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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女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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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消逝,晚风吹来,却吹不散闷热。
红色法拉利静静停在矮墙下,小道上出现两条被路灯照长的人影,许建豪牵着子咲的手漫步树下。远方暗蓝的夜幕下隐匿着轮廓黝黑连绵起伏的山峦,不知怎得她仿佛看到那里山峦顶端云雾缭绕,感到空旷的山风在谷中回荡,过去与现在产生了错叠已然淡却的陈年旧事泛上心头。
“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眼神茫然望向许建豪,心还留在记忆中的山谷里。
“那个男的是谁?”
“你说弘毅?”
“你前男友?”
“不是,他是从前的朋友。”她看天,“起大了风,看来要下雨,你早点回去吧。”
“这么早回去干嘛!说点正事吧,我们好了也有大半年了,你不觉得是时候跟周围同事朋友公开一下?也带我去见见你的朋友,现在的还有从前的那些。”
“我们不是说好不公开吗?”
一年前在钟洧公司许建豪看到她,这年头的女生个个刷白了脸,大红唇,张张如出一辙分不清谁是谁,同款多到腻味。她却连眉都不修,两道天然弯月,也没打耳洞整个人极为清爽很是难得。他还喜欢她那股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单纯,一看就是听妈妈话刚入社会的纯情少女,所以第二天就展开攻势追求。才送了一个多星期的花和礼物,她就同意做自己女朋友了但是有条件,条件居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许建豪当然同意,这样还省事了。
可是现在他被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困惑——我们中到底是谁更不想曝露出这层关系?
他禁不住问:“你爱我吗?”
子咲不知这算不算爱,当初他来追求,她明说两人不可能,他还是那么大手笔的送了好多东西,她去退还他说不要就扔了不用还。后来东西还是不断送来,她生病还是他大半夜开车送的医院陪着熬了一宿。她觉得他人还是挺好的,也不想他再浪费钱,估计着他追到自己,新鲜感过去就好了。所以她提了要求,两人成了恋人。
“不爱的话,我们又怎么成的恋人呢。”她摸摸他脸颊。
“那你是怕她们知道说你傍大款?”
她笑了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家在公司见到也能自然相处。”
许建豪忽然间有点明白过来,她应该没想过要和自己结婚,虽然他自己也不想结婚但女方没有这种痴缠的想法,倒叫他的自尊心不太受用了。
“如果你明天想公开,我也没意见。”她不想他不开心。
“子咲,我想过了也不急。对了,明晚带你去吃生蚝,你知道生蚝是什么吗?小傻子,明天穿漂亮点啊。”
“漂亮点?怎么样穿算漂亮啊?”
“去法国餐厅你准备穿旧T恤牛仔裤?算了,还是我给你买条裙子吧。”
“我有裙子,我知道穿什么了。”
“你干嘛那么省,小家子气,你男朋友又不是没钱。”
“我知道,你有钱。”她伸手接雨,“你看雨要变大了,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他亲了亲子咲,冒雨跑回车里。在车中开启震天响的音乐,跑车箭一般地飞驰出去。他没发觉有辆车跟了他一段路,那车跟他到夜店停了停转了方向。
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老爷车,就算许建豪发现,他也绝不会想到有人会开这种车跟踪自己。
那辆绝版的藏青色JensenHealey老爷车开出了市区。圆月当空一路清照它驶上盘山公路,半个小时候后进入一段蓝花楹夹道的私家路,前方玄色的雕花大门向两旁自动打开,车子开了进去,门缓缓关闭。
呈现眼前的白色建筑外观利落大气,沉稳的坐落山巅与自然融合,它以不单单是一栋建筑更似艺术品。当然世人都在赞叹它,它被赞叹了许久,但弘毅认为它不及赖特的流水山庄也不及柯布西耶的塰门崇山别墅,它还不够独具匠心,不够超然物外。它的创造者欠的是一点‘天才’。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整座宅子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他问佣人:“唯姐呢?”
佣人指向后院,他啃着苹果熟门熟路地走去。幽暗的花园地灯没有打开,只有月光静静洒落,一张长椅隐在鬼影似得花木丛里,一个女人坐那儿仰头观月,忽然她开口说:“我知道是你,别鬼鬼祟祟的。”
“想逗你一下,怕你闷嘛。”
“我又不是子咲,生意谈成了吗?”
“成了。”他在长椅旁坐下,“唯姐你在这儿干嘛,是在等人还是等鬼?”
她没说话,暗中晶亮的眼睛注视着弘毅。弘毅起身笑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子咲了。”
“她在哪儿?”
“我们国内国外到处找了一年多,她竟然就躲在本市,你不觉得子咲很厉害?”
她不语听弘毅说下去,直到他汇报完,她从暗中睁开眼:“你在公车上遇到子咲,果然还是你和她有缘。”
“有私家侦探回来说在那一带见到过类似子咲的女孩子,所以我去碰碰运气。”
“她不用旧卡也不办新的,这几年过得一定很辛苦,可见她不想被人找到,她不想回来……”
“唯姐你想她回来,她肯定会回来。”
“希望如此吧。”她说:“你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在这儿等鬼呢。”
“你别生气,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她挥挥手,弘毅走了。园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人,这会儿天开始下雨,她记得自己第一天到岑家也是个雨天……
子咲那儿这会儿下着更大的雨,小小房间里亮着一盏五十块买来的塑料台灯。她淋完浴,关了灯打开窗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雨声,这雨声如催眠叫人不觉入梦。
梦里也在下雨,是‘她’来的那天。
她在二楼落地窗前看到一对母女由佣人一路领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愈加暗沉,雨声愈加急促,这对母女中的母亲撑伞离去,留下赢瘦的女儿站在雨中目送。
“子咲?你在看什么?”
她扭头看哥哥:“她是谁?为什么站在雨里??”那会儿她才十二岁真的是什么也不懂。
“她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你有姐姐了。”
“啊?那她也是你的妹妹?”
“对。”
“那我们下去叫她进屋来好吗?”
“弘毅去叫过她,她不肯进来。”
“我去叫她。”她急急跑下楼梯,转角看到妈妈上来。徐咏杏沉着脸见到女儿揉揉她头:“别跑得那么急,小心摔着。”
“嗯。”
又看向儿子:“你在家呀,也不看好妹妹,摔着了怎么好。”
他对妹妹使眼色,子咲笑着跑开。
外面忽然一声闷雷。
“还好是个女的,若是个男的以后有的争。”她轻抚子堃肩,“你见过沈筱玫的,她那女儿眼神跟她一样狐媚不正经!说句不好听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家里子咲还小,妈妈只有靠你了,你得和我一起防着她点。”
“没别的事说,我下楼了。”
徐咏杏瞧着儿子离开的身影不免感叹,只是一眨眼功夫儿子已经十八,书念得好,相貌又出众,心里不是不自豪的。再等几年小女儿长大出嫁,自己和丈夫儿孙绕膝安度晚年别提多惬意,偏偏——她脑中闪过那女孩的模样,厌恶地攥了攥拳。
楼下子咲先是招呼她进来,见她不声不响便要跑到雨中去拉她,被弘毅拦下。她见到哥哥忙说:“她还是不进来怎么办?让我去拉她进来吧,不然要生病的。”
子堃搂住妹妹肩,望向雨中——那女孩身影单薄浑身俱以淋湿。
“你功课做好了吗?爸爸晚上是要检查的。”
想到功课她一脸沮丧:“爸爸每次都不满意,再下去他肯定会说没有天赋不如放弃的好。”
“让弘毅帮你。”
弘毅的手背在身后牵过她手,向自己书房走去。
同一时,子堃打开伞走进雨中,伞过她头顶她回看身后。徐咏杏说她眼神狐媚,不是的,那是一双像的眼睛,眼神透着坚韧执着,此刻睫毛上缀着水珠,每一次的眨动都像在落泪。
“进去吧,子唯。”
她一直紧闭的双唇,在听到他叫自己名字时不禁微启。那张粘着几缕发丝,发梢末不断有水珠滴落的素白面孔上流露出和眼神一样执拗的神情。
他只好拽起她手提声命令:“跟我进去!”
就这样她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岑家。
远远的,小书房的玻璃窗上映出弘毅的脸。
“你在看什么?”子咲扔下笔走过去。他饶有兴趣地折下一截延伸至窗前的花枝,上面开着几朵雪白的枸橼花,“没看什么,你要吗?给你。”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闻了又闻,才发现子唯已不在雨中,“她进来了?”
“恩,跟大哥一起进来了。”
“果然我哥哥最有办法最棒了!”
“是啊,大哥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你可崇拜大哥了,对吧。”
“我很喜欢我哥哥,但我崇拜的对象不是他。”
“那是谁?老师?”
“不是,是他的得意门生!”
“原来是我啊,真荣幸。”
子咲奋力点头,忽然她感到弘毅那骨感修长的手指正抚摸自己的头发,慢慢的延至脸颊。
脸一下烧红,忙扯点别的说:“你是爸爸的得意门生,哥哥是他的优秀儿子,我是最没用的女儿。现在有了子唯姐姐,她肯定会成为让爸爸骄傲的女儿,以后你们都喜欢她……”
“你才是大家最喜欢的。”
“真的?你也喜欢我?不觉得我笨?”
“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过。”