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10、第六章（1）

　　阶梯教室一。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显得教室里面灯光格外明亮，仿佛能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苏弈坐在中间了，夏央在左边，颜子舟在右边。因为老师讲课比较平淡无味，他们三个人在下面就聊起天来，其它班的人也是如此。
　　颜子舟和苏弈悄悄地说了什么，苏弈的表情严肃起来，跟他说了几句。夏央勉强听到“喜欢你”“小伊”和“乔”这三个词。她知道“乔”是苏弈管乔哲宇的昵称，骤然发觉不对劲。怎么会，把这三个人扯到一起？
　　“哎，”她拽拽苏弈的袖子，“你们在说什么？”
　　“不能跟你说。”
　　“哎，苏弈，我听到了哦。”事关颜子舟，夏央实在很想弄清楚，所以违背自己的本性，厚着脸皮继续拽苏弈的袖子，“你们在说小伊哎。”
　　“真的不能跟你说。”
　　“我猜猜，总行了吧？嗯……是说乔哲宇喜欢小伊？”
　　“那必然的。”
　　“那么……小伊喜欢颜子舟？”
　　“瞎说，小伊明明喜欢乔。”
　　夏央的心沉了下去：“那么……是颜子舟喜欢小伊？”
　　“嗯……但是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生气？生气？是他会生气，还是她会生气？夏央的心慌慌的，一时间苏弈的声音变得空灵，在高空飘来飘去。
　　他，他真的喜欢小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苏弈都知道呢？为什么我是从苏弈那里知道呢？为什么他要喜欢小伊呢？林伊她，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很撒娇的语气，多么做作呀！他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做作的女生呢？而且，她还有男朋友……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喜欢你的……
　　小夕，亲爱的小夕，你现在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呢？我一肚子的疑问，不晓得能跟谁去说啊，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在？我，失恋了，失恋了呵……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呵……
　　夏央无力地趴在桌上，脸向左，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老师在说什么，奥英讲义上印了什么，苏弈和颜子舟又在窃窃私语什么，她全都不知道，满脑子都只是，颜子舟喜欢林伊，不喜欢我，他不会喜欢我……
　　教室里面的所有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只有明亮的灯光那么真实又那么刺眼。夏央好像脱离了这一个现实世界，进入到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英语老师虽然讲课不好，但学生还是不会太反感他——他提前下课了。
　　夏央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收拾了笔记讲义塞进书包里面，头重脚轻地跟苏弈颜子舟一起走回教室去。等她在自己的座位坐定，她又是一阵难过——因为矫情而来的难过。她想的是，我离开这个座位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喜欢林伊呢。
　　她依旧全身无力，于是把头埋进臂弯里面。乔哲宇敲敲她的胳膊：“哎，老赵来了。”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坐直，假装看书，耳朵里听着老赵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近，在窗口的位置停顿了十几秒，又渐行渐远。然后她又趴下来。
　　“怎么了你？”乔哲宇显然是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事。”
　　“哦……”
　　过了一会儿，一张草稿纸塞过来：“关心一下，你看起来真的不好哎，怎么了？”
　　夏央看着乔哲宇说不上有多好看但是很有风致的字体，觉得这件事情特别滑稽。自己“失恋”了，“情敌”的男朋友来关心自己……
　　见她没有反应，草稿纸被抽回去，又塞过来：“今天叶小夕同学不在，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如果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相信的朋友。”
　　“不想说。没心情。”
　　“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更难过……”
　　她想了想，一咬牙，写：“我失恋了。”
　　“去上了个奥英，就失恋了？你应该没恋爱吧，哪来的失恋？”
　　“我晓得我喜欢的人喜欢别的人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乔哲宇看起来不像是大嘴巴的人。索性说出来也好，省得自己憋着难受。
　　“这样啊……也许我下面的话很不受用哦，但是我必须要写。”最后这个“写”字是写在一个被涂掉的字上方的。夏央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被涂掉的字是“说”，于是为他这一个小小的改动，在心里默默地微笑。
　　“写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不懂。我喜欢他很久。”
　　“你还年轻，小何同学……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已经是最好。”
　　“怎么会呢，不喜欢你的，对你来说，就不是最好的。”
　　“什么逻辑。”
　　“你早晚会懂。真的，听我一句劝。”
　　“反正现在不懂。”
　　“别难过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很特别，就像夏天的阳光一样灿烂的。没事应该多笑嘛，小小年纪别搞得多愁善感的。”
　　夏央看到这些话，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泪水把纸打湿，氤氲开一片蓝色字迹。笑容、笑容么？从猜出答案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忘记怎么笑了，忘记了嘴角怎么上扬，忘记了眼睛怎么弯，忘记了开心的感觉。
　　“怎么哭了？我刺激到你了？我错了错了，何大小姐，别哭好不好？”乔哲宇最害怕女生哭鼻子。
　　夏央抬手擦干眼泪，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写道：“好了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鬼才信，这么快就没事了？”
　　“谢谢你了。”——我真的很感激呢，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及时的安慰。虽然，你的身份，很特别……
　　“哈哈，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对我感激得不得了~不必太感谢我，我嘛，就是很善解人意咯~遇上我是你的福气~”
　　夏央哭笑不得：“别自恋好不好？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哈哈~本人丰神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又善解人意，真是很难得，不自恋不行啊~”
　　夏央看到这一串首尾相接的形容词，终于勉强地笑了：“自恋狂！”
　　“哦耶~你笑了哦~本人功不可没哈！”——原来，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费尽心机想让她从伤心里面走出来。
　　她还想再写什么，下课铃声却不解风情地响起，教室里面开始人声鼎沸，对答案的，商量回家之后组队玩魔兽的，以及乔哲宇的，从一片嘈杂的声音里面清晰响起在耳边的那一句话：“别老想着了。生活还在继续呢。”

　　是的，生活还在继续。所以尽管是林伊让夏央“失恋”，夏央还是要和林伊一起骑车回家。路上依旧行人稀少，夏央和林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我昨天晚上看电视了，韩剧，My Girl，你知道么？”林伊兴致勃勃地挑起话头。
　　“嗯，有李俊基是吧。”
　　“我不喜欢李俊基……太女气了。”
　　“哦，我没感觉。”
　　“我觉得我们家李东旭在里面好帅哦！”对夏央来说，“我们家某某某”这样的表达是带着“林伊专用”的标签的，她自己从来不这么说，小夕也不。
　　“哦，我没看过，不晓得。”
　　林伊似乎还没有感觉到夏央的敌意：“我觉得My Girl还蛮好看的呢，你有时间要看哦，看完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嘛！”
　　“我没什么兴趣。而且最近也没时间，作业那么多呢。”
　　“这样啊……”
　　尴尬的沉默。夏央猛地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朋友，是相对无言也不会感到尴尬的人。
　　那么，我和小伊，不是真正的朋友咯？我现在，甚至连“小伊”都不想叫，只想叫她的名字了。看着她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有无数的缺点，就连本来觉得很漂亮的那张脸，也变得讨厌起来。
　　——我这样，是不是心胸太狭隘？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朋友呢……
　　夏央还沉浸在自我反省里面，林伊已经想起了一件事：“夏央，你跟叶小夕关系很好对不对呀？我问你哦，你有没有觉得她和苏弈有问题啊？”
　　她连忙投入到这个话题里面：“嗯，好像是。”
　　“我觉得苏弈好像喜欢叶小夕哎……可是我问他的时候他又不承认。真是，把我当外人了！”
　　“也许他自己也不晓得吧。”
　　“我让哲宇去问他的，可是哲宇要我别管别人的事……”
　　“是呀，你就跟乔哲宇好好的吧，不用管他们。”夏央说完，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奇怪——似乎，是酸酸的。
　　你，和乔哲宇好好的吧，让颜子舟死心吧，不要再喜欢你了。
　　可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会很伤心？我，我不想看到他伤心……
　　可是，如果要让他不伤心的话，那么岂不是要你和乔哲宇分手才行……
　　矛盾的念头百转千回。夏央多么希望，此刻小夕可以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最大的鼓励。

　　叶小夕第二天就来上学了。进了教室，她一眼就看到苏弈，于是乐颠颠地跑过去：“嘿！我回来了哦！”
　　“这是昨天数学和政治课的笔记，这是奥英的笔记还有练习。”苏弈将一摞东西递过去。
　　“哇，苏弈！”小夕欢呼，“谢谢你哦！”
　　“不用客气。”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眼睛。
　　“叶小夕！”刚进教室的乔哲宇发现了她，也走过来，“回来了啊？昨天去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啊，怎么都不来上课？”
　　“你不知道么？我生病了！还去挂了瓶水呢……喏，针眼还在！”叶小夕把自己左手背上的针眼展示给他看。
　　“啧啧，那就是你平时坏事做多了，报应吧。”乔哲宇笑着，“对了，你们家何夏央，你今天要记得关心一下。她昨天不太好。”
　　“咦，你也知道夏央是我家的呀？”小夕对“你们家”这个形容词毫不感冒，“等等，你说什么？夏央不太好？她怎么了？”
　　“你自己去问吧。昨天是我帮你关心的她，所以，你要请我吃饭。”
　　“真是，卖什么关子。”小夕往夏央的座位看看，一贯早到的夏央还没来，“可是别指望我请你吃饭！夏央是你同桌，你都不关心一下的啊？”
　　“嘘！”乔哲宇神秘兮兮地做个“噤声”的手势，“你声音小点，别让小伊听见这话。她已经吃过你的醋了，别再多个何夏央。”
　　“吃我的醋？什么嘛，搞错没有……”小夕难以理解，“我和你，她也不想想，可能么？”
　　苏弈突然说话：“乔，小伊她实在是……”他叹气，“可是你也别……”他又不说了。
　　“我知道。”乔哲宇表情严肃。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啊？”小夕受不了他们的吞吞吐吐，余光瞥见夏央背着书包无精打采地走进来，就冲过去，“夏央夏央！我来了！”
　　夏央原本黯淡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神采：“小夕……”
　　然而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来了。夏央只好匆匆说句“下课跟你说件事”，急忙赶到座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