次大概要栽个狠狠的跟头。尤其是最后一门化学，因为和16班的女生说好了要打热身赛，她第一遍做完就再也没有心思检查了，只是期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考完试好去打排球。结果她和小夕对了答案才发现自己竟然错了那么多。而且更加郁闷的是，和16班的两局比赛都是23:25输的……
等到每一门的试卷发下来，夏央越来越不爽了，她连强项英语都翻了船，最后是把英语单项第一和总分第一都让给了王颖菲。所以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也没有好脸色。
王颖菲考了第一，自然是开开心心的：“你们那天和16班比赛怎么样呀？”
夏央闷声回答：“输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哦，没关系啦，我看好你们哦。”
夏央点点头，不接话——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不想看到你！讨厌！
“你没事吧，没精打采的样子。”乔哲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嗯，昨天没睡够。”——唉，还是他了解我。
“是么。”乔哲宇挑眉，“我说啊，你别只顾着排球了，分心不好的。”
夏央闻言，不由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了然的神色，心里一乱，迅速换了话题：“唉，其实排球练了这么久也没长进多少吧，就跟学校里那些运动员比都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呢。到最后，我还是一点特长都没有。”
“特长？什么是特长？”他没有计较她的刻意掩饰。
“你看你篮球是能进明星队的水平，算特长吧；像王颖菲会小提琴，也是特长；小夕能歌善舞的，也是特长。可是我呢，什么都是中不溜。”
王颖菲笑道：“我小提琴都很久没练过啦。”
“特长能当饭吃么？”乔哲宇毫不留情地教训她，“生活里面还是简单一些比较好嘛。就比如说会弹钢琴，以后工作了谁没事做整天弹钢琴啊？都是做给人看的！”
夏央却觉得这番理论分外耳熟。搜索记忆，林伊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这些特长，只是做给人看的嘛。生活里面，还是简简单单比较好。”
——你们两个，现在看看还真是相配呢，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有默契。
“是啊，特长真的没什么用。”王颖菲接腔，“再说了，等明年高考结束，有三个月的暑假呢，你要真的喜欢什么还是可以去学的！再再说了，大学里面一定有各种各样的社团，你到时候再培养也不迟的！”
这一次夏央点头点得心悦诚服：“嗯，大学，想想都很美好啊！”
“哈，现在这么多努力不都是为了能上个好大学么？所以现在再难再苦都没关系的，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乔哲宇这最后一句话，让夏央记了很多年，每每在困境中想起，就像是重新获得了奋发的力量。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以为成绩不好于是前途注定灰暗，你以为看不到烟花所以沮丧失望，你以为离开了深爱的人会一直伤心沉寂，可是生活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在下一个转弯，也许会有惊喜等着你。
所以，怎么可以沉寂在记忆里呢？还是努力踮起脚尖向前方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二十三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